第117章 反擊

楊英俊背靠着車壁，閉着眼睛在心底默數：1,2,3……101,102……

數到快兩千時，外頭終于有了動靜。

只聽見“砰”地一聲巨響，蒙賀娜莎的怒吼震徹雲霄：“狗東西——”

楊英俊像一支蓄勢已久的箭般，“嗖”地竄出馬車。

“你……”四七和另一名侍女還在驚訝自家宮主怎麽忽然把劉雲公子踹下馬車，沒留意就讓楊英俊搶了腰間佩劍，架住了脖子。

四七驚慌道：“你好大的膽子！”

另一名侍女欲拔劍，忽然臉色一白，頭上沁出汗來。

楊英俊笑道：“我勸你們莫要費勁，服食了化功散，冒然出手，只會經脈逆轉，到時輕則武功盡失，重則翹辮子……你們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兩名侍女霎時面無血色：“化功散！？”

上官流雲可不像楊英俊那麽好說話，他從被踹下馬車的一瞬就如獵豹般一躍而起，搶了馬車邊一侍女的佩劍，“唰唰”兩聲，刀光劍影蔽眼間，馬車邊兩名侍女就倒在地上，脖子上各有一道血痕。

四七讓楊英俊架着脖子，此時見上官流雲殺了自家姐妹正往這邊走，忙沖另一名侍女吼道：“別管我！快動手！”

另一名侍女心領神會，“锵”地一聲拔出劍。

“殺了她！”上官流雲低吼一聲，提劍快步而來。

楊英俊全身僵硬，本能地将身前的四七用力推向另一名侍女，然後提起一腳，踹在四七屁股上，兩名侍女撞在一起，雙雙往後跌去。

上官流雲已到了跟前，毫不猶豫地揮劍。

楊英俊下意識別開了臉，耳邊是少女的慘叫，很快又歸于平靜。

輕輕松松殺了四個人的上官流雲轉過身來看着楊英俊，面色蒼白，眼瞳幽黑，形如羅剎。

他一語不發，楊英俊卻倍感壓力。

他也知道現下情況不是發善心的時候，可是要他殺人，殺的還是少女，他怎麽也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小心！”

楊英俊還沒明白過來，已被上官流雲推到地上，摔了個狗啃泥。掙紮着爬起來一看，二九和另一名侍女不知何時過來的，正與上官流雲鬥到一處。三人雖都使不出內力，劍招卻都淩厲得很。

“別讓蒙賀娜莎解了化功散！”上官流雲忽然道。

楊英俊急忙回頭，就見阿四正踉跄着朝那輛華麗馬車飛奔。楊英俊腦子轟地一聲，想也沒想就從地上撿了塊石頭，腦子裏想着姬胤嵘之前所授方法，朝阿四的腳後跟擲去。

雖然沒有內力，那石子打在阿四腳後跟上，還是讓她一個踉跄撲倒在地。

楊英俊腎上腺素飙升，如有神助，沖過去把爬起來的阿四又一腳踹倒在地，然後騎在她身上，去搶奪她手裏死死抓着的一個紅色瓷瓶。

“說！這是不是化功散的解藥？是不是！？”

阿四“呸”地朝他吐了口唾沫。

楊英俊大怒，抓起她的胳膊用力咬，阿四痛叫一聲，手就松了，那紅色瓷瓶就被搶了過去。

阿四奮起一腳，将楊英俊狠狠蹬了出去。

楊英俊摔倒在地，也顧不上其他，拔了瓷瓶木塞，往嘴裏倒了一半。他可不傻，那些個阿四啊二九啊都是傻逼，她們要是早一點服下解藥，解決他和上官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偏偏她們都要先把解藥給自家宮主先服用。

阿四見狀，臉色大變，回頭撿起一柄長劍，劈頭朝楊英俊砍去。

楊英俊本能擡起胳膊擋，痛感并未襲來。疑惑地擡頭，就見阿四胸膛多出一段劍刃，鮮血噴濺而出，她雙眼瞪得幾欲脫眶，軟倒前還費力地轉過身去，看了眼她身後面如金紙，氣喘不定，渾身浴血的上官流雲。

上官流雲看都未看她一眼，猛地将劍拔出，阿四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動了。

楊英俊轉頭看，二九和另一名侍女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早死透了。

哇啊，上官不愧是上官，沒有內力還能一個打兩個……

正準備誇他，就見上官流雲本就難看的面色猛然巨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身子搖搖欲墜，左膝一軟，仗劍跪地。

“上官！”楊英俊急忙撲過去扶他，“上官！你怎樣？你受傷了？”

上官流雲緩緩地搖頭，鮮血一口接一口地吐着，他的白衣霎時成了紅衣。

“上官，你堅持住！”此情景并不陌生，當日吳堯冒然催動內力，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楊英俊鎮定心弦，道：“來，先把解藥吃了。”

喂上官流雲服下化功散的解藥後，上官流雲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道：“快，快看看，蒙賀娜莎……”

楊英俊一個激靈：“我差點把大boss忘了！”

待他攙扶着上官流雲過去查看馬車時，馬車裏早已沒了蒙賀娜莎的蹤影。他們不死心地到處找了找，始終找不到。

“算了，”上官流雲道：“別找了，我們快點回去。別忘了化功散只能困得住蒙賀娜莎三日，萬一她比我們更早回到益州行宮，皇上就危險了！”

楊英俊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架着他的胳膊，道：“你還是顧顧自己吧！快上馬車，我帶你去找大夫。”

上官流雲卻犟着不動，他死死盯着楊英俊的眼睛，從未見過的嚴肅模樣：“不要浪費時間，你放心，我死不了。你快上馬，務必在蒙賀娜莎之前趕回去！”說話間，嘴角又溢出血跡。

楊英俊心裏堵得慌：“上官……”

“娘娘，”上官流雲輕而堅定地打斷她，目光溫柔得仿佛碧水清泉，“事關我朝安危，若不想下官以死相逼，就快上馬吧。”

楊英俊鼻子發酸：“你怎麽辦啊？這荒山野嶺，你又身負重傷……”

上官流雲眼神一蕩，露出真心實意的笑：“你放心，下官自有辦法回去。娘娘，請上馬。”說着，推開楊英俊，自己扶着馬車站穩。

楊英俊站在夜風裏，定定地看他，眼眶通紅。

楓葉漫天飛舞，上官流雲如淩風玉樹，那一身血污都難掩他絕色姿容和清雅風骨。

他緩緩單膝下跪，行了個标準的大禮：“下官恭送鎮南王妃。”

楊英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霍然轉身，大步走向一匹黑色的駿馬。翻身上馬，回頭見上官流雲還低頭跪在原地，便道：“上官大人，別忘了，打完外敵之後，我們還有一場內戰！你這麽忠心耿耿，一定要回來輔佐你家皇帝。”

上官流雲微微一怔，拱手道：“下官謹記。”

“駕！”楊英俊策馬而去。

直到馬蹄聲遠去，上官流雲才放松了身體，軟軟栽倒在地，倒在楓葉鋪就的大地上，望着寂寂無一物的蒼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溢出一絲笑。

***

“把牢門打開。”

“小侯爺，這……”

“我讓你把牢門打開你是不是想違抗我！？”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牢頭把關押紫嫣的牢門打開後，小侯爺冷冷地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沒有我吩咐，誰敢進來我打死誰！”

獄卒們下意識看向牢頭，牢頭只能道：“那小的們先告退了。”

閑雜人都退出後，小侯爺立刻大步走進牢房，紫嫣蓬頭垢面地縮在牆角，用驚恐的眼神看着他。

“紫嫣姑娘……”小侯爺心疼地喚了一聲，低頭見旁邊擺着碗馊了的牢飯，氣得一腳踹翻：“該死的！”

紫嫣吓得發出短促的尖叫，把身體蜷縮得更厲害。

“別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小侯爺在她面前蹲下，溫柔地：“紫嫣姑娘，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小侯爺啊！”

紫嫣哽咽道：“小侯爺，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們？”

“不是啊我……”小侯爺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從何解釋，只能拉她的手道：“總之，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紫嫣全身瑟瑟發抖，驚恐地：“你要帶我去哪？求求你，不要……”

“你別怕紫嫣，我不會欺負你的，你知道我喜歡你的，是不是？”

這句話起了鎮定作用，紫嫣不再發抖，眼淚卻流了下來：“小侯爺……”

小侯爺輕輕攬她入懷，安撫地拍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你的……紫嫣，你告訴我，櫻淪被關在哪裏？”

“我……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跟櫻淪，還有榮公子一起，跟那位什麽九姑娘去了一處宅院，之後喝了一種名字很奇怪的茶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就只有我被關進這裏。”

小侯爺想起櫻淪一身男裝，面色頓時一變：“難道……”

紫嫣抓着他的衣袖，宛如抓着救命稻草：“小侯爺，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救救他們吧……”

小侯爺為難道：“如果他們被帶去行宮，那就麻煩大了……”

“什麽行宮？小侯爺，你是不是認識那位九姑娘？她到底是什麽人？”

小侯爺的臉色頗不自在：“這是一個關系重大的秘密，我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為何這麽肯定？你到底知道什麽？”

小侯爺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閃躲着，道：“那位九姑娘的主子喜歡相貌出衆的男子，所以才……不管怎樣，我先帶你離開，之後再從長計議。”

紫嫣忽然驚恐地瞪大眼睛：“小侯爺！”

小侯爺若有所覺，立刻拔出腰間佩劍，轉身就是一刺，卻被身後的人輕而易舉地折了手，搶去佩劍，架在脖子上。

那是個身穿黑衣黑裙的冷面女子，烏發淩亂，發髻松散，卻難掩傾城之色。她的眼神太冷了，仿佛蛇的眼睛，沒有一絲溫度。

小侯爺震驚地看着這憑空冒出的女子：“你……你是什麽人？”

紫嫣抓着小侯爺的胳膊，道：“我認得她，她是關在我隔壁牢房的女子。她……她怎麽出來的？”

冷面女子幽幽道：“你是益州侯的兒子？”

小侯爺色厲內荏地挺起胸膛：“是……是啊！怕的話就乖乖束手就擒……”

女子不耐地打斷他：“你剛才說的行宮，在哪裏？”

小侯爺一愣：“什麽？”

劍鋒更近地逼向他的咽喉：“行宮，在哪裏？不說現在就殺了你。”

這時，鐵劍的聲音自外傳來：“小侯爺，該走了。”

小侯爺趁女子分心，立刻縮起脖子避開劍鋒，拉起紫嫣就跑，同時扯着嗓子叫了起來：“救命啊鐵劍——”

冷面女子追了幾步，迎面飛來一持刀高手，兩人很快鬥到一處。外頭的獄卒聽到動靜，趕緊沖了進來，将小侯爺護在身後。

牢頭驚訝道：“小侯爺，這是怎麽回事？”

小侯爺怒道：“你是瞎是不是？刺客！刺客啊！還不快拿下！”

鐵劍與冷面女子過了三十招，越打越心驚，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竟是從未遇過的絕頂高手，她的武功根本不是他所能匹敵的。忽然，女子在空中瞬息轉移，姿态優美，劍法淩厲，看上去如同舞動翻飛的鳳凰。

鐵劍大驚失色：“鳳舞九天！你……你是鳳華門……”話未說完，已遭一劍封喉。

“鐵劍！”小侯爺大叫，其他獄卒早吓得作鳥獸散。

紫嫣戰戰兢兢地拉着小侯爺的衣袖：“小侯爺，快逃，快逃啊！”

小侯爺臉色發白地看着走過來的冷面女子，嘴唇顫抖得厲害：“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冷面女子不語，提劍而來，出手如電，一劍刺向小侯爺。

“小心！”紫嫣驚呼一聲，千鈞一發之際将木頭似的小侯爺推開。

劍刃沒入紫嫣胸口，紫嫣悶哼一聲，血從嘴裏湧了出來。

“紫嫣！”小侯爺被推倒在地，擡頭就見到如此情形，絕望地怒吼一聲。

冷面女子蹙了蹙眉，猛地将劍拔出，用力過大，血如噴泉般從紫嫣胸前噴出，濺了小侯爺滿頭滿臉，他駭得呆住了。

藏在紫嫣衣襟裏的紙張被帶了出來，沾了血，飄到冷面女子腳邊。女子不經意間低頭看了一眼，毫無波瀾的眼瞳忽然一縮，萬千情緒湧了上來。

她慌張地彎腰将那些紙撿起來，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手中猶在滴血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是……這是哪裏來的？”冷面女子激動得不住顫抖，她撲向倒在地上的紫嫣，将那《青絲雪》曲譜舉到她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這是誰寫的？說，說啊！”

紫嫣的嘴裏不斷湧出鮮血，眼神也逐漸渙散。

冷面女子慌了：“別死，你別死啊！快告訴我，這是誰寫的？寫這曲譜的人現今何處？快告訴我啊！”

“榮……榮……公子……”這三個字耗盡紫嫣所有的力氣，她大睜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喂！醒醒啊，你醒醒……”

背後忽起一聲悲切的怒吼，冷面女子神色一凜，就地一滾，避開了小侯爺瘋狂砍來的劍。小侯爺像得了失心瘋般，毫無章法地将劍亂揮一通，卻連冷面女子的衣角都沒沾上。

“你冷靜點！”冷面女子呵斥一聲，一手捏住他的脈門，一手點中他的xue道，迫使他扔了劍，站着無法動彈。

小侯爺一雙眼睛充血般瞪着她，形如羅剎。

冷面女子深吸口氣，道：“抱歉，我無意殺她。”

小侯爺仇恨地大叫：“我要殺了你！”

冷面女子平靜地：“在你殺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她所說的這位榮公子，現在在哪？是不是被關在行宮？”

小侯爺忽然笑了：“你想知道？”

冷面女子點頭。

小侯爺瘋狂地大笑三聲，然後一字一頓冷酷地：“你死也別想找到他！”

冷面女子皺眉，忽然一手劈在小侯爺後脖子上，看他暈倒在地，臉上露出所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