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強弩之末
“夠了。”瞿昙看着姬胤嵘嗜血的眼神，微微皺眉。
姬胤嵘冷笑：“口口聲聲說與你無幹，不知你現在又在做什麽？”
瞿昙死死扣着他并不曾有絲毫松懈的手腕，道：“你該知道，你也已經到了極限。”
姬胤嵘毫不示弱：“所以瞿兄打算母子聯手，是嗎？”
瞿昙清冽的眼眸如一灘無波無瀾的水，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
時機早已錯失，再糾纏已無意義。眼中的血氣沉入無邊的黑暗，姬胤嵘面若寒冰，緩緩卸掉手上的真氣。
瞿昙這才松了手，但還是看着他：“你受傷太重，随我回斷情崖。”
姬胤嵘并沒有看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警惕地看着他身後的蒙賀娜莎。
自瞿昙現身後，蒙賀娜莎早已沒了方才的陰狠毒辣，此時眼含熱淚的模樣倒像個凄楚可憐的弱質女流。
瞿昙并沒有看她，而是走向坐在地上的楊英俊，垂眸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道：“無礙？”
楊英俊苦笑：“我的樣子像無礙嗎？我感覺快死了。”
瞿昙淡道：“并未如此嚴重。”
楊英俊愣了下，想到瞿昙剛才說姬胤嵘“受傷太重”，臉色登時變了。他被疾馳中的馬甩飛之後，到現在都覺得全身骨頭疼痛難忍，呼吸困難，可瞿昙卻覺得他的傷勢不如姬胤嵘，那姬胤嵘的傷得多重啊……
這時，幾個黑衣人飛了出來，跪在姬胤嵘腳邊：“屬下救駕來遲，令主子受驚，罪該萬死！”
姬胤嵘站得筆直，看着蒙賀娜莎，冷冷道：“益州大軍何時到？”
“回主子，不出一盞茶時間，大軍便至。”
姬胤嵘笑了：“好。”
蒙賀娜莎眯起眼，寒聲道：“看來今日你是非要致我于死地了。”
姬胤嵘笑得溫柔：“宮主真愛說笑，難道宮主以為，你我之間還能互利共存？”
蒙賀娜莎道：“你說的沒錯，今日你我，必然要死一個。”
楊英俊緊張地看向瞿昙，瞿昙也正望着對峙的二人。
馬車轱辘聲由遠而近，駕車的正是辛默提，大老遠就喊：“都自己人，都自己人，千萬別動手！”
楊英俊如獲救星：“你怎麽才來！？”
辛默提道：“我趕着馬車能這麽快追到這就不錯了！”
楊英俊喊道：“你趕緊過來！”
辛默提茫然：“做什麽？”
楊英俊一個勁朝他招手。
辛默提跳下車轅，快步走到他面前。楊英俊把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來，在他耳邊道：“你快想個法子，讓瞿昙阻止蒙賀娜莎和姬胤嵘。”
辛默提也看出蒙賀娜莎和姬胤嵘間火藥味十足，忙走到瞿昙身邊，扯扯他的衣角，低聲道：“瞿兄，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就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确定不上去阻止一下？”
瞿昙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迷茫。
辛默提道：“為今之計，能避免這場禍事的唯一法子，便是你出面帶走你母……額，蒙賀娜莎宮主。”
瞿昙轉過臉來：“帶去哪？”
辛默提無語道：“當然是斷情崖。”
“我為何要帶她回斷情崖？”
“哎呀，你別這樣了，怎麽說也是母子，給彼此一個機會了解了解彼此，增進增進感情嘛。”
瞿昙沉默，看上去似乎不願。
辛默提用手擋着嘴，附耳道：“我還指望姬朝幫我黎族擺脫西蘭國的鉗制，就算我求求你，不能讓蒙賀娜莎宮主在這時候傷了武昭帝性命。”
瞿昙又看了他一眼，才緩緩走向對峙中的兩人。
蒙賀娜莎察覺到了，随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走近的瞿昙。姬胤嵘倒是無動于衷，嘴角噙笑，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冰冷無光。
瞿昙頓了下，才看向蒙賀娜莎：“你要随我回斷情崖嗎？”
蒙賀娜莎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回答，姬胤嵘倒是開口了：“瞿兄，不管她願不願意，今日她的命都該留在這。”
辛默提和楊英俊皆是面色一緊。
瞿昙看向姬胤嵘，眼中有一絲疑惑。
姬胤嵘笑着，道：“她始終是個隐患，不殺她，朕如何安枕無憂？”
蒙賀娜莎隐忍着怒氣，冷笑道：“狗皇帝，等我殺了你，再随我兒回斷情崖也不遲。”
姬胤嵘笑得殘忍：“宮主難道忘了，你的天女合歡神功，需要的是男人，而不是兒子。”
蒙賀娜莎面色一白。
瞿昙默默念道：“天女合歡神功……”
蒙賀娜莎更是大受打擊，她狀似癫狂地瞪着姬胤嵘，陰狠道：“我非殺你不可！”
瞿昙不緊不慢地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蒙賀娜莎卻再不敢直視他，她滿面羞愧地低下頭。
瞿昙淡淡道：“天女合歡神功雖有青春不老的功效，但對自身的傷害也很大，青春不老的代價，便是壽命銳減。”
蒙賀娜莎凄苦道：“西月教每任教主都要修煉，無關你願不願意。”
瞿昙沉吟道：“你練到第幾重？”
“第七。”
“那應該還來得及。”
蒙賀娜莎愣道：“什麽？”
瞿昙清冷的目光看着她，道：“廢功重來，你可願意？”
蒙賀娜莎怔住了。
姬胤嵘忽然笑出聲，像是克制不住，笑得肩膀一陣顫動。笑夠了，才道：“好不容易才習得天下無敵的絕世神功，她怎麽可能廢功重來？瞿兄這玩笑，甚是好笑。”
蒙賀娜莎寒聲道：“縱使我要廢功重來，也要先殺了你！”
風聲送來了步伐整齊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顫動。
姬胤嵘莞爾一笑：“這種話莫說得太早。蒙賀娜莎，縱使你武功高強，天下無敵，你能抵得住千軍萬馬嗎？”
蒙賀娜莎握緊了拳頭，顯然已忍無可忍。
瞿昙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看着蒙賀娜莎，道：“上馬車吧。”
蒙賀娜莎驚訝地看向他。
姬胤嵘嘴角笑意凝結：“瞿兄……”
瞿昙道：“你呢？若同去斷情崖，就上馬車。”
姬胤嵘已笑不出來：“多謝瞿兄好意，我不會去斷情崖，同樣的，我也不會容許蒙賀娜莎就這樣走掉。”
楊英俊忍不住道：“她畢竟是瞿昙的母親……”
“放走她，無異于縱虎歸山，朕無法用天下黎民蒼生的安危來做賭注。”姬胤嵘溫柔地打斷她，始終背對。
瞿昙像是沒聽見他說什麽，又看向楊英俊：“你呢？”
楊英俊愣道：“我？”
“斷情崖。”
楊英俊猶豫地看向姬胤嵘：“我……”
姬胤嵘始終背對，負手而立，器宇軒昂。
瞿昙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又轉向辛默提：“走吧。”
辛默提快走兩步跳上馬車，蒙賀娜莎猶豫了下，也轉身向馬車走去。姬胤嵘眉頭一動，那幾個黑衣人立刻朝她圍過去，瞿昙站着沒動，淡淡道：“與其千方百計想要殺人，不如關心關心你們主子。”
幾個黑衣人猛地站住腳，互相對看一眼，又看向瞿昙。
瞿昙淡淡地望着姬胤嵘，道：“若不随我回斷情崖，你必死無疑。”
楊英俊大吃一驚：“什麽？”
姬胤嵘笑了：“瞿兄竟也會吓唬人了？”
瞿昙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躍上馬車，一頭鑽進車廂。
幾個黑衣人還在猶豫，姬胤嵘寒聲道：“還不……”話未說完，肩膀就被人按住了：“姬胤嵘！”
只這麽輕輕一下，就感覺全身血液逆流，真氣亂竄，姬胤嵘“哇”地一下，一口血自口中激射而出，整個人毫無預兆地軟倒。
楊英俊慌忙抱住他，驚慌失措地看着他不斷下滑的身體，腦袋一片空白：“姬胤嵘！姬胤嵘！”
“主子！”幾個黑衣人慌忙沖過來。
楊英俊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從未這麽快過，像是想從胸腔裏蹦出去一般，他想極力保持鎮定，嘴唇卻不住顫抖：“瞿神醫……瞿神醫……快……快救命……”
瞿昙并未露面，他在馬車裏淡淡道：“抱他上來。”
楊英俊自己是抱不動的，只能沖那幾個黑衣人道：“還愣着幹什麽？快擡你家主子上馬車！”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面露猶豫。
“快啊！”
幾個黑衣人這才合力把姬胤嵘擡上馬車，楊英俊慌忙跟了上去。其中一個黑衣人道：“我們會在暗中保護主子，若是主子有絲毫差池，必要爾等陪葬！”說完，眼前黑影一閃，幾個人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