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奕瑾臉上的熱度一直過了許久, 才終于退了下去, 不過卻不好意思再跟施南钺靠的太近了。
他怕若是靠的太近,真會忍不住循着自己的想法撲上去,将心意全部訴說出去。
坐在一旁, 施南钺也有些懊惱。
他看着從那之後便一直離自己遠遠的沈奕瑾, 默默反思自己, 覺得自己方才是過于孟浪了, 吓到了小秀才, 才讓小秀才現在都不敢靠近自己了。
單手撐着下巴,施南钺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沈奕瑾, 見沈奕瑾完全沉浸在他面前的書籍當中,已經出了神, 不由輕嘆了一聲, 又偏過頭看了一眼漏刻,然後站起身,走到沈奕瑾的身後, 彎下腰湊上去輕聲說道:“小瑾, 夜深了。”
沈奕瑾其實并未在看書,盡管他手中的書是有一頁一頁地翻過,可事實上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記下來的, 他的所有思緒,都在方才施南钺的行為上了。
他一直在想着施南钺方才的行為,思索那碰巧碰他唇瓣的手指,施南钺是無意的, 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話……那是不是能說明,施南钺,也喜歡自己?
可,會也喜歡自己……嗎?
沈奕瑾正在費勁兒的思考這個,猛地聽見施南钺的聲音,驚了一大跳,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又退開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好像太誇張了些,會照成誤會,于是連忙擡頭對施南钺尴尬地笑了笑,幹巴巴解釋道:“那個,施大哥你在我耳邊突然出聲,我被吓到了……”
看到沈奕瑾對自己避之不及的行為,施南钺的心裏閃過一絲酸澀,不過面上沒有表現出分毫,仍是溫和的笑着,他語帶歉意道:“抱歉,我只是看你太過入迷,忘了時間,便想提醒你一下,如今夜已深了,該睡了。”
施南钺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是他的眼裏還是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施南钺是誤會了。
他以為果然是自己太急躁了一些,吓着沈奕瑾了。
“好,我知道了。”沈奕瑾飛快地點了下頭,但想了想,又猶豫問道:“我要睡在何處?”
“就在這裏,你和我同住。”施南钺指了指不遠處的床,說道:“軍營生活沒有那麽講究,你我同為男子,一起住也無妨。”
說着,施南钺想起方才的事,便遲疑了片刻,又說道:“不過,若你實在不習慣,我讓赫章将他們的帳篷騰出來給你也可。”
“不不,不必。”沈奕瑾連忙擺手,笑道:“無礙的,我只是以為,我是要住在別處的。”
說着,沈奕瑾回頭看了一眼床,又用餘光偷偷瞄了瞄施南钺,想起一會兒他們會睡在一張床上,中間最多相隔半尺的距離,心裏十分激動,心跳的也十分厲害,臉上本來已然退下去的溫度,又重新燒了起來,變得通紅。
不敢再去看施南钺,也不敢讓他看到自己臉紅,沈奕瑾轉過身,将手中的的書放下,伸了個懶腰,道:“那我先睡了,施大哥,你也早些休息。”
“好。”施南钺望着沈奕瑾的背影,眼眸微動,滿眼複雜,但最終,還是全部淡去,化作了滿滿的溫柔和寵溺。
也罷,他再等等,總有一日,小秀才會是他的。
将燭火的光亮調小,施南钺轉身,緩步走出了營帳,在空曠的位置,打了一套拳法,用以抒發自己壓抑的失落情緒。
柏蘇聽了聲音,推了一下要親過來的封白,便也出了營帳,他站在一旁,見施南钺的招式,比對以往成熟了不少,眼裏透着欣慰,他看了會兒,有些手癢,便幹脆一躍而上,赤手空拳和施南钺對起招來。
師徒兩人已經五年不曾過過招了,你來我往之間,逐漸認真了起來,一時之間,飛沙走石,兩人都熟悉彼此的招式,一來一回,見招拆招,打的好不過瘾,同時也吸引了衆多将士的視線,将士一一彙聚過來,聚在了一起。
封白抱着劍站在下頭,仰着頭,一眨不眨地望着柏蘇,滿臉的癡迷和微笑,他有多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場景了呢?
五年,六年?好像是有七年了。
真是令人懷念的。
赫章和洛正青也跟着林龍和姜雲出來了。
林龍站在下頭,看清了其中一人是柏蘇後,放在身側的手瞬間握成了拳,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柏蘇!
柏蘇居然又回來了!
姜雲站在林龍身邊,擡頭看了一會兒,皺眉問道:“将軍,這個白衣人,是何人?”他只聽聞過柏蘇,卻從未見過柏蘇,所以并不知道柏蘇的長相。
“柏蘇。”提起這個名字,林龍是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
當年,他也曾拜到柏蘇門下,希望柏蘇能收自己為徒,可柏蘇僅是看了看他,便直接搖頭拒絕了,還直白說他心術不正,教不了他,将他直接趕走。
便是因為這四個字,害他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最後不得不遠走千裏,才找到一個願意教他之人,而那人的條件,卻是要他改名換姓。
垂下眼簾,林龍掩下自己心中的憤恨,又往施南钺看去,見他和柏蘇打得正酣,一來一回已經對上百餘招,臉色越發難看。
他沒想到,施南钺的功夫,居然會如此好,居然能和柏蘇,不相上下。他本以為,施南钺能有今日成就,無非是靠着柏蘇是他的師父而已。
而這一切,本該都是他的!
将林龍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裏,赫章戳了一下洛正青,湊過去跟他道:“洛哥,林龍好像是認識柏将軍的。”
洛正青‘嗯’的應了一聲。他也看見了。
赫章蹙了下眉,疑惑道:“可他入朝時,柏将軍已然離開了京城,他和柏将軍,有何關系?何況還是憎恨着柏将軍的。”
林龍三年前,還只是默默無聞的小兵,後來和突厥一戰,他以一人之力斬殺敵軍千人,勇猛過人,皇帝龍心大悅,直接封了左将軍。
洛正青摸了下赫章的頭,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的,但聲音很是溫柔,他道:“倘若兩人認識,明日柏将軍一見,便會知曉的。”
赫章想了想,點點頭道:“嗯,這倒也是。”
他們正說着,另一邊,施南钺和柏蘇已經停了下來,施南钺輸了。
如今明明是冬日,兩人卻都出了滿身的汗,柏蘇擦了下額上的汗水,拍了拍施南钺的肩膀,滿意道:“幾年不見,钺兒的功夫又厲害了不少,想來再過幾年,我就贏不了你了。”
施南钺将長衫下擺放下,笑道:“是師父您讓我罷了,我知道還不夠的。”
柏蘇一笑,也沒再說什麽,他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安安靜靜的帳篷,心如明鏡道:“方才費了不少力氣,該是累了的,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
施南钺一怔,反應過來後便笑着颔首。
封白見柏蘇朝自己走來,便飛快迎了上去,與并肩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們離開後,施南钺又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直到有巡邏的士兵來問,他才轉身回去。
施南钺回到營帳,便發現沈奕瑾面朝裏,背對着自己,一動不動的,被子裹得很緊,應該是睡着了。
施南钺盯着那背影看了片刻,眼神放柔,半晌,他便吹熄了蠟燭,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他并沒有直接躺下,而是撐着身子,在黑暗中靜靜地凝視着沈奕瑾的睡顏,他離得近,眼睛又适應了黑暗,能看得清楚,他聽着沈奕瑾細微的呼吸聲,又看着沈奕瑾微微張開的唇瓣,眼眸漸漸變得深邃。
大概是因為沈奕瑾睡了,施南钺便不再壓抑自己,變得大膽了一些。
他慢慢低下頭,在沈奕瑾的額上輕輕落了一個吻,但這并不能讓他滿足,于是停了片刻,到底是沒忍住,又繼續往下,在沈奕瑾臉頰,唇角各落下了一個吻。
掀開棉被躺下,施南钺又伸長手臂一撈,将不遠處的沈奕瑾攬進懷裏,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沈奕瑾的肩頭,感受着懷裏人的溫度和氣息,他這才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心,睡了。
一夜無夢。
次日,是沈奕瑾先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發現入目的是一片白色,而自己的腰上,還緊緊攬着着一雙手,自己的雙腳,也和對方纏繞在一起。
姿勢非常暧昧。
“……”
怔了半晌,沈奕瑾猛地瞪大雙眼,又輕輕擡起頭,瞧着近在咫尺的施南钺,臉頰和耳根都變得通紅,心裏卻高興的厲害。
他們昨夜抱在一起睡了一夜!
思及此,沈奕瑾有些興奮,想要尖叫,心裏又激動又滿足。
擡着頭,沈奕瑾盯着施南钺的臉龐看了又看,笑容甜蜜,心裏喜滋滋的,又有些癢癢的,他掃了一眼施南钺的唇瓣,抿了抿唇,到底是禁不住誘-惑,小心翼翼湊上去,在施南钺的唇上親了下,然後就趕緊退回來,心裏砰砰砰跳得厲害。
親吻後,他又怕施南钺會突然醒來,就連忙緊緊閉上眼,裝作還沉睡,心裏尋思着要是施南钺發現了,便佯裝在做夢好了。
不過他靜靜等了一會兒,發現施南钺并沒有動靜,這才松了一口氣,又重新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着施南钺看的入迷,一雙清澈的眼裏,皆是愛意。
可沈奕瑾不知道的是,施南钺向來警覺,睡得不沉,在他醒來之時,就也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