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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竹走上來, 将托盤裏的點心和茶水一一放到圓桌上。

看到青竹, 豫王才終于不再看信,他将信小心收起,重新将其放入懷中, 視若珍寶。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竹, 豫王開口道:“可以了, 你下去吧。”

“是。”青竹躬了躬身, 便依言退了下去。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豫王一口一口飲着茶水,他沉吟了一會兒, 開口問沈奕瑾道:“林言他這些年過得好嗎?”

自從與林言十年前一別,他們便再未見過面了。

這十年來, 他縱然思念成疾, 但卻絲毫不敢打聽有關林言的任何消息,只敢把林言放在心底裏偷偷的想念,又将他們曾經的相處一遍一遍地去回味, 當做依托。

因為他怕自己一旦打聽了林言的消息, 知道了林言在哪裏,他就再也受不住這樣日複一日瘋狂的思念,屈服于內心的欲-望, 不擇手段将林言綁到自己身邊,甚至做出傷害了林言的事。

而且,他也害怕林言早已娶妻生子,如今一家人過得幸福美滿, 從此他的世界裏,再無自己的存在。

因為他們曾經做過約定,倘若林言無法想通,不主動聯系他,那麽,便是拒絕了他的情意,而整整十年過去,林言從來不曾聯系過他。

他本是快要放棄了。

但是幸好,他終究沒有放棄,縱然已經過去了十年,但如今林言終于第一次給自己送了信過來,雖然只是希望他能幫忙,可若不是還信任着他,又怎麽會願意将在乎之人的性命安危交給他保護?

思及此,豫王心裏忍不住泛起了些許漣漪,他看向沈奕瑾,等待他的回答。

觸到他的視線,沈奕瑾輕聲道:“林大哥過得很好。”

“是嗎……”将手握成拳,豫王看着沈奕瑾,又問道:“林言,可有向你提及過本王嗎?”

沈奕瑾搖了搖頭。

“呵。”豫王自嘲一笑,眼裏劃過些許感傷。

沉默了一會兒,豫王忽然用力握着手中的茶杯,又垂下頭盯着杯子裏的茶葉,遲疑了許久,開口問道:“那他……可娶妻了?”說話時,他的語氣夾雜着些許忐忑和不安。

一眨不眨地盯着豫王看了半晌,沈奕瑾抿着唇,沉默了許久,腦中閃過萬千思緒,但最後還是如實告訴他道:“林大哥至今未娶。”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麽多年,林大哥拒絕了所有替他說親的人,一直都是一個人,與草藥為伴。”

聽到林言至今未娶,豫王松了一口氣,他記起多年前他們離別時的那場對話,眼中的悲傷淡去,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擡手摸了摸自己懷中藏着書信的位置,他溫柔地笑了笑,接着又輕嘆了一聲,喃喃道:“原來,他只是還在顧慮……真是傻瓜啊。”

十年前,他們兩情相悅,互相愛慕,他曾高興地邀請林言和他一起來京城,和他永遠相伴,可是林言拒絕了,因為他們身份的不對等,林言覺得他的距離太遠,無法觸及……

同時,也因為他也無法給林言一個‘唯一’的承諾。

——那年,他們相遇時,他已然成親了。

飲下一口茶水,沈奕瑾斟酌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王爺,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已經想明白林言對自己還有情,只是顧及着他的王妃和地位不同,才始終沒有聯系自己,豫王心裏歡喜,周身的氣勢也跟着柔和了下來。

聞言,他看了看沈奕瑾,點頭道:“嗯,你問。”

凝視着他,沈奕瑾直言問道:“王爺可否告訴我,您與林大哥是什麽關系?”

豫王怔了怔,反應過來後,淡淡笑了下,他擡手指了指坐一旁安靜的施南钺,說道:“就如同你和施将軍之間的關系,本王與林言,也互相喜歡彼此。”

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聽到确定的回答,沈奕瑾還是免不了有些驚訝,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本該如此的。

因為盡管林言鮮少提及自己的事,也從來不曾提過豫王,但偶爾閑暇的時候,他便會尋個地方,一個人靜靜地呆着,遙望着遠方,臉上露出有些傷感又夾雜着思念的神情。

過去他一直不明白,為何林大哥明明那麽優秀,卻始終不肯娶妻,他見過不少傾心于林大哥的姑娘,其中不乏很好的女子,可卻都被委婉拒絕了,如今想來,大概是由于林大哥的心裏由始自終都住着一個人,他喜歡那個人,所以才不願意将就,也不願辜負那些女子吧。

此時此刻,沈奕瑾終于懂了。

原來,林大哥也是喜歡豫王的啊。

過了一會兒,沈奕瑾忍不住又問道:“那為何您和林大哥,沒有在一起?”既是兩情相悅,那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以來,豫王都沒有出現,他甚至也不曾聽林言提過一次。

眼中閃過一絲後悔,豫王輕聲嘆息,卻沒有回答了,他偏過頭看向施南钺,開口道:“施将軍近來一直來找本王,可是受了陛下的囑托?”

施南钺正襟危坐,他直視着豫王,肅然着臉,沉聲道:“王爺您明白,微臣屢次來找您的原因。”

“嗯,本王知道。”豫王點了點頭。

施南钺目光灼灼:“那王爺您的回答呢?”

豫王淡聲道:“本王以為,你該清楚本王的回答的。”

施南钺嚴肅道:“王爺不說,微臣與陛下便無法明白您的想法,還請王爺認真給微臣和陛下一個答複。”

看了一眼施南钺,豫王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竹林下,他負手注視着這滿目的綠意,須臾,冷聲說道:“本王還不至于與那些禍亂朝綱、不顧百姓之人同流合污,你且回去告訴陛下,讓他不必忌憚本王,至于其他的,本王沒有興趣,本王只是想要過得随性随心罷了,至于争權奪利之事,本王不想參與也不願參與。”

施南钺也站了起來,他質問道:“倘若有一日西北王終于按耐不住,起兵造反,您也不會助陛下一臂之力嗎?”

聞言,豫王轉過身,他和施南钺對視了一會兒,承諾道:“若有這一日,本王必定不會袖手旁觀,孰輕孰重,孰是孰非,本王分得清,你讓陛下放心吧。”

得了滿意的答複,施南钺終于能夠放心,他低着頭,拱手說道:“微臣定會将王爺的話,如實禀報陛下。”

豫王‘嗯’的應了一聲。

重新将視線落到沈奕瑾身上,豫王道:“林言既是将你當做弟弟,托本王照顧你,那麽你的安危本王定會負責,今晚本王便會讓暗衛過去找你,在國子監時,他們會負責保護你,本王也會交代國子監裏的官員,讓他們多注意,你放心吧。”

“謝王爺。”沈奕瑾站起身,作揖為禮,又朝豫王感激地笑了笑。

牽着沈奕瑾的手,施南钺也感激說道:“多謝王爺。”

擺了擺手,豫王道:“不必謝了,本王不過是依林言的意,代為照顧罷了,至于回禮,本王自會去找林言要的。”

十年了,他是時候該去找林言了。

他不能再繼續被動地等待了,否則以林言的性子,再過十年,也一定還固執着,不會回應自己的感情。

他們之間已經白白錯過十年,不能再錯過下一個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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