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當你用盡心思和力氣去靠近一個人的時候，唯一的動力恐怕就是對方給你的一個眼神吧，可是當你連個眼神都失去的時候，你唯一能做就只有安慰自己并告訴自己不要放棄。

祁天看着那條街道中沒有了熟悉的身影，就好像自己置身在荒蕪人煙的地方，孤寂而空洞。

他轉過身随着人群走入人行道，綠燈開始閃爍并提示還有幾秒，人群開始向對面奔跑，只有他依舊慢慢前行。寬闊的人行道中間只剩他和他的輪椅，前後的車輛開始快速行使。

祁天安靜的在斑馬線中間等待，煩躁的喇叭聲不斷響起，從他身邊疾馳而過的車輛如同一條條随時可以吞噬他的蟒蛇，令人心驚膽戰。

等綠燈再一次亮起對于冉新陽來說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在斑馬線的另一邊看着馬路中間的人，心髒像是被每一輛從祁天身邊疾馳而過的汽車碾壓，只剩下疼，一種抽幹了血液的疼。

車輛緩慢停下，人群開始來往流動，冉新陽看着人群中間的人用雙手轉動起輪椅，然後像個老人緩慢前行。在這一刻，冉新陽覺得祁天是只落單的大雁，找不到同伴，飛不回故鄉。他與別人不一樣，至少為自己費盡心思，至少對自己說情意綿綿的話，至少對自己做出海誓山盟，至少在這條斑馬線上。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自身的缺陷，他也只不過是只斷翼的鳥。自卑的縮在自己的角落，卑微又惶恐的看着那些僞善和嘲笑的臉龐。他想過孤獨終老，也做好獨自生活的準備，可是如今突然闖進他世界的人，就像是黑暗開出的一扇窗，有光，有月，還有憧憬的未來。只是他會怕，怕那扇窗突然關上，他将再次被關在原來的生活中，并再也無法獲得光。

盡管那個人給他很多的承諾，但他依舊不相信，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可是，他卻想試一試，也許他說的海誓山盟是真的，也許他愛自己比自己都要多，也許他們的未來沒有那麽糟糕。

冉新陽穿過人群，雙手握住輪椅的扶手，并用力往前推，祁天驚詫的回過頭看着他，那雙明眸閃爍着淚光，冉新陽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情，喜極而泣，恐怕是最恰當的。在一瞬間，冉新陽在心裏感嘆，原來自己真的在他心中有那麽重要。

兩人穿過人行道，都沉默不言，祁天鼓起勇氣握住冉新陽的手，緊緊的，然後頭靠在了冉新陽的手臂上。這個舉動在別人眼裏也許只是輪椅上的人難受了，借着朋友的手臂靠一靠。可是只有他們知道，這樣的舉動是他們之間的一個全新開始，一種關系的确認。

“我們去醫院吧。”冉新陽輕輕摸了摸祁天的頭發，低聲說道。看着祁天撒嬌般的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他忍不住笑了，可是心裏卻難過，因為他知道他在擦眼淚。

“嗯。”祁天擡起頭紅着眼看着冉新陽，愣了愣，然後繼續說道︰“你不可以走，必須陪我。”

“恩，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不走。”冉新陽捏了捏祁天的手，笑着露出了虎牙。他看了看街道邊的櫥窗上倒影着自己和他的模樣，心裏輕松了很多，也許抛開一切，任何事都會變得簡單。

“我這輩子，都不會趕你走，除非你不要我，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把你追回來。”祁天信誓旦旦的說道，他幸幸苦苦追到的老婆，打死都不會讓他跑掉的。

冉新陽沉默不語，他看着對面走過來的韓元和冉新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在冬日裏反射出小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