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晚上，臨睡覺前，小萬寶嘚啵嘚啵地和哥哥述說着在操場上發生的事，很是興奮。
可沒過一會兒，凍的哆哆嗦嗦的他，就察覺到家裏好像有了什麽變化。
他趁着萬揚給他脫衣服時，仔細地掃了一遍屋子，才驟然發現，家裏的空調、洗衣機，小冰箱等，全，都，沒，有，了。
！！！
“哥，空調呢？我冷。咱們家的空調呢？”
“……”萬揚看着弟弟，柔聲勸道，“萬寶乖，一會兒進了被窩就不冷了，哥已經給你續好暖水瓶了。”
“……”
萬寶急了，空調不僅能給他帶來溫暖，還是地位的象征。
在小朋友裏面，誰家裏要是有空調，可是很牛掰的。現在除了劉萌萌、小虎子家有空調以外，其餘的也就是他了。
他以前常被大家叫做‘小餓死鬼’，可自從有了空調和洗衣機之後，小夥伴們再也沒叫過他‘小餓死鬼’了。
好不容易過上的好日子，他不能丢。
“哥，你把空調放哪兒了？快拿出來……你快把空調還給我，還有洗衣機，你還給我，你不還我我就不睡覺了……”
小家夥胡亂的蹬着腿，熟悉的恐慌感也恰在這時迎上心頭。
此刻他身上已經脫的只剩下一件秋衣了，還亂動着，不肯進被窩。
萬揚生怕弟弟會凍着，他一把拉過萬寶，摟在懷裏道：“萬寶乖，你這樣會感冒的。哥以後想辦法給你買空調好不好？”
熟悉的空頭支票，瞬間就把小家夥惹火了：“不要不要，我就要大哥哥給的空調，哥，你把空調還給我，你必須還給我。”
小家夥仰着脖子又哭又嚎，還生氣地用小胳膊推着哥哥的胸膛：“哥，你把空調還給我，嗚嗚嗚……我要空調，我要空調，劉萌萌家就有空調……”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小萬寶已經習慣了暖暖地睡覺了，突然沒了空調，小家夥是很不适應的。
萬揚知道，弟弟的這種鬧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消停。
他殘忍地說着實話，不管萬寶能不能聽懂：“萬寶，以後不要去找雷堅了，他已經不是哥的朋友了。”
萬寶愣了一下，突然開始瘋狂地捶打哥哥：“我不，我要找大哥哥，我要找大哥哥，我要空調……”
無視弟弟的哭喊，萬揚在喧鬧聲中，繼續說道：“萬寶，我們以後的生活，都将和以前一樣。你就當這段時間是做了一場夢，好嗎？我雖然什麽都沒有，但我會努力養活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大哥哥，我要空調……你把空調還給我……”
“不要再提雷堅了……萬寶，給哥哥留點兒自尊好麽？哥這輩子，什麽都不在乎了，唯獨不願意在愛情上将就，這是哥的唯一……唯一請求。”
“我明天不要去操場了，嗚嗚嗚……”
“萬寶，哥哥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你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要懂事好嗎？”
“我要空調……”
兄弟倆自顧自話，一直到了深夜，萬寶才哭着睡去了。
萬揚看着弟弟哭腫的眼睛，心裏直泛酸。
為弟弟蓋好被子以後，他來到大鐵盆前，繼續洗着剩下的衣服。
幸好，他當初沒有把這個兼職丢了，不然，随着雷堅的離去，他現在就真的兩眼一抓瞎，什麽都沒有了。
可生計無着目前還不是他最擔心的，他最怕的是他死了以後，萬寶該怎麽辦呢？
本來他全心全意地要把萬寶托付給雷堅的，卻誰知道，雷堅竟是……
“那天晚上，艾宇只是來找我借錢罷了……”
雷堅的話回響在耳邊，萬揚突然混亂了。
如果雷堅說的是真的，那陸小川手裏的照片，以及聶龍手裏的那份錄音又怎麽解釋呢？
果然還是雷堅在撒謊吧？
不然，陸小川和聶龍又無來往，怎麽兩邊的證據就恰好互相印證呢？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用冰涼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把過去都遺忘掉。
現在，最重要的，是為萬寶找到監護人。
陸小川？漏勺的嘴，肯定不行的。
鄭羿？鄭弈倒是真心疼愛萬寶的，可鄭羿是雷堅的人，而且，從今天鄭弈對他的态度也能看出，以後，鄭羿是很難再對萬寶好了。
李西？他聽說李西有一個兒子，早就成家了，現在一個人住……哈，還是算了，人家好不容易解脫了，怎麽可能又陷入養兒子的痛苦中呢？何況，李西和萬寶又非親非故。
……
萬揚窩囊地撓了撓頭，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
他這個當哥哥的，真是太糟糕了。他活了快20年了，竟然都沒能交一個真心朋友。
這些天以來，他的尿血情況總是一陣一陣的，而且還是疼，即便沒有血也疼。
又因為恐慌症的緣故，晚上也不再能睡着了，任何丁點兒的響動，都能讓他驚醒。
除了這些，他最近還特別嗜睡，很容易發困。而且，飯也吃不多，有時候甚至還會突然頭昏眼花的，反胃很厲害。
這樣的狀況，就更叫他不敢睡了。
因為，他生怕自己會一睡不醒，就這麽長久地睡過去了。那到時候，年齡幼小的小萬寶該怎麽辦呢？
“嗚嗚嗚……我要空調……”
睡了一會兒之後的萬寶，睡夢中又哭了。
萬揚急忙擦幹手，走到了床邊。
他輕輕地拍着被子，安撫着睡夢中的小家夥：“萬寶乖，哥在這裏呢……”
門外的李西，幾次都想敲門，可始終都沒敲。
萬揚和雷堅的事，只能他們當事人自己解決，他這個外人，說什麽都是多的。
而且，這件事也沒法勸。
因為你不知道該勸和，還是勸分。勸和吧，人家萬揚貌似有聶龍了；勸分吧，雷堅那邊又貌似放不下。
次日。
從醒來之後，小萬寶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嘟着嘴，吃飯的時候也慢騰騰的。
萬揚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手到現在還泡在冰涼的水裏。
他邊咳嗽邊洗衣服，還時不時地看萬寶一眼，生怕小家夥不好好吃飯。
萬寶吃了一會兒才發現飯桌上只有一個碗。
他看了哥哥一會兒，才不情願地捧着小飯碗，走到了哥哥身邊。
他把飯碗遞到哥哥的嘴邊，小臉往旁邊一扭，仍舊鬧別扭着不說話。
萬揚看到弟弟給他喂飯，心裏瞬間變得暖暖的。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小飯碗，剛要喂萬寶。
就見萬寶被他的手冰的瑟縮了一下。
萬寶愣愣地看着哥哥凍得通紅的手，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裏不停升騰。
小家夥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只是看了哥哥一會兒，轉身跑了。
“萬寶！萬寶……”
萬揚急忙放下飯碗，站起身就要追。
可他剛一站起來，就頭昏腦漲的厲害，幸虧扶住了桌子才沒有摔倒。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反複深呼吸了幾次，等覺得不暈了，才再次睜開了眼。
一旦視線清楚了，他立刻就跑出了門。
站在門口，他看到跑出去的萬寶，是直奔操場去了，這才松了口氣。
他轉身回到房間，正要再繼續洗衣服的時候，卻又是一陣眩暈感。
而且，他明明什麽都沒吃，胃裏卻還一陣陣地翻騰，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難道是發燒了？
他摸了摸額頭，也不知道這溫度算不算是熱。
如今家裏只有幾塊錢了，如果再去輸液打針，勢必要花掉不少錢。
算了，還是自己扛過去吧。
他關好房門，用冷水把毛巾打濕以後，躺到了床上。
他把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又把那毛巾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祈禱自己能就這樣把病扛過去。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操場鐵網外的大道上，突然多了2個男人。
這2個男人穿着很普通，像是一般的工人。他們在鐵網附近磨磨蹭蹭的，不是蹲着說話，就是靠着鐵網吸煙。
很令人起疑。
看管孩子們的老婆子，一開始還對這兩個人看得很緊，可過了一會兒，只見那兩人說說笑笑地在聊天，貌似并沒有什麽企圖，老婆子也就沒再去管他們了。
何況，有5米多高的鐵網隔着，那2個人也幹不了什麽。
其實，這2個人是于路斌找來的。
周琴幾次要靠近萬寶，都被萬寶躲了。所以，趁上課的時候，周琴找到了艾宇，讓艾宇他們自己想辦法迷暈萬寶。
艾宇注意到，操場外的鐵網直接和外面的馬路相連，所以就找到了于路斌。
鐵網外一旦出現過一次陌生人，以後是很容易被保安們察覺的。
所以，這次迷暈萬寶的機會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一旦能讓萬寶成功吃下糖塊，暈倒的萬寶就會被送往醫務室，那聶龍手底下的人，也就可以順勢粉墨登場了。
一開始的時候，萬寶和孩子們并不往鐵網的方向湊。
尤其是萬寶，萬揚和鄭弈都曾多次教育他，不要靠近鐵網，所以萬寶一般也不挨鐵網的範圍。
那2人見萬寶不過來，就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戰鬥型紙飛機，穿過鐵網的孔之後，故意把那飛機扔到了萬寶的附近。
眼看一個漂亮的紙飛機落在腳前，萬寶愣愣地撿了起來。
2人中的其中之一見狀，趕緊喊道：“喂，小孩兒，把那個飛機還給叔叔好嗎？那是叔叔疊的飛機。”
萬寶點了點頭。
可當他走到了鐵網附近兩米的位置時，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哥哥話：“萬寶，一定不可以靠近馬路邊的鐵網哦！”
所以小家夥不再走了，只把飛機扔了過去。
戰鬥紙飛機準确地降落在了2個壞蛋觸手可得的範圍。
可他們卻佯裝夠不到：“小孩兒，我們的手太粗了，伸不進去，你通過鐵網把飛機給叔叔遞過來，好不好？”
“……”
萬寶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
“诶诶，小孩兒，你別走啊，我這裏有糖，給，你接着!”壞蛋說着，把幾塊糖扔到了萬寶的腳下，“小孩兒，你吃吧，這些糖是為了謝謝你把紙飛機還給我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