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門
在安靜的夜晚中,敏銳的感官能夠讓沈沐聽見很多聲音, 比如夜半的蟲鳴, 飛鳥羽翼劃過空氣的摩擦, 還有狗的爪子在地上踩踏時的聲音。
至于為什麽能聽出來是狗?
當然是因為房子裏目前只有這一條動物。
沈沐好笑地等待着。
唔,比他想象的久。
以狗的速度而言, 将軍已經很慢了,唔,不知道狗蹑手蹑腳——好吧蹑腳蹑腳——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具體的畫面一定很有趣吧?
好想看到呢。
沈沐想着, 他好像是有這個能力的。或者說, 神應該是有這個能力的。
少年閉上眼。
他并不知道如何調動這力量, 只是努力地思考着想要達成的效果,然後, 就仿佛假的一樣, 他“看”到了附近十米距離內的景象。
沈沐:……
如果這樣得到能力的不是我, 真的好想打死他。
肉墊吸附聲音, 狗狗努力不打擾其他人,小心翼翼地上了樓梯, 動了動鼻子, 選定一個方向走了幾步, 站定在沈沐的房間外。
頭微微歪了歪, 它似乎在思考, 而後退後一步,人立而起,爪子靈巧地旋轉了一下門把。
門開了。
狗狗搖了搖尾巴, 将自己毛茸茸的身體從開的縫隙裏鑽進去,厚實的毛皮和木門的摩擦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很是隐蔽。
它一眼就看到了裏面的大床,雙眼變成了心形。
是的,白天,将軍在巡視新家時,便對這張床一見鐘情了。
房間是沈浩幫沈沐選的,床自然是最好的,尺寸最大,被褥最漂亮,枕頭是長長的一條,可以從這一頭滾到那一頭,絕不會掉在兩個枕頭之間。
這和沈沐是不是隊長毫無關系,沈浩會這樣選,當然是因為他無論表面上再怎樣不爽吸引妹子視線的優秀哥哥,內裏的真實屬性都是個堅定的沈沐吹。
如果沈浩知道自己選的房間被狗子看上了,是不是會欣慰他們的眼光又撞了?
黑夾白的毛色在夜晚并不那麽顯眼,大狗盡量行走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緩緩靠近了心儀的獵物。——別誤會,當然是床。
它還記得這個熟睡的少年。
唔,是今天和自己玩的人類!
大狗腦袋上仿佛有個燈泡亮起,搖擺了幾下尾巴,又一次人立而起,将兩只前爪搭在了床上。
沒被發現=V=
沈沐快忍不住了。
這只狗子也太搞了吧!
體型龐大的哈士奇自以為行動安靜無聲毫無破綻,此時正再接再厲地把身體往床上挪,如果要形容一下它此時的動作,不得不說和毛毛蟲有些神似。對的,它挪動的姿态就仿佛整條狗被分成了好幾節,此時正一節、一節、一節地往沒人占據的那半邊床上蠕動。
“噗”
沈沐破功了。
他笑得渾身顫抖,一個幹脆利落地轉身,和正努力把自己往床上擱的哈士奇臉對臉看個正着。
狗子只差兩條後腿就能完全上床,被這突發情況吓得整條都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嗷——”
兩分鐘後,衆人聚集沈沐房間。
在聽完前因後果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忍不住的笑,特別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哈,原來你是公的啊,将軍。”
沈浩狠命揉了揉大狗毛茸茸的腦袋,如此說到。
将軍正卧在地上,頭埋在腹部下方,舔弄着它可憐的繁殖器官。
床是木頭做的,沈沐那一吓,剛好讓狗子的某個部位蹭到了木頭的邊角,如果是其他地方還好,偏偏那兒是如此脆弱,再加上狗子的動作太過急切,便造成了被暴擊的效果,可憐極了。
然而無情無義的人類明明同是公的,卻無法感同身受,唉。
沈沐抖了抖沾了狗毛的被褥,道:“李哥應該早知道了吧?”
李和光:“當然,它從窩裏出來,我就發現了。”他攤了攤手,眼含笑意:“我以為它是想上廁所。”
到底是淩晨,容易困,衆人很快又回房睡覺了,不安分的狗子也被趕回了窩。——即使它再怎麽從喉嚨裏發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聲音,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沈沐也毫無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的想法。
天光破曉。
沈沐微微睜開眼,想了想今天要做的安排,發現并沒有什麽需要早起的緊急事情,于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由于昨晚的狗子夜襲事件,他反鎖了門,擁有善解人意屬性的人轉動一下門把發現打不開之後,應該就能明白他想要睡懶覺的意願。
陽光逐漸熾烈的時候,沈沐完全清醒了。他從床上爬起來,換了外衣,走到窗邊摸了摸囡囡的葉片:“早。”
寶石花傳來一如既往地傳遞來欣喜和依戀的情緒,沈沐的面色不由得柔和了許多。
出門的時候,差點踩到一只狗,沈沐腳一晃繞了過去,洗漱過後,才返回去,揉了揉趴在廳裏的狗狗,開始騷擾某人:【休伊斯,醒了嗎?】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答。
沈沐锲而不舍:【還在睡嗎?日夜颠倒?那我今晚去找你吧。】
【不用。】
冷冰冰的口吻。
【好吧,那現在聊。】沈沐絲毫不以為意,依然熱情,或者說,興味盎然:【你看過華國神話嗎?裏面有個叫哪吒的,他的身體是蓮藕做的。如果我找到合适的變異植物,你能用它來做身體嗎?】
【哪吒?是你們信仰的神明嗎?】休伊斯的關注點果斷不對。
可以,這很神明。
沈沐稍微回憶了一下自己十八歲後有沒有看西游記之類的電視劇,答案是沒有。
這種國粹,他早在沒成年的時候看過近十遍了,N個臺在播,連主題曲都聽得詞全記住了,終于結束埋頭學習的日子後,有了二次元衆多小妖精,新番絡繹不絕,又哪裏會有時間重溫經典?
他稍微想了想,道:【是的,不過現在已經找不到哪吒大神的蹤跡了,也許他去了別的世界。】
休伊斯沉默了半晌,忽而冷笑:【亡者的世界嗎?一個神明若不是隕落,怎麽會久久不展現神跡?】
【展現神跡的作用無非是維護信仰,那麽信仰到底有什麽用呢?可以增強神的力量,還是延長神的壽命,或者說,任何願望都能實現?】這個問題,沈沐已經想問很久了。總不能是為了虛榮心吧?
【我不知道。】休伊斯的聲音聽起來很認真:【我只是按照塞西裏神官說的做而已。事實上,在施展神跡後,我什麽都沒有得到。】
雙方都沉默了。
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沈沐昨晚提過的可能。那就是:休伊斯并非真正的自然之神。——反饋給神的力量,自然不會給一個傀儡。
齊悅買菜歸來,進門就喊:“按幾個人的分量做飯?那封信上說了幾個人來嗎?”
“叫信實在太擡舉了,那就是張紙而已。”沈浩嘟囔着瞧了瞧信紙,被鬼畫符糊了一臉才反應過來,問隊裏唯一能看懂處方字的專家:“徐哥,信上說了嗎?”
徐晟準備說“如果說了,我昨天就會告訴你”,但最終還是無力道:“沒。”不想浪費口水。
“這就是所謂的‘話不投機半句多’嗎?”沈沐接過齊悅手裏的袋子瞧了瞧,去了廚房。
沈浩吞了吞口水。
“你哥手藝不錯?”
“很不錯。”
兩個沒嘗過隊長手藝的人默默期待起來。
除了他們,還有另一個人也很期待這次的會面。
正午十二點,門準時被敲響。
李和光一開門,就看到了喬延。
是個很危險的男人。
他幾乎是立刻就下了結論。
和徐晟說的一樣,即使是大熱天,這人也穿着黑色的西裝,除了不可避免露在外面的手臂、臉和脖子,他的其他皮膚都被包裹在衣服裏,他對着李和光露出個笑容,或許這笑容本來是和善的,但一條長長的傷疤破壞了它,那條疤從左眼到右臉,猙獰可怖。
喬延走進來,身後又出現一個人。
是周霖。
而且兩人手上都空空如也。
沈浩眼睛閃亮,發出“耶”的一聲,對齊悅道:“我贏了!”
齊悅扁扁嘴,不怎麽高興地将一包地瓜幹遞給了他。
對這明顯拿他來打賭的一幕,喬延熟視無睹,事實上,自他踏進房門,眼睛只看了兩個人:李和光、沈沐。
這種高傲,真是……
沈沐把這想法抛在一邊,道:“都先去洗手。”
這頓飯一開始很壓抑。
有喬延在的地方,似乎連空氣都是冷冰冰的,他說話輕聲細語、禮儀無可挑剔,臉上也總是挂着笑容,但也正因為此,反而給人種莫名的壓迫感,黑色西裝映着蒼白的皮膚,散發出詭谲的氣息。
周霖一言不發,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打招呼,但他對喬延的恭敬,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做派也更烘托出了喬延的地位。
一時間,主客地位仿佛颠倒。
沈沐的處理方法簡單極了,總結起來是極其簡練的兩個字:放狗。
将軍被抱上椅子的時候,頗有些不明所以。
緊接着,它發現比視線稍高一點的盤子裏有食物,便開心地“汪”了一聲,遵循着本能稍稍立起,前爪扒拉着桌沿,頭伸進盤子裏大吃起來。
喬延表情不變,道:“寵物狗的腸胃是很嬌弱的,人類的食物裏有油鹽,對它們不好。”
沈沐重新坐回位置:“多謝關心,這些是特意為它準備的食物,沒放調料。”
兩人對視一眼,又好似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門又響了。
沈浩拉着齊悅的手,刷刷寫字:我賭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