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上學
“上學?”
沈浩的表情簡直像是看見了活的恐龍。
沒有一點點防備。
秦歌怔了怔,道:“是專門建一個異能隊……不過你這樣說也沒錯。”
五人一狗坐在客廳的長沙發裏, 聽着司令公子帶來的消息。按照秦歌的說法, 喪屍已經進化到二級了, 不知什麽時候基地便會遭遇三級喪屍的威脅,而人類這邊, 異能者還弱小得可憐,必須抓緊時間了。
而榕城官方的應對,則是将軍隊裏的異能者聚集起來, 希望他們能夠在研讨和切磋中互相進步, 盡快掌握和發揚自己的能力。
之前說過, 基地有兩個領導人,軍隊是歸秦司令管的, 政府歸習市長, 而不知是身體素質的原因還是別的, 市長這邊覺醒異能的人數按照比例來說少得可憐, 于是,習市長便打算從民間招募幾個可靠的進入異能隊。
李和光提問:“你們不是親如一家?”他難得有些八卦:“怎麽, 沒看上習娜?”
秦歌下意識地瞄了沈沐一眼, 很快把目光移開, 苦笑:“哪裏, 是習大小姐沒瞧上我。”
徐晟的視線落在秦歌的腰上, 仿佛透過皮膚血肉看到了裏面的腎髒。
衆人的視線随之移了過去。
秦歌:“……”
男人的能力被懷疑,秦歌脾氣再好也不能忍了,他冷着臉道:“喂, 你們太過分了吧。”
徐晟首先反應過來,歉意道:“不好意思,職業習慣。”
職業習慣你妹!
為了在沈沐面前的形象,秦歌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釋:“我和習娜都覺得我們更适合做朋友,而且現在這個環境,聯姻也不能保證什麽,如果要孩子,還得等到人類重新奪建立起秩序。”
唔,習娜那個要強的性格,如果變成一個只會拖後腿的孕婦,她肯定不願意;就算願意,也不代表不會因為這個丢命——如今哪有條件去照顧孕婦,熟練的婦産科醫生和相關儀器都難找。
齊悅總結:“所以秦哥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習姐,讓她推薦我們這的人過去?”
“其實不用你們主動去的,如果我猜的沒錯,習娜會找過來。要不要打賭?”秦歌朝着沈沐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他的模樣是充滿男子氣息的英武俊朗,難得的是,做出這樣孩子氣的動作也別具魅力,如果有個懷春少女在這兒,大概就要臉紅了,可惜在場沒有一位女性,就連狗都是公的,秦歌這也算是媚眼抛給瞎子看了。
更慘的是,沈沐的好感度沒有漲,貌似還跌了。
“異能隊要收的當然是異能者,”少年的臉上依然缺乏表情,緩緩道:“秦哥又是怎麽知道,我們這兒有異能者的呢?”
廳裏的氣氛剎那間變了。
雖然每個人的坐姿都沒有發生變化,臉上的神情也絲毫未改,但他們的手勢已經和方才不同了,李和光已握住了鋒利的軍刀,徐晟的袖間銀光一閃,卻是一柄鋒利的手術刀,齊悅全身繃緊,随時準備動作……
山雨欲來。
如果這是本武俠小說的話。
實際情況是,沈浩在下一秒就幾乎跳起來:“對啊,你怎麽知道?”
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齊悅這樣想着,揉了揉眉心。
沈沐直接說出來,是因為秦歌既然有備而來,肯定發現了什麽端倪,與其狡辯再被揭穿輸了氣勢,不如直接反問;而沈浩,則純粹是本能反應,沒過大腦的那種,表現出來的水平和幼稚園小朋友應該差不了多少。
作為沈浩的基友,齊悅能夠察覺到他的努力和振奮,但事情總有個循序漸進,現實不像漫畫那麽簡單,主角随随便便爆個SEED就能從菜鳥變高手吊打BOSS——以往一直都被哥哥照顧着,弟弟缺少了很多東西,比如獨立思考的能力,可末世來勢洶洶,真的有時間慢慢成長嗎?
齊悅深深嘆了口氣。
趴在專座·單人版懶人沙發上的狗子也學着嘆了口氣。
齊悅:“……”
聽起來真像回音呢,呵呵。
接收到沈浩的質問,秦歌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他搞錯了什麽。
在殺進研究院的那個晚上,秦歌戴着軍方最新研制的夜視鏡,借着微弱的光芒将食堂裏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沈沐和他有一瞬間的對視。秦歌很肯定,沈沐看到了自己,而且看得很清楚。
一個普通人的視力即使是5.0,也不該能夠在黑暗中視物,結合末世以來的見聞,秦歌很快斷定,沈沐是一名異能者。
至于這異能具體在哪個方面,他便不清楚了,也無意深究。
原本秦歌以為,既然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有了自己的隊伍,沈沐應該把身懷異能這件事和隊員們說了才對,可現在聽到這樣的問話,又看到衆人的反應,尤其是沒有一個人偷瞄沈沐,讓他意識到,哪了出了差錯。
或許沈沐并非異能者,或許沈沐是異能者卻沒有将這個消息告訴隊員,反正,他好像不小心揭破了某個秘密。
這就很尴尬了。
秦歌當然沒有什麽“隊友就必須坦誠所以我要幫大家認清沈沐的真面目”這種思想,在他想來,一個秘密,只要對其他人沒有造成傷害,那麽是否公開也随主人的意願,那麽如何彌補呢?
中午發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現,秦歌很快找到了突破點:“你們不覺得,廚房裏的水太多了嗎?”
完美銜接。
幾乎無人懷疑。
由于有沈浩和将軍兩個産水戶,這房子的水自然多了些,原本大夥不是沒想過要把水放在看不到的地方,起碼不讓喬延看出破綻,但架不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某只大狗。
架不住将軍來了興致放個水球玩。
對,讓它放的時候,不一定會放;不讓它放的時候,不一定不放。
就是這麽個性。
李和光行動力MAX,立刻起身去廚房瞧了瞧,然後回來,言簡意赅:“盆裏滿了。”
“等等,”一系列舉動讓秦歌想到了某個可能,聲音都提高了不少:“你們的意思是,這只——?”
沈沐深沉臉:“這只帥氣無比風騷萬分黑白分明毛發油亮元氣十足的西伯利亞雪橇犬,就是傳說中的水系異能者大人,你确定人類的異能隊能教會它怎樣進一步掌握自己的能力?”
“汪!”
狗狗朝着客人友好地搖了搖尾巴。
秦歌風中淩亂。
不只是因為狗覺醒了異能,也是因為印象中冷若冰霜的少年突然來了這麽一長串。
他畢竟只有十九歲。
這個年齡,還是個學生,活潑些才正常,之前應該是被末世的景象催熟成那樣的,在安全的環境裏,便回複了些原本的模樣。
秦歌這樣想着,本該為沈沐感到欣喜,可奇異的是,他卻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空虛,就仿佛曾經追逐的幻影露出了真容,卻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如果是習娜知道他的想法,又該罵渣男了吧。
秦歌是懷着一顆迷惘的心走的。
關上門後,沈浩頗有些無語:“不就是狗有異能嗎,至于受這麽大打擊嗎?看他那樣子,還以為失戀了呢。”
夥伴們深以為然。
不夠淡定啊。
反鎖了門,把鑰匙往桌上一扔,再把自己扔到沙發上,沈浩道:“先說好,我不去。”
沈沐:“你去定了。”
沈浩一咕嚕坐起來,模樣十分認真:“哥,你知道嗎,上次我不想去上大學,末世就來了,這次我不想去那什麽隊,你千萬別逼我!”
沈沐“哦”了一聲,慎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麽,為了拯救全人類,去吧。”
沈浩:“……”
齊悅落井下石:“去吧小浩,就決定是你了!”
事實證明高興得不能太早。
黃昏時分,他收到了一束花。
一束嬌豔欲滴、猶帶露水的玫瑰。
送來的人是個衣着破舊但幹淨的小孩,小孩笑嘻嘻地将花給了來開門的沈浩,告訴他這是一個漂亮的大姐姐送給一個叫七月的大哥哥的。
七月,齊悅。
沈浩慢動作轉頭,用不可置信的、看階級敵人的目光,看向了某人。
齊悅作痛心疾首狀:“這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有閑心去培育玫瑰花!有這功夫,多種兩顆小白菜多好,至少能吃!”
沈浩冷哼一聲:“交待清楚,你這條脫單狗!”
“汪嗚?”
顯然對“狗”這個字有所反應的将軍甩了甩頭,發出疑惑的叫聲。
此刻,它正乖巧地伏在李和光腳下,下午保安小哥帶他出去遛彎了,這顯然加深了一人一狗之間的感情。
齊悅沒什麽好交待的。
确切地說,他也一頭霧水。
當然,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嫌疑人的話……楚瑩瑩,唯有楚瑩瑩。
“騙紙!妹子怎麽可能會看上你?”
“可能瞎了眼吧。”
“……”
竟無法反駁。
沈沐正在和某個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存在閑聊:【你能夠看出來,齊悅身上可能有的異能嗎?】
休伊斯直言不諱:【在太陽的光輝下,你能看見螢火蟲嗎?】
沈沐有些不可置信:【你說我是太陽?】
太擡舉了。
簡直受寵若驚。
休伊斯冷冷道:【我說我自己。】
既然不是表揚他,沈沐也不客氣:【哦,曾經的。】
休伊斯哼了一聲:【那麽你呢?曾經的我的百萬分之一。】
【不不不,我還沒搞清楚我是誰呢。】
【我的靈魂碎片。】
【你以為你是吐司面包?說不定你才是我的碎片,誰生下誰可是很嚴肅的問題。】
【……】
【先說好,別叫我媽媽。】
【滾!】
他們的關系很奇妙,不是朋友,不是敵人,有時候能和平共處,更多的時候在互相冷嘲熱諷,但不論如何,在此世上,只有你才能感受到另一個人,好似他就是你的禁脔,沒有人能夠分享、染指,是種很奇妙的體驗。
這樣的心态顯然不那麽健康。
但末世來了,也沒有誰會強求那麽多,不是嗎?
無人可見之處,沈沐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他的眉梢眼角中流淌出來的明明是恬淡之意,可在月光下看來,卻又種說不出的蠱惑,甚至是……邪惡。
夜深。
拜将軍所賜,即使是在睡覺時緊鎖房門,也沒有同伴會覺得奇怪。
沈沐再次檢查了一遍門鎖,躺在床上,進入了夢境。
還未來得及關注周圍的景象,沈沐便第一眼發現了休伊斯。
白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裏就仿佛聖潔的化身,冰冷的神色在給他增添上一分距離感的同時,也為他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
出場滿分。
沈沐很快移開了目光——因為他發現,休伊斯好像不知道自己看得見他。
很有意思。
在發現兩人是可以互相吞噬的關系後,不,更早之前,沈沐就對休伊斯說的話都打上了問號,這次親眼在連續劇·夢境裏看到了對方,倒是可以确定對方所說的“我一直在看着你”是真話了。
舉目四望,是塞西裏神官的卧房,而房間的主人仍然在如癡如醉地看着那一段文字,那一段加西亞點燃神火的宣言。
沈沐瞄了兩眼,神官一直沒有翻頁,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似乎在發呆,于是沈沐充分發揮了阿飄的優勢,在卧房裏飄來飄起,探索着每一處隐秘的角落,然而別說是人骨骷髅之類的亡靈物品了,就連類似《親熱天堂》的書都沒有。
苦修士。
沈沐很難理解為什麽有人能将自己的生活變得如此無趣,但不妨礙他尊敬這樣的人。
從卧房的擺設來看,塞西裏神官無疑是個很好的人。
那麽,後面發生的那一切,又是為了什麽呢?
沈沐不斷拼湊着已知的信息,在心中列了張模糊的事件表,之後他便沒事做了,于是便選了個好位置,看起風景來。
休伊斯坐在窗臺上。
“神”的臉龐在蒼穹的微光下有種朦胧而不真實的美好,細細的微塵在他的身周流連不去,恍若貪戀着什麽。袍子并不貼身,坐姿使得它瞧上去短了些,露出遮掩不住的纖細腳踝,白皙得透明,仿佛一握就碎。
或許是因為無人看見,休伊斯雙腿一晃一晃,像是在坐秋千一樣,随着他的動作,小腿時隐時現,訴說着他的純真。
風景這邊獨好。
沈沐欣賞地瞧着,忽然很遺憾自己為何不會畫畫,不能把這一幕永遠地記錄下來。
一百多歲嗎……那心理年齡呢?
某個心理年齡估計還是十歲出頭的弟弟身影突然闖入了腦海,沈沐滿頭黑線,覺得氣氛全沒了,趕緊對着窗臺邊的白袍少年洗眼睛。
休伊斯站起來,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沈沐目不斜視,好似對窗外的一朵花入了迷。
休伊斯疑惑地走到沈沐面前,眉頭蹙起,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沈沐……沈沐在努力回憶沈浩的臉,成功地保住了“面無表情”的設定。
好在休伊斯到底是個正經人,沒有做出諸如扮鬼臉、撓咯吱窩、鋼爪摩擦黑板等種種喪心病狂的引人變色之法——好吧,沈沐其實也不知道在這個夢境裏兩只阿飄能不能相互接觸。
終于,白袍少年重新坐回了窗臺。
沈沐得以繼續觀賞。
這一晚,便在休伊斯倚窗發呆、沈沐看着他發呆中度過去了,不得不說,十分詭異,但又有些莫名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