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糖衣
似有些躊躇的敲門聲輕輕響起。
柔和的、低緩的、音節并不穩定,伴随着細細嫩嫩的童聲:“大哥哥, 大哥哥!”
徐晟擠眉弄眼:朝着你來的。
沈沐假裝沒看到。
本來也是, 在黑暗的環境中, 人的視力受到了非常大的影響,理應看不見才對。他們默契地打算等個幾分鐘靜觀其變的時候, 而敲門聲始終沒有停止,帶着小女孩琴琴越來越顫抖的聲線:
“嗚嗚嗚,開門呀!”
“狗狗, 狗狗你在嗎?”
“琴琴害怕, 媽媽、媽媽呢?”
如果有個蘿莉控在, 肯定忍不住了。
沈沐調動全身的感官,可以聽見細微的腳步聲, 除了小女孩的, 還有一個更重些的, 應該是她的母親。在這裏沒有收獲, 便要換個房間嗎?沈浩那間,可不太經得住試探啊。沈沐這樣想着, 出了聲:“琴琴?”
聲音中帶着初醒的沙啞。
門外的腳步止住。
沈沐打開床頭燈, 再打開門的時候, 就見小女孩抱着個大大的枕頭, 怯生生地站在那裏, 模樣又乖巧又可愛,簡直是蘿莉控的福音。
“汪!”
将軍猛地沖到近前,湊近小女孩嗅着。
“呀——狗狗!”
小女孩快樂地笑着, 伸出手,卻沒有摸狗,而是去牽沈沐:“大哥哥——”
沈沐後退了一步。
少年的語聲還是那樣彬彬有禮:“真抱歉,我對你沒有興趣。”
碧色沖天而起。
“發生了什麽?”
稍慢了一步走來的徐晟道。
站在他的視角,小隊長去開了個門,狗也去迎,然而植物就生長起來,把小女孩裹成了粽子?
“她是喪屍。”
沈沐這樣解釋着,走出門去。
廳裏,果然倒着一臉慘白的程沁。
在她的上方,滿口利齒的雪豹露出了貓科動物的微笑。
結束得真快。
無趣。
下一秒,程沁偏轉了頭,準确地看向被困在一團綠色枝葉中的女兒:“琴琴!”她哀求着:“我什麽都可以做,只要你們放了琴琴!”
徐晟漠然道:“你能做什麽呢?”
這是個很容易腦補的故事。
末世來臨,丈夫死亡,女兒感染了喪屍病毒,而作為一個母親,程沁全心全意想着讓女兒活下去。作為一個頗有姿色、帶着女兒、還掌握着一個農家樂的女人,只要戲演得足夠好,願意舍棄的東西足夠多,誰能避開她的陷阱呢?
“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有辦法啊!我就剩下琴琴一個了,沒了她我怎麽活!”程沁哭泣着道:“我把鵝都給你們,你們想要什麽都可以拿走!”她不管不顧地掀開了雪豹,撕開了胸衣,以一種會讓男人血脈沸騰的姿勢在地上匍匐着,爬向徐晟:“求求你——”
豹子的爪子在她手臂上留下了長長的傷痕,血液似乎讓她更為美豔,那被沾到了血滴的、散發着母性光輝的臉龐,也更為吸引人。
真是感天動地的母女情呢。
輕盈落下的雪豹擡起帶血的爪子舔了舔,這樣想道。
它的臉上現出了一個十分人性化的嘲諷神色:也不知道沈沐面對這樣的母愛時,會不會手下留情?休伊斯知道,在父母死亡之後,他的半身便對這樣的舐犢之情很沒轍了。
【爪子幹淨嗎?】
豹子僵住了。
【那個女人的血裏,可能有什麽不好的細菌哦?】
豹子的爪子落在地上。
【沒想到,即使是休伊斯你,也被貓科動物的本能打敗了啊。】
豹子:“……”
徐晟倒退了幾步。
而程沁的位置,已經接近了她的女兒。
這此時看似柔弱萬分的女人臉上還挂着淚痕和血跡,卻猛然從懷裏抽出一把剔骨刀,向着裹住小女孩的枝葉劃去!
沒有用的。
沈沐冷眼旁觀。
雪見當然沒到刀槍不入的地步,但它的生長,歸根到底汲取的是主人的精氣,只要主人還能繼續提供支持,它也沒被傷到根基,便能源源不絕。
程沁咬牙砍着這詭異的植物,她知道這多半是種異能,卻不知道這異能幾乎不會枯竭!
“哥!”
旁邊的房門“呯”地一聲被打開,沈浩等人沖了出來——這樣的動靜,本來也瞞不了多久的。
程沁終于将女兒拉了出來,護在懷裏,卻要面對五一隊全員了。
即使這樣,她的笑容還很燦爛:“你們以為贏定了嗎?”
“當然。”
沈沐冷冷道:“琴琴算得上三級喪屍了吧?她能說話,會僞裝,甚至不會攻擊你……教會她這些,花了你很多心血吧?可是,這不代表她很強。”他難得對着陌生人說了這麽長的話:“再加上你,又能如何?”
程沁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露出吃驚的神色來:“我看走眼了,你才是領頭的對吧?不過無所謂了,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這麽大的動靜,其他人還不出來嗎?”
徐晟第一個反應過來:“是喪屍!”
齊悅急聲道:“不對,他們白天還是正常……等等,今晚剛好屍變?”
時間掐得真準。
“沒錯,我給他們喝的湯裏放了琴琴剪下來的指甲,按照時間,今晚,琴琴就會多出幾個同伴呢!”
“嘔——”
沈浩做了個嘔吐的姿勢,擡起頭卻是一臉慶幸:“還好沒吃!”
李和光皺緊了眉。
腦子轉得絕不比別人慢的退伍兵緩緩道:“時間能掐得這麽準……你試驗過很多次了吧?”
“沒錯。”
程沁低頭看懷中露出獠牙和利爪、讓衆人忌憚不敢上前的女兒,眸中閃爍着慈愛的光:“琴琴,為了你,媽媽什麽都願意做。”
這是幅扭曲的圖景。
凄涼的月光下,衣衫不整的母親抱着顯露出非人特征的女兒,另一手拿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靠着門板和衆人對峙。母親的臉上有血有淚,神情卻是慈愛而寵溺的,仿佛有了懷中的孩子,便可以和世界對抗。
可歌可泣。
沈沐這樣想着,仿佛拉家常般詢問:“白天徐哥問過,我再問一遍,半個月前,這裏應該過去了一隊兵,穿的肯定不是迷彩服,但氣質挺好認的,你見過嗎?”
程沁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死到臨頭還在打聽消息,還是回答:“沒見過。”
沈沐垂眸:“哦,那你沒用了。”
仿佛呼應一般,在母女倆腳下那仿佛死了般的枝條,霍然急速生長,自女人的傷口鑽入其體內!
雪見,最愛的是活人的鮮血。
“滾開!滾開!這是什麽!啊——”
程沁死了。
她的身上,零星開着殷紅的花朵,随着夜風輕輕搖曳,看起來又柔弱、又嬌美。
琴琴含吮着手指,戳了戳媽媽的屍體,似乎意識到她死了,不能投喂自己了,于是低下頭,撕開了她的胸膛,咬起肉來。
“嘭”
一聲槍響,結束了小喪屍的生命。
李和光面色平靜地放下槍:“可能還有八個喪屍,小沐?”
“我之前讓另一種植物去覓食了,如果真的已經屍變,大概它吃了幾個吧,”沈沐臉色蒼白,朝着同伴們微笑:“你們不是……”在怕我吧?
“天!”沈浩已撲了上來:“哥你太帥了!不愧是我親哥!”
連續催生了雪見兩次後有點虛弱的沈沐差點被弟弟撲倒,踉跄穩住了身形,就聽齊悅嫉妒道:“哼,是你愧為親弟吧,只能做冰棒的渣。”
徐晟和面色平靜的李和光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去撩豹子反被揍的将軍,苦笑不已。
難道隊裏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最差?
這樣可不行啊。
他們搜索了剩下的房間,找出了四只喪屍并殺死,分別是兩個老人和住在同房裏的一對男女,那對男女還是在走廊拐角遇上的,可惜速度太慢沒有構成威脅,至于另兩個單獨睡一間房的男人,已經找不到完整的屍體了,只有一些頭發鞋子之類的東西,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對此,齊悅和沈浩的反應是——
“好酷啊!那種植物在哪?求拜見!”
中二的思想普通人理解不了。
循着感應,沈沐掀開床底,果不其然見到了剔透的花朵。
竟然學會了在不起眼的地方吃東西嗎。
沈沐介紹:“這是晶蘭,一種食腐植物。”
把兩個活寶的感嘆抛在身後,沈沐踏過被揍了一頓在地上躺屍的大狗,走向了雪豹,在大貓警惕的瞪視中抱住了它。
鎖住懷中掙紮不休、卻因為不能傷到他束手(爪)束腳(爪)的身軀,少年的嗓音飽含彷徨:【休伊斯,你說,如果重要的人成了喪屍,我該怎麽辦呢?】
【不要落到那種地步不就好了。】
少年緊緊地擁着它,道:【還好,你是不會被感染的。】
豹子不再掙紮,屬于休伊斯的聲線冷冷道:【這就是所謂的糖衣炮彈?】
【是。】
沈沐捧起雪豹的臉,直視着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很甜的糖衣呢,你總有一天會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