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沐浴
從奇怪的樹裏出來,終于看見天光的時候, 衆人紛紛覺得活過來了。
他們的位置是在路旁, 車就停在旁邊, 面前是專科學校的大門,而那棵樹, 就在門的左邊,本來應該是綠化或者迎賓用的。
沈浩小心翼翼地圍着根還在校外,上端卻已經斜着長到校內的奇葩樹繞了半圈, 十分糾結:“到底是吃了什麽激素長成這樣?”
受傷的齊悅正在接受醫生的關懷, 冷汗直冒地咬着牙關, 無法擔任吐槽的重任,沈沐好心好意地接上了:“大概是誤食了不少飲食不健康的人類, 不小心集齊了7份元素周期表召喚了神龍吧。”
沈浩:“……”
獻上了膝蓋。
我哥說話, 總是這麽有道理[并不。
學校裏面很幹淨, 目測是被吃幹淨的, 所幸變異樹的食譜和人類的不同,他們還是找到了一些食物的, 當然, 在這之前, 每個人都認認真真地洗了個澡——只要想想那些枝條曾經觸碰過多少屍體, 就覺得身上發癢。
沈沐陸續提了三桶水進衛生間, 把不情不願的雪豹拖抱了進去。
【我很幹淨的。】休伊斯不斷強調。
沈沐伸出手指撓了撓大貓的下巴:【你知道寵物為什麽要洗澡嗎?】并沒有察覺被“寵物”兩字套進去的豹子搖了搖頭,疑惑不解的樣子讓少年露出了迷の微笑:【因為主人覺得要洗。】
此乃世間真理。
沒錯,休伊斯就是從沈沐的表情上讀出了這句話。
雪豹溫順地伏了下來, 然後,在少年低頭卷褲腳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人立而起,前爪開門,逃跑——
失敗了。
後發先至的半桶水,“嘩啦”一聲,澆遍了豹子全身,将它變成了一只濕淋淋的大貓,這種時候,即使沈沐放它出去,性格裏頗有些臭美的貓科動物也不願出去見人了。
見雪豹老老實實地轉頭走回來,眼露哀怨,毛毛結成一團團,看起來頗有流浪難民的神韻,沈沐非常誠實地……幸災樂禍了。
“哈哈哈哈!好蠢——”
“吼!”
還沒輪到洗澡的醫生和傷員:“……”
齊悅坐在凳子上,架着腳:“豹子是會咬人的對吧?說起來,在我剛才經歷的幻境裏,它很給力地咬死了一個敵人的脖子呢,一口斃命,帥呆了!”他大聲道:“隊長悠着點別逗過頭啊!”
沈沐對此表示:“先擔心你自己吧,幸運E。”
齊悅倒地不起。
确、确實,為什麽這麽多人從樹上掉下來,只是他傷了腳呢……“徐哥,我很快能好吧?”
徐晟保持着讓患者懵逼仰望的、醫生專屬的職業表情,推了推給他的可靠程度加分的道具——眼鏡,幽幽道:“傷筋動骨一百天……”欣賞了一會兒齊悅崩潰的表情,他才接着道:“好在你沒到那地步。”
不大喘氣會死嗎!
“可是那樣很沒意思啊。”徐晟正色道:“抱歉,我只是放松一下,壓力太大了。”他嘆了口氣:“看起來,全球都在進化,而人類的進化,可以說是最慢的了。這樣下去麻煩大了啊。”
醫生說完後,齊悅才意識到他把心裏想的說了出來。
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擁有極為難得的預言能力的某人道:“如果我能夢見最後的未來就好了。”
沈沐已經脫去了被冷汗浸濕的衣服。
反正在以前的一年裏,該看的不該看的,休伊斯都看過了,無所謂。
話雖如此,但有了某種親密的關系以後,再看到赤裸的身體,到底還是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沈沐蹲下後與視線平齊的胸膛,腦中下意識地回憶起了其觸感——雖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撫摸時,卻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下薄薄的肌肉,那種似乎生命之火在燃燒的感覺,配合光滑的、仿佛在吸附人手的觸覺,引人沉迷——等等我在想什麽?
猛然驚覺的某人縮了一下,低頭忏悔,視線又不經意地掠過了下腹部、那個曾和他負距離接觸的部位,刷得一下臉紅了。
如果此時地面能出現裂縫,豹子毫不懷疑自己會鑽進去。
即使移開了視線,某個部位的圖像卻分外清晰,在腦子裏萦繞不去,休伊斯開始默背在神選大陸之時學習的聖經,其效果大概類似于武俠小說中的清心訣,飛快地調整好了心态。
這個人跟你長得一樣,沒什麽好害羞的。
不對,其實在細節上也有不同的地方……別想了!
雪豹煩躁地一拍,地上的水濺起來,澆了給它洗澡的人滿臉。
沈沐:“……”
給大貓洗澡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貓科動物不僅傲嬌還敏感,不小心碰到能讓它舒服的部位時,反應過來自己露出了不♂好的表情要撓你;不小心碰到讓它不舒服的部位時,更是要撓你;即使什麽地方都沒碰,它還是不滿意,要拍水。
沈沐感嘆着摸了把一向很得他歡心的尾巴,輕聲道:【還記得嗎?你實際上不是一只豹子啊,休伊斯。】
大貓僵住了。
“……”沈沐無語:“才想起來?附身生物對靈魂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嗎……”
唔,如果當初選擇了西蘭花,會怎麽樣呢,有點想知道啊。
将好不容易在豹子身上塗抹出來的均勻泡泡沖掉,沈沐拿着幹毛巾蒙上大貓的腦袋一頓揉搓,把毛全弄炸了才撸回去,開始發號施令:“手。”
豹子遞出左前爪。
将四肢擦幹淨,又擦了背部和腹部,沈沐在大貓警惕戒備的神情中放慢速度仔仔細細地擦了尾巴,終于把罪惡的毛巾蓋在了它的屁屁上。
“只是正常的擦洗而已,你也不想出去風一吹就這裏涼吧?”
然而豹子還是炸毛了。
好在身體裏裝的是休伊斯,是由理智主導的人,并沒有發生什麽“被非禮動物怒怼主人”之類的血腥事件,周身頗為清爽的豹子腳步輕盈而迅速地離開了浴室這個罪惡之地,留下沈沐一個人繼續洗澡。
直到沈沐也換好衣服出來,沈浩和二哈組合還在奮戰,從隔壁宿舍不時傳來的狗叫聲,便可以知道他們的戰況多麽激烈。
李和光擡手打了個招呼:“齊悅和徐晟分別去洗了,齊悅不要幫忙,我守在這裏以防萬一。”
軍人的作風是高效的,走廊的電線杆上,已經晾着他的衣服了。
沈沐把自己洗好的衣服也挂上去,左右瞧了瞧:“小休呢?”去哪吹毛了?
“頂樓。”
天臺,一只矯健的豹子立在邊緣,風烈烈吹起它半幹半濕的毛,有一種天下英雄盡在吾之腳下的酸爽[并不。
沈沐走到他身邊,遠眺。
視野更遠了。
這個方向,可以看見接下來要經過的道路,在一棟醫院裏,身着迷彩服的男人往窗外看去,堅毅的臉上帶着迷茫的神情,在他身後,一個少女笑着說了什麽,男人很快也笑了起來,卻帶着說不出的勉強,兩人很快結伴走了。
【和你要找的人有關?】很年輕的男人,當然不會是沈沐的二叔,卻有可能是他的隊伍成員。
【……,】沈沐微眯着眼睛,顯然根據剛才的畫面猜測到了某些東西:【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床上睡了一覺,衣服快幹了,五一隊這才坐在一起,将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此次事件中唯一負傷的齊悅嘆了口氣:“好在車沒事。”
将衆人的記憶對照了一遍,沈沐确認大夥是在下車以後出問題的,誰下誰入套,留守人員徐晟眼睜睜地看着下車的隊員一個個靠近那棵奇形怪狀的樹然後自發走了進去,并沒有“隊員估計全挂了,我直接開車帶着食物走”這樣的想法,急着去拉還沒有完全走進去的李和光,于是一起落入了陷阱。
李和光怔了怔:“是我拉你的?”
“是啊,”徐晟不客氣道:“那力氣,我的手腕都紅了。”
他展示了一下右手手腕,不是紅,而是已經青了。
“抱歉。”
徐晟倒是不介意,但他很好奇:“你當時看到了什麽?”
李和光以一種“你确定要我說”的眼神看他,在醫生堅定的回視中妥協了,道:“我看見的幻境是一片叢林,拖着的……”退伍兵聲音小了些:“是一只被隊長射死的野豬。”
徐晟:“……”
沈浩咳了一聲:“幾百斤重的那種?”
齊悅默契接上:“然後拖着前爪?”
“汪!”
沈沐解圍:“好了,我們需要總結的應該是下次遇見這種情況怎麽辦。”
讨論來讨論去,沒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只能是由外界刺激打破幻境了,徐晟本來是符合條件的,但他在李和光的大力之下還來不及反抗就被拖了進去,于是也跟着OVER了。“不對,徐哥下車到進入樹叢裏的這段時間,還是有清醒的意識的,也就是說,在此前産生懷疑的話,中招的可能性就減小了?”
還是不對。
連突然從公路上變成樹林這種設定都能不引起懷疑地植入,變異樹的能力應該不至于這樣被破吧,那麽……是囡囡做的嗎?
被主人捧在手心的寶石花很開心。
它簡單地表達出了大概的情況,經過沈沐的腦補,情況如下:
由于沈沐最近常用異能滋養它,一人一植物之間的聯系增強了,在感覺到主人遭受攻擊時,它便捉急地發動了能力,但能力範圍有限,只影響到了離它最近的醫生,幻境和幻境,在很小的範圍內抵消了。
“做得很棒呢,囡囡!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做出這樣的幻境。”
葉片上栖息着的小羊點點頭。
他們重新踏上了旅途。
由于原定司機齊悅已經負傷無法擔任原職,他被批準在後排中間養膘,而躍躍欲試的沈沐,則通過毛遂自薦,登上了司機一職。
沈浩欲言又止。
當車子歪歪扭扭地在路上開了起來時,對哥哥有種迷之信心的弟弟君終于忍不住慘叫起來:“我就知道……哥,你科目二還沒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