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拖延
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
短發、短袖、短褲,長相并不怎麽出挑, 身材卻很好, 整個人顯得很是妩媚, 這種氣質給她加了不少分,使得她和其他大部分人分開, 能夠讓人在人群之中第一眼瞧見。
這樣的女孩兒,看起來是夏天裏常見的,正因為此才奇怪, 荒郊野外, 突兀出現的安全屋裏, 女孩像是末世未曾到來般清爽幹淨,皮膚白皙, 被保護得很好的模樣, 像是根本沒有經歷喪屍等一系列噩夢。
為什麽?
謎底似乎揭開了。
在女孩背後, 又有一個人走出來, 是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線條剛毅, 看起來便知有一把力氣, 也是短發、短袖、短褲……沒錯, 情侶裝的搭配。
幾人的神色都不由得凝重起來。
即使有安全屋, 也只是提供了個安全的休息地而已, 這對男女又是怎麽保持生活質量的?
看他們面色紅潤的樣子,簡直活得比小爺我還好啊。
沈浩頗為不滿地想。
在城裏時,他在店鋪裏找到了體重計, 發現自己瘦了十斤的時候,簡直整個人都不好了,本來身上也沒多少肉啊,怎麽就掉膘了呢,淚。
“喂,你們怎麽不說話?”
女孩皺了皺鼻子,樣子看起來很可愛,就和那些網紅一模一樣,可惜的是,在這種動亂的時候,美貌的力量被無限削弱了,或者說,沒有力量作為基礎,美貌只會招來禍患。盡管在沈沐等人面前還沒有發出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但随着資源的減少,道德的作用将在某些地方變得微乎其微,人間地獄之類的,完全可以預料。
“你們好。”不茍言笑好多年,沈揚努力扯出笑臉。
男人朝他們點點頭,拿着繩子和彈弓走了……不管揉多少次眼睛,彈弓就是彈弓,衆人多少有些懵逼,就聽女孩“噗嗤”一聲輕笑,道:“他去打獵了,今晚我們會招待你們的,遠道而來的客人。”
在女孩的示意下,幾人全都進了安全屋,事情發展之順利讓每個人都有種別扭的感覺,而将這個問題問出口的,顯然不會是沈沐和徐晟這類人。
逗逼的好處,就在于直白。
“等下,這樣就放我們進去了?”發現屋子裏再沒有別的人,沈浩頗有些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就不怕我們……”他陡然意識到這樣問下去有貶低自己的嫌疑,于是轉了口風,指着齊悅道,“就不怕他不是好人?”
齊悅:“……靠!”
為了在妹子面前保持形象,齊悅在女孩看不見的角度給了沈浩一個優雅的中指。
沈沐仿佛漫不經心地踏前一步,摟住了弟弟的肩膀,順便擋住了這手勢,道:“你好,我是沈沐,這是我弟弟沈浩,這是哈士奇将軍,你叫什麽名字?”
互相介紹之後,衆人紛紛坐了下來。
雖然只有兩個人居住,但這安全屋裏的設施倒是很不錯,也足夠寬敞,光是凳子就有好幾條,像是經常有人會過來串門一樣,但枕頭、電腦等私人物品,又确實是兩人份的。沈沐暗暗留意着。
女孩介紹,他們是一對戀人,同為“末日俱樂部”的成員。
這是個有許多年歷史的老牌俱樂部,鮮少為外人所知,所有加入這個俱樂部的人,都是或多或少相信末日即将來臨、有一定資産用來武裝保護自己的人,很多年以前,成員們便在為末世做準備,有些東西早已養成了習慣,比如囤積食物和水,比如用各種姿勢發電,比如準備足夠的用具……
總之,這是一群典型的“杞人憂天”患者,堪稱閑的蛋疼,有錢沒處花,然而坑爹的是,末日真的來了。
難道只是簡單的碰巧?
沈沐有點懷疑俱樂部裏是不是藏有預言異能者,不過,已經無法證實了,因為女孩說網絡太渣,他們已經斷了聯絡。
當然,一面之詞什麽的,還需要斟酌。
【那男人在做什麽?】
為了不吓到人,也為了留一個接應,休伊斯在稍遠處便下了車,此刻正在附近游蕩着警戒并收集情報,一雙在夕陽下呈現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某個方向,淡淡回應:【他在抓兔子。】
生長在城市裏的某人:【……兔子?】
【嗯,這邊的草地上,被趕出來了,一群一群的。】
【……】
名為周沫的女孩說起她的男友廖青時,滿臉與有榮焉,盛贊其先見之明……
“等等,你說這個安全屋是他的?”
沈浩簡直是在尖叫了。
周沫昂着下巴,驕傲道:“當然。”
這該是多少錢?
仿佛看見數不清的軟妹幣将自己淹沒,沈浩整個人都不好了,萬萬沒想到,剛才那個看上去只是個普通宅的男人居然壕無人性。等下,在本國,能建這樣的屋子,貌似不只需要錢啊。
羨慕嫉妒恨。
又一個人生贏家。
“到了這個時候,每個人類都是天然的盟友,能不能請周小姐你分給我們一些武器呢?”徐晟義正言辭,推了推眼鏡,道,“另外,這裏的村莊發生了什麽事,周小姐有頭緒嗎?”
“沒有。”女孩的臉上泛起羞澀的笑容,“我男友應該知道,他不讓我看。”
在場的單身漢紛紛受到了傷害,變成了哈士奇的同類。
聽到小叔和醫生代表他們這隊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其他人偶然插口,沈沐站起來,立在窗邊向外看去。
他們沒有進村。
沈沐微微閉上眼,将感知進一步放大,朦胧之中,可以感覺到村子裏人類的生機已然斷絕。木系異能者,或者說,自然之神的力量,可說是“生”的力量,和“死”相對應。他不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那麽,什麽樣的情況,會讓整個村子都沒有幸存者呢?
飲用地下水?喪屍攻擊?還是別的原因?
沈沐的雙眼微微迷蒙。
俊美的少年站在窗邊眺望,情景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将實用作為要點的屋子,內裏的擺設當然不是那麽富有情調的,但在有着那個少年的角落,仿佛有淡淡的光暈流轉,周沫甚至無法确定,那是夕陽的餘晖,還是自己想多了出現的錯覺。
她覺得這個人就像是從二次元動漫裏走出來的。
嗯,自帶背景和BGM的那種。
女孩頗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背景到底是春暖花開還是青山綠水比較符合,有那麽一瞬間把男票忘在了腦後。
兔子這種生物,繁衍起來是很快的。
這兒沒有天敵,幾個月不管,就有了一窩窩新兔子,會将草都啃光,往常,他們這些兵會呼朋引伴地去打兔子,帶的裝備千奇百怪,廖青便是習慣帶彈弓的。他的槍法很準,彈弓也是。
手上已經提了一串毛色各異的兔子,在樹後狩獵時,這剛毅的男人輕輕開口:“七個男人一條狗,三個當兵的,兩個白領,兩個學生。”
耳朵裏有聲音傳來,顯然搞錯重點:“什麽狗?”
“哈士奇。”
“……他們來郊游的?”
“或許。人和狗的氣色都很好,水和食物都很充足。”
“你是說……異能?”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他們這樣游刃有餘的原因。另外,領頭的看起來雖然是其中一個兵,但有個學生也像是主心骨。”
“明白。”
要麽有異能,要麽腦子好。
廖青沒有說出自己的判斷。
他的職責,僅僅是傳遞消息,至于做判斷,那邊有好幾個比他聰明的。
回答了幾個補充問題,那邊似乎得出了初步結論:“繼續接觸,不要暴露身份,先拖24小時。危機時以保護自身為優先……一切小心。”
“是!”
當看到廖青提着一串串兔子出現時,大夥的表情是懵逼的。
沈浩和齊悅異口同聲:“卧槽!”
真是文明的退步。
以前的感嘆詞,各種各樣,不同的心情對應不同的詞彙,現在呢?統統一個“卧槽”,唉。
沈沐拿出軍刀,笑着上前:“廖哥,我來幫忙。”
“我也來!”
“汪!”
剝皮、洗淨、點火、燒烤。
精靈應該是不吃肉的。
這樣想着,沈沐手底下的動作越發熟練,剝皮技能快速提升,到後來,已經能剝下完整的兔子皮了。可惜現在不會有人收購這些去做衣服圍脖之類了。推開險些流口水的大狗,沈沐問道:“廖哥以前是做什麽的吧?”
廖青的回答很簡潔:“收租。”
将恐怖分子當做不給租金不請自來的惡客驅逐嗎?
和廖青能夠看出沈揚三人當過兵一樣,氣質這種東西虛無缥缈又确實存在,至于也曾經過軍事訓練的沈家兄弟,哥哥是有自然氣息掩蓋了,弟弟則是怎麽看都逗逼,也挺完美地掩飾了。
兔子肉很不錯。
即使在末日前,要吃到這樣純正的野味也不容易。
沈揚看了看天色:“先休息吧,明天再去村裏看看。”他正準備回車裏,卻被安全屋的主人攔住:“你們今晚睡裏面吧,安全些。”
周沫驚訝了一瞬,随即換上了恍若不知世事的笑臉:“對呀,住這裏吧,我很喜歡小浩呢。”
出乎她的意料,沈浩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了沈沐,顯然在征求哥哥的意見。
“那多謝了。”
沈沐微笑着接受。
床有兩張,而且都大得喪心病狂。
是的,顯然是刷網絡多了的後遺症,沈沐腦海中第一個跳出來的形容詞就是這個。
突然覺得沒有立場去評價之前的“卧槽”了呢。
遠目。
粗略估計,每張床上能躺五個魁梧的男人,如果要躺七個的話,就懸了。
“嗷嗚?”
“沒你的份。”
“嗚……”
通過小說游戲或者其他的一些什麽方式對精靈這個種族有些了解的,多半知道精靈中有個職業叫德魯伊。守護自然,可以變身為動物來戰鬥,那麽懂得動物的語言,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沈沐發現他逐漸能懂得将軍的意思了。
雖然不能準确翻譯,但大概的情緒和所指還是能搞清楚的……所以怎麽屏蔽它?
并不想知道一只哈士奇在想什麽,這畢竟是長多大都堪比熊孩子的狗。
狠狠揉了揉大狗的腦袋,沈沐問此間主人:“怎麽睡?”
很奇怪啊。
剛剛還是陌生人的存在,即使很有好感,在這樣的世道下也該有基本的戒心,離得這麽近,豈不是讓兩邊都睡不好?不過,反正在外面睡也要守夜,在裏面睡也是一樣,對他們倒是差不多。
可對于周沫和廖青來說,就不同了。
他們本來可以安心入睡的。
事有反常。
剛才看着,這裏當家做主的是廖青,這時候卻是周沫的意見了:“沈沐睡我旁邊!”她雀躍起來,抱着廖青的手撒嬌,“可以嗎,親愛的?”
“随你。”
最後訂下來的位置,是廖青、周沫、沈沐、李和光一張床,剩下的在另一張。出乎意料的是,廖青和周沫沒有睡一起,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是這樣的:廖青、沈沐、周沫、李和光。
某夾心餅幹:“……”
不,覺得漢堡裏的肉更貼切。
這是成了重點觀察對象的意思?
沒有隐瞞隊伍裏有水系異能者的情況,幾個人都好好地洗漱過後,便上床了。
守夜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
戰友之間的默契,使得三個軍人用眼神和手勢約定了時間和交接,剩下的同伴中,沈浩天性樂觀,睡得挺沉,齊悅琢磨了會兒也睡了,徐晟自我管理能力出衆,沾枕頭秒睡,尤新睜着眼睛,開始思考。
還是覺得很詭異啊。
那個廖青應該當過兵,沒準就是特勤大隊的人?
所以這安全屋是個哨崗嗎……好奢侈。
不管怎麽說,明天應該就有個結果了。
我想的這些,教官肯定都想到了,嗯。
沒有入睡的人還有一個,沈沐。
和只能自己想辦法打發時間的尤新不同,沈沐可以找休伊斯聊天排解寂寞,好吧,雖然這對休伊斯來說可能是騷擾。
【夜景美嗎?】
【……】
【這裏是鄉村,沒有鋼筋水泥,應該比較像神選大陸才對。】
【差遠了。】
【你覺得非洲大草原怎麽樣?或者國家森林公園?】
【我們去不了。】
是啊。
這種時候,不是你想去哪就能去的。
夜風中,似有嚎哭之聲傳來,像是人類,又像是野獸,嗚嗚咽咽……或許那就是風聲?
沈沐閉了一會兒眼睛,呼吸漸漸均勻起來,而在月色下,一只豹子将身影藏在建築物和山丘的影子中,靈活地躲過那些喪屍,突然擡起頭,朝着某個方位看去。那裏間殘破的磚瓦房,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豹子很快移開視線,走開了。
地下。
坐在屏幕前的兩個值班人員面面相觑,一個遲疑道:“它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不可能的,攝像頭沒有味道,而且外形上也沒有破綻。”
“它到底哪來的?”
“應該是亂來的有錢人養的……吧。”
這只豹子很邪門。
首先品種就不對,即使有動物園的豹子跑出來,怎麽說也不應該是雪豹,其次,即使沒看到這豹子來的路徑,但它出現的時間和那七人一狗基本重合,兩方之間應該有某種聯系。
“它是追蹤這些人來的?被馴養了,還是要報仇?比如說它的小崽子被殺了,聞着氣味來的?”
“啊,不見了!”
“那是豹子,它的速度多快我都不奇怪。”
已經在監測範圍外了。
無人發現,在攝像頭的位置,旁邊的青苔突然快速生長起來,像是要把這一片遮蓋,臨到近前,卻又停了下來。
【有人在監視。】
【嗯。】
信息量很大了。
如果不是敵人的話……把他們拖在這裏是為了什麽呢?
“汪!汪汪!”
金雞……狗報曉。
這種時靈時不靈的鬧鐘,真是寧願沒有。
起床,整理好儀表,奢侈地用水洗臉刷牙,淘米煮了一鍋粥大家分,廖青不聲不響地把兔子肉撕碎了丢進去,沈浩又開了包榨菜,這就是早飯了。周沫臉上全是驚喜:“哇,好棒!”
她主動打開話題:“沈叔叔,你們要找的人,确定住在附近嗎?我是說,這種時候,大家可能都換地方了。”
按照昨天編的,他們是來這裏找親戚的。
“聯系不上,還能怎麽辦呢。”沈揚苦笑着道,“不過,人還是要找的,住在這裏的是我的一個長輩,老人家看重故土,輕易不會走的。”
“啊,是老人家啊……”
周沫喃喃。
誰都知道她的意思,但誰也沒有說出來。
這樣的世道,老人是最先被放棄的一批。
“我對這一塊熟,如果你們要走,我可以做一段路的向導。”幾乎要被誤會成是啞巴的廖青終于開口,“周沫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等我,哪也不要去,明白嗎?”
“好、好啊。”
沈浩湊到沈沐耳邊,說悄悄話:“哥,你覺得這倆人真的是情侶嗎?氣氛好僵硬啊。”
“我怎麽知道。”
“周沫老是看你。”
“哦。”
“……”
長期受到如此待遇的沈沐早已習慣。人總是會對美麗的風景報以欣賞,也很容易對美麗的同類有好感,這都很尋常,算不上什麽事。——好吧,貌似是他錯了。
吃完早飯,廖青便出門去砍柴了,他表現得就像是一切都還在正常運行般。
這時候,周沫慢騰騰走過來,紅着臉道:“沈沐,我有話跟你說,可以來一下嗎?”
沈浩霍得站起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