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神格
不得不說，休伊斯的确非常有天賦。
在沈沐所看見的那十一年裏, 小少年一直是作為一個人類長大的, 而在往後的年歲裏, 他想必也沒有德魯伊的經歷，但雪豹的腳步是很穩的, 穩定且輕盈，輕盈且無聲。
溫室裏的花朵，一旦暴露在外界的風霜中, 如若不夭折, 也有那麽微小的一點可能, 綻放得更加美麗吧？
這只有着人類靈魂的豹子走過長廊，繞過任何有着微弱光亮的地方, 将自身隐藏在最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 到達了它的目的地。
毫無人跡。
豹子直立而起, 将爪子伸到門把手上, 有些艱難地轉了一下。
貓科動物的肉墊和指甲，當然不如人類的靈活。
轉不動。
是鎖了嗎？
這樣的基地, 或許每個房間都是鎖的吧。
在這個距離, 休伊斯能很清楚地感覺到, 深藏在房裏的某樣東西, 正朝他發出無聲的呼喚, 那是欣喜，也是契合。
豹子焦急地轉了兩圈，卻還是無計可施, 如果用大動作的話，可是會被人發現的——它最終只能滿懷遺憾地走了。而就在它走開一段距離後，突然意識到什麽般回頭，赫然發現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沈沐……嗎？
不對。
來人的眼睛含笑瞧着他，內裏的感情絕不是友好的，也不是惡意的，而是一種……像是戲谑、又像是興味，還有點無聊，如同高高在上的某種存在，在俯視着它。
大貓毛都炸了。
鬼上身？
如果是原本的沈沐，應該做不到這樣吧？
休伊斯不是很确定地想。
他不知道，在察覺眼前之人可能并非沈沐之時，雪豹那雙金色的眸子驟然變得銳利且森冷，充滿了獸性的敵意。
那個或許是“沈沐”的人說話了：“小貓，想要拿到這房間裏的東西嗎？”
豹子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古早的傳說中，人類彙聚起來要觸犯神的權威，因此神讓人類習得不同的語言，因而産生了文化的差異，有了沖突，發展為戰争……再也無法聯合。
因此，神的能力之一，便是通曉所有語言。
“沈沐”自然也能知道雪豹在說什麽。
少年歪了歪頭，動作有點可愛，道：“沒關系，不會驚動別人的。”
他的手探向了虛空。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洞口，仿佛聯系着未知的空間，修長的手臂仿佛握住了什麽東西，緩緩地收了回來。
那是個翠綠色的結晶。
它非常美。
那是種不屬于人世的美，溫潤又柔和，淡淡的朦胧光芒萦繞其上，如煙亦如霧，非石非玉，但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知曉它的不凡。
休伊斯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去闖房間了。
看樣子，外在的平常只是表象，收藏這件東西的地方，只怕是機關重重。那麽問題來了，能在這樣的地方，不費吹灰之力拿到東西的，又是什麽人？
豹子輕聲詢問。
“啊，上任自然之神嗎……這個說法也沒錯，”披着沈沐殼子的某個存在露出無奈的表情，從異空間裏又拿出了一個結晶，“真麻煩，我的神格到底是碎成多少片了啊……”
休伊斯：“……”這話信息量略大……
原來在那棵令人産生幻覺的樹裏拿到的，以為是樹心的東西，竟然是神格嗎？
太貴重了。
可以說，在這個沒有其他神靈打擾的世界，只要他收集了所有自然之神的神格，就能夠成為真正的神。
即使在和家鄉不同的法則管轄下會受到壓制，但已經很好了。
何況，如果那樣的話……如果那樣的話……就可以嘗試劃破空間，回到神選大陸了吧？
休伊斯一時間心動神搖。
他很快回過神來。
回去做什麽呢？
仔細想想，生命中的前一百年，真是失敗呢。
明明是被養在籠裏的金絲雀，偏偏自以為是高飛九天的雄鷹……沒有一個朋友，沒有真正能談論心事的人，所有人看着他，就像是看着神殿裏的塑像。
“你要這個嗎，小貓？”
“沈沐”一面随口說着，一面将兩塊大小不一的結晶互相靠近——
仿佛磁鐵的兩極般互相吸引，它們迅速地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體積介于原本的兩塊之間的嶄新結晶。
休伊斯：“……”
這種情況我還怎麽要啊！這不就相當于告訴沈沐我拿走了嗎！敢不敢不合體直接給我新的那塊！
豹子的心情非常不好。
任誰被耍了，心情都不會好的。
它嗚嗚叫了兩聲。
“哦，你說我的目的？”“沈沐”思索着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突然從長眠中醒來，想要看看這個世界罷了。”
豹子：“咕嚕。”
少年模樣的神明揉了揉雪豹的皮毛：“現在附身的這個小家夥會怎樣？我也不知道啊。據我所知，他對你不是不好嗎？既然如此，你現在應該很高興才對吧？”
他露出陽光的笑容：“既然你不要，我就走啦，拜拜。”
上任自然之神，是個精靈。
他的輕盈，自不必細說。
貓科動物的豎瞳看着那無法深入的黑暗，好一會兒，才終于轉身，慢慢消失在走廊裏。
不出所料。
在它重新回到室內的時候，沈沐還睡在床上，看起來就像是完全沒有動過，但它剛剛看到的，不可能是別人。
光是方才少年手上的兩個镯子，便不容錯認。
休伊斯心情複雜，各種念頭在腦海裏翻騰不休，一時想着沈沐的靈魂怎麽樣了，一時又覺得這不關他的事……
雪豹甩了下尾巴，煩心地趴下來，腦袋擱在前爪上，阖上了眼睛。
唔，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他心儀的肉體，即使沈沐走了，也不能被別人占了……吧？模模糊糊地這樣想着，豹子睡着了。
與此同時，沈沐正在夢境世界中和自稱……好吧，不肯透露姓名的陌生精靈聊天。
你問為什麽是精靈？
長長的尖耳朵，淺金色如同日光的頭發，還有那翠綠色滿溢生機的眼睛，纖細而矯健的身材，還有背後的弓和腰上的箭壺……特征明顯到根本沒法錯認。
沈沐很無奈。
“我知道你是上任自然之神，但總您不肯給一個稱呼，我難道要叫您吾神？”
氣質看起來睿智而包容的精靈道：“随你怎麽稱呼，人類。”
沈沐：“……”
又是這種讓人不爽的語氣和用詞。
沈沐惡向膽邊生：“好吧，皮卡丘。”
“皮卡……丘？”
沈沐誠懇道：“這是一種風靡萬千國度，模樣是人類審美觀的終極，能夠召喚雷電的神奇生物。”
精靈：“……”
他揉了揉額角，哭笑不得：“其實，我看了你的記憶。”
“……哦。”
沈沐面不改色，沉着道：“您敢說皮卡丘不萌嗎？”
“……”
精靈覺得有點新奇。
在他封神以後，就再也沒有用這種态度和他說話的人類了，不管神是以怎樣的親和的态度去和人類相處，但人與神之間的差距巨大如天塹，真正的平等根本就不曾存在。
這個世界真有意思。
隕落之時，他将自己的神格擲向了陸地上最大的自然神殿，只是希望繼任者在信徒中出現而已，沒想到，還能重新複蘇。
是換了個世界的緣故吧。
陌生的法則，束縛了一些東西，又解放了另一些。
“說着‘您’，我可感覺不到你對我有什麽尊敬啊。”
該說這是對年紀大的人的敬稱嗎？沈沐還不至于作死到那個程度——雖然他的确對這只精靈擅自去吓唬休伊斯挺不爽的。
好吧，也許算驚喜？
如果休伊斯還想着讓他挂掉，也不是什麽不可以理解的事情。
仿佛看出了沈沐的想法，美貌出衆的精靈笑着道：“放心，那個孩子對你還是挺不錯的，我看得出，他并不希望你消失。”
“那你呢？會消失嗎？”沈沐不閃不避，問出了這個問題，“我想，沒有人會歡迎自己的身體裏有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吧。”
精靈露出了落寞的神色：“我只是神格之中的思念而已。”
本來只是用于傳承的影像而已。
“那麽，我的繼承者，讓我看看你的本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