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預言

有一道這樣的選擇題：

如果知道有個人最終一定會失去，那麽你會和他發展一段感情, 還是遠遠避開寧願從未相識？

休伊斯選的是後者。

翌日沈沐早上起床, 看見一個恢複了實體, 卻連睡衣都沒換、顯然不打算出門的人時，再次确認了這點。沈沐把人抱在懷裏揉亂了頭發, “随你。不過，我可是已經和小浩他們說了你在的，不能保證沒人過來。”

休伊斯推開他, 順滑的頭發稍微理理就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我出去避避。”

沈沐哭笑不得, “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

休伊斯打開窗戶，準備往下跳, 沈沐連忙按住他, “稍等。”他的分析有理有據, “昨天我剛剛出了風頭, 你現在出去被人看見就麻煩了，還是等12點後再出門吧。我先去端早飯。”

“嗯。”

沈沐出去後, 休伊斯立刻反鎖房門, 還搬了張桌子來堵住, 想了想, 又拉上了窗簾, 再打開白熾燈。他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太對，但也不想改變。神靈的生命漫長，如果像人類那樣璀璨地燃燒自己, 很快就會陷入虛無的深淵。

這是伯恩神官的教導。

休伊斯有時候會承認，那家夥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頂着可笑名字的“五一隊”實在太有活力了，那種朝氣蓬勃的熱鬧氛圍不适合他，一旦靠近，會被灼傷……吧？休伊斯擡起手伸往燈光照來的方向，越是靠近燈光，皮膚越加白皙，可以看到其下青色的血管。

過了會兒，沈沐端着早餐過來了。

豆漿和生煎包。

“好消息，今天一上午我都可以耗在房間裏了。”沈沐的語氣輕松，“聶正情況不錯，已經醒了。”

聶正醒來的時候，發現局面非常亂。

此時，他已經得到了昨日S市體育館決戰的情報。韓坤送來的。

得知父親并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需要卧床幾個月，聶正心情有些複雜，他知道，父親受到如此恰到好處的傷勢多半是考慮到了接下來的形勢，沈沐在出氣的同時，也為自己鋪了路。

那麽，要按照這條路往下走嗎？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來檢查他傷勢恢複情況的徐晟，也帶來了變異植物正往這邊移動的消息。

聶正險些打翻了杯子。

他的眼前出現了B市的廢墟，綠意鋪天蓋地充斥期間，宛如原始森林，再沒有容納人類生存的空隙……曾經在視頻裏見到的景象，這麽快，就要出現在S市的嗎？不，還需要再次确認……

徐晟沒有确切的證據，只說是“沈沐的直覺”，或許這不是真的。

這樣的想法有多麽蒼白，聶正再清楚不過。

由着往日的經營和父親留下的聲望，聶正費了小小一番周折後，便登上了領導之位，不過他在市長前面加了“代理”二字，聲明市長還是他的父親，人們也還是習慣稱呼他秦少。在緊鑼密鼓地開展S市大小事項，重點在于勘測變異植物動向的空檔，聶正去探望了父親。

躺在潔白病床上的聶市長沒有了幾日前的神采奕奕，精神松弛下來的他顯露出了這個年紀該有的老态，臉上的皺紋似乎一夜之間多了起來，如同一個普通的、被生活、被末世折磨的老人一樣。

父子倆都知道對方做過什麽。

他們在病房裏長久對視着，明明沒有說話，卻仿佛已說盡了千言萬語。

不知過了多久，聶正點點頭，“爸，我走了。”

白發青年離開的背影，瞧上去突然有了種無名的威嚴，仿佛有某種繼承在此時完成。

S市高層的氣氛一時十分緊繃，不少崗位的撤換在此時完成，衆人紛紛以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服氣的拉關系的比比皆是，聶正每天回到別墅都覺得很疲憊。

為了他的狀态，徐晟客串了一把私人醫生，周沫則客串了一把嬌蠻少女，作為G市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和沈沐隊員中唯一的女性，在許多不明真相的人眼裏，周沫的地位是十分高的，她走在聶正身邊，随便說幾句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擋走許多不必要的繁瑣事務。

沈浩偶爾也會發揮同樣的作用。

是的，沈沐的隊伍到來這個消息，已經被大衆所熟知了，如同偶像組合一樣，他們的進駐瞬間吸引了粉絲們的注意，在幫助聶正快速刷聲望這點上，起到了難以估計的巨大作用。

聶正苦笑。

即使明确地知道沈沐的意思是要他扛起擔子，可在這樣的照料下，他還是有種溫暖的感覺。S市本來也是他生長的地方，對方能這樣幫忙，已經很不錯了，奢望更多，可不是件好事。

“辛苦了。”

回到家裏，齊悅剛好路過，笑着和他打了個招呼。

聶正有些疑惑。

在沈沐的隊伍裏，最奇怪的就是這個齊悅了，聽說他只是和沈浩關系相當好才進了這個隊伍的，沒有異能，格鬥和槍法也不算特別出衆，長相只能說有點小帥，在五一隊裏人氣最低……所以真的只是運氣好嗎？

“齊哥，什麽時候吃飯？”跟來照顧老大的韓坤谄媚道。

幾天前，這棟別墅裏的夥食便從現買變成了現做，在質量上有了極大的上升，雖說每個人都會下廚，但最多下廚的還是齊悅，聶正有時候會懷疑，韓坤總是跟着他是不是為了蹭飯。

不得不承認，沈沐親自做飯的那天，聶正和韓坤都十分震驚。

“再過一刻鐘，我蒸條魚。”

“好！我去擺碗筷。”

畫面十分和諧。

這天晚上，沈沐被急促的腳步聲驚喜，側耳幾秒，他打開房門，獲得了一個反穿拖鞋的齊悅。

預言系異能者額頭滿是汗水，“沈哥，我夢到了！”

甩給他衛生紙，又遞過去一杯水，沈沐安慰地拍拍齊悅的肩膀，“還來得及，慢慢說。”

“嗯……”

感覺自己的情況就像是做噩夢了來找家長的小孩，齊悅一時間很是不好意思，他喝了口水，視線在房間內左右游移，然後，就看見了休伊斯。端着杯子的右手一個顫抖，齊悅趕忙用左手握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鬼啊！”也被吞回了肚子裏，口中吐出的半個音節化作咕嚕咕嚕的泡泡，被水包裹住沒有傳出。

好險。

即使明知道沈沐房間裏有沈休，也知道對方此時的狀态，但這樣大半夜突然看見，還是很驚悚啊。

“你知道的，這是小休。”沈沐動作随意，坐在床邊道，“說說吧，夢見了什麽。”

“是花。”

盡管許多人都把變異植物BOSS腦補成一棵巨樹，有了B市的視頻後更是如此，但跳出盲點後便會發現，它是什麽都不奇怪。齊悅這次預言的，是花。更麻煩的是，這不是一朵巨大的花，而是如同平常的花那樣微小，顏色雖然絢爛，遵循了越鮮豔越危險這個規律，但體積實在是太小了，只要混入一堆花裏，根本無法被察覺出來。

“善于隐藏嗎……”沈沐思考着道，“這麽看來，它的能力應該不是直接的攻擊，是毒？還是隐身？作為木系的我和小休明明有共鳴，能夠發現它在靠近，S市的偵查人員和機器卻發現不了，莫非就是這個原因？”

“沈哥我宣你！”

“謝謝，你可以先和小休打一架。”

“呃……”

“盡量輸得慘一點，不然我們可能要二打一了。”

“……QAQ”

在齊悅誠懇認錯之後，這場談話和平得繼續了下去。據齊悅所說，在他的夢裏，見到的是變異植物攻城的景象，作為BOSS的不知名花朵在能夠遮擋住它的地方不斷轉移位置，而但凡接觸到花朵的變異植物，就像是突然被施加了忽略和強化的buff那樣，不但會有使得還沒攻擊到那株植物的人很大概率無視它的效果，還能戰力增強。

“逆天啊。”

齊悅這樣感嘆。

是的，這是個在單打獨鬥中送菜的能力，但卻是毫無疑問的群戰利器，對于一個擁有衆多小弟的BOSS來說，更是宛如開挂，如果事先不清楚這點，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命來填才能發現蹊跷。

休伊斯出聲道：“你也很逆天啊。”

受寵若驚。

和早已習慣了相處的沈沐不同，休伊斯雖然有着同樣的臉，但氣息顯然更為高冷，再加上他拒絕和除沈沐外的人接觸，更添了分高高在上，總體來說，全身都寫着“我不和你們這些凡人玩耍”這樣的信息，突然被搭理了，還是這樣的誇獎，齊悅一時間都懷疑聽錯了。

休伊斯自然是真心的。

在神選大陸，預言即使是神明也只有特定的一兩個能夠做到，人類之中，只有信仰預言之神的大祭司才能在付出壽命為代價的情況下做出有限的預言，如果預言的信息關系太過重大，甚至有隕落的危險。

齊悅這樣的，可謂神跡中的神跡。

雖然他常常覺得自己時靈時不靈，但其實已經很棒了。

“好了別發呆。”沈沐好笑地看着懵逼的齊悅，“再把細節都說一遍，讓我想想，怎麽把這個消息告訴聶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