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種子

許多人的神色都激動起來。

技術人員一聲不吭地開始倒帶，放慢錄下的動作, 于是衆人便看見, 一朵長相和路邊野花沒什麽不同的橙色小花, 借着高大樹木長長的枝條，從一個地方晃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就是BOSS的真面目！

當然, 知道這個沒有什麽實質上的作用，但每個人都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齊悅挑了挑眉。

有人對他投以打量的視線, 想知道這位為何能在那樣緊湊的畫面中準确地尋找到BOSS的身影, 只能得出沈沐的隊員都不是常人這樣的結論。如果将對方的表現單純歸類于運氣好……這樣的人不會有機會坐在這間會議室裏的。

作為一個萬分罕見的預言系能力者, 為了自身的安全和自由，齊悅和小夥伴們對外從來都聲稱他沒有異能, 他的異能也的确沒有辦法展示出來。不過, 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會提高這點, 齊悅也是能享受到的。

就像是游戲升級, 異能者的等級高于普通人，所以他的速度/力量/視力/反應能力等方面的屬性都會提升, 而且, 雖然沒有人能夠準确地統計增加的屬性到底是多少, 但齊悅的加成貌似比較多。

為這, 沈浩還很不服氣, 後來想想基友沒有正面攻擊力，只是個需要保護的柔弱輔助……嗯，自我安慰成功。

“北方十三。”

“西方九號。”

……

“南方十八。”

是的, BOSS似乎和南方怼上了。

而那裏，是休伊斯的所在地。

它是能感覺到什麽嗎？

仔細想想，變異植物根本不需要這麽大的地盤，如果說B市的BOSS是因為體積大需要的營養也多，又愛食肉……這朵花呢？以它的大小和體積，可別說能把東西都吃到四次元去。

而且，經常變換位置，也意味着根系抓地不牢。

沈沐突然睜開眼睛，定定看向某個屏幕。

橙色的小花在畫面中一閃而過，動态視力早已和精靈等同的沈沐卻能把它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

BOSS和路邊的野花沒有任何區別。

包括根系。

幾乎可以确定它的食量很小了，那麽，它是為了小弟們來攻打S市的？或者為了消滅卧榻邊的敵人？還是說……它是感受到了某種結晶的吸引，感受到了足以使自己進化的力量……

神格碎片。

咦。

沈沐突然發現，如果變異植物大軍是被自己和休伊斯吸引過來的，那麽整個S市都被他們拉下水了啊。

簡直罪人。

不對，他明明是接到S市的求助才來的。

這鍋不背。

唔……這樣的話，就是BOSS本來想擴展地盤，滅掉距離比較近的人類勢力，途中又發現了他和休伊斯，于是暫時改變了目标？

【那朵花似乎盯上你了。】

【啊，我發現了。】

【小心。】

【南區九號十號。】

“南區九號十號。”

兩個地方？

聶正遲疑半秒，目光堅定地看着指揮人員，他們立刻明白了老大的意思，争分奪秒地執行了下去：

“南區九號！”

“南區十號！”

為了不讓前線的戰鬥人員産生混亂，會議室是分別通知的，九號和十號區域的人員在用了地圖炮以後都莫名其妙，紛紛用一種“你是不是聽錯命令了”的目光望着對方。——九號十號嘛，離得當然近。

解釋這時才姍姍來遲，就三個字，“新戰術。”

“哦！”

于是所有人紛紛釋然。

【其實我是胡說的。】

【沒關系，小休比較重要。】

沈沐看向聶正。

這人似乎……很信任他？

人人都以為聶正支持沈沐是因為他知道些什麽，然而他什麽也不知道。

聶少只是很單純地認為：如果人類中的第一強者都背叛了，那整個人類遲早都要倒黴，也不差他一個了。

是的，盡管沒人看出來，但聶正……

其實是沈沐的迷弟。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也不打算表現出來。

這位少年四級異能者初次廣為人知的那場戰鬥，是在G市，在這個交通基本癱瘓的環境裏，離S市可謂十分遙遠，那時候能想到拍照或者錄視頻的人少得可憐，即使成功保存下了資源，也會首選珍藏或高價出售。

聶正便是最終的購買者。

那些珍貴的資源是歷經了多少人的手，是怎樣随着沈沐的聲名鵲起而水漲船高，又是怎樣落在聶正手裏的，就不再贅述，但是，聶少從此以後就默默地粉上了沈沐，倒是真實無誤。

尤其是在自己的異能越來越強的時候，便越能體會到和沈沐巨大的差距。

打個比方吧。

學霸考100分，是因為卷面只有100分，而你考90分，是因為你的能力只有90分。

看似相差不大，實則天差地別。

同理。

沈沐是四級異能者，是因為異能最高只評到四級，而聶正是三級異能者，是因為他的異能只有三級。

差別如同天塹。

聶正并不想跨越這道鴻溝。

S市的聶少不是一個權力欲望很強的人，不然也不會讓父親做了這麽久的市長，很多人認為非主流的年輕人總是充滿了叛逆的思想，但聶少雖然喜歡染白發，思想卻極為老齡化——

只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和親人朋友平靜地生活，不要大風不浪，不想出頭。

也許頭發的顏色挺符合他的心理年齡？

至于打倒怪獸拯救世界的任務，必須交給偶像啊。

沈沐，你打算做什麽呢？

聶正的心情很有幾分輕松。

和其他人一樣，他也感受到了決戰的氣息。不管是怎樣的結局，總之，有結局出來，挺不錯的。

如果這個想法被散播出去，S市只怕要大亂。

齊悅疑惑地瞄了瞄聶正。

錯覺嗎，這個一直表情嚴肅看起來還算靠譜的代市長，剛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沈沐口中說出的話語越來越匪夷所思，但那種決戰到來的氛圍，還是讓每個人的腎上腺素飙升，打了雞血一樣地将命令傳達下去。

前線人員都帶着家夥向着南面以外的地方狂奔，明明那裏還有敵人，卻只留下了實在搬不走的東西，機動戰力紛紛趕往了其他三面。讓人驚奇的是，變異BOSS好像也在配合他們，幾次身影閃過，都是在監控南方的屏幕上，戰場上飛着的微型無人機拍攝儀失去保護，被損毀了一些，卻還是能看出其動向。

向着南區十號前進……

而且幾乎是直線……

那裏有什麽嗎？

有休伊斯。

【你在做誘餌。】

【是啊。】休伊斯的聲音裏帶着笑意，【難道我還會輸給一朵花？】

此時是下午。

休伊斯非實體。

【你沒有其他準備嗎？】

【如果我說沒有呢。】休伊斯這樣回答，【如果這朵花成功地吸收了我的神格碎片，那麽只要它這次不死，蟄伏下去，遲早會成為最強，再吸收H省的和你身上的……不，也許不需要你們倆，它就能覆滅地球上的任何生物。】

【嗯。】

沈沐的聲音很平靜。

休伊斯也一樣。

曾經被圈養在神殿裏的「自然之神」站在為這場戰鬥築起的高牆上，伸手接住了風，卻被風穿透。休伊斯微笑着，神情聖潔而悲憫，【沈沐，你真的願意嗎？把全人類的希望賭在我身上？】

【如果你現在趕過來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

沈沐不動。

他坐在會議室裏，回了一個字，【懶。】

【……】

在休伊斯看不到的地方，沈沐唇角勾起，笑容帶着莫名的味道，【大不了我們一起下地獄。】

【我們？】

不愧是和沈沐生活了這麽久的人，休伊斯立刻抓住了重點。

【是啊。】

十九歲的少年，話語輕輕松松，卻蘊含了讓人無法懷疑的特質，【親愛的小休，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殉情。說到做到。】

【你威脅我？】

【很高興你認為這是威脅。】

【……】

隊員呢？沈沐呢？

休伊斯知道，不需要問了。

他從沒搞清過沈沐的腦回路，但他起碼知道，這家夥說的是真的。

莫名其妙。

這樣想着，休伊斯的唇角的笑容卻變了，如同蛻去「神性」，恢複了屬于人的一面。虛體的少年，在風中吟唱着古老的咒語，他在發光，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以一種緩慢卻無法阻攔的模樣蔓延。

沈沐在傳承記憶裏，找到了這條咒語。

木系神谕魔法。

其名：無盡叢林。

數不清的綠意頂破了泥土和石頭的束縛頑強地生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大拔高，沈沐的周身也發出了翠色的光芒，和休伊斯的互相應和，支撐着他的消耗。會議室裏的人們屏住呼吸，看着這奇跡，而S市的人民都紛紛互相詢問着戰鬥的情況，不知在誰的帶領下，開始祈禱。

休伊斯并不是什麽準備都沒做的。

他埋下了大把大把的、灌溉了木系異能的種子。

新的叢林誕生了。

草木交纏，綠樹參天，新生的、更強的存在擠占了變異植物的陽光和水分，還有土地裏的營養，以它們為肥料成長。

休伊斯在這片叢林中行走。

離得很近，他能夠感受到神格碎片的吸引，同源的吸引，本就是相互的。

找到了。

視線中，現出了橙色的小花。

變異BOSS猛地反撲上去，想要吸收這少年，卻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正面攻擊力低的可憐……而且，你的本體，太脆弱了。”

神格碎片掉落出來。

翠綠的結晶泛着任何寶石都無法比拟的微光，那并非是一般定義上的實體，因此，它看起來比小花要大些，也無可厚非。

休伊斯緩緩吸收着這塊神格，霍然擡起頭。

他能夠感覺到，沈沐就在叢林外等待，甚至能夠想象到少年的表情……

【小休，秦哥來電話了。】

【？】

【娜姐那邊成功了，另外，秦哥被周霖暗殺，據說是因為曾經殺死了對方最好的朋友方亮……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忘了。】

【總之，秦哥沒受什麽傷，不過他說剛好借着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于是現在G市那邊迫不及待地催我們回去……我看看，已經有12個未接電話了。】沈沐笑着道，【我知道，你想親手揍将軍一頓很久了。】

【啊。】

哈士奇：汪汪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N年複N年。

在華國最大的論壇上，沒人會有自己發的帖子成為最熱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為最熱的帖子，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當年和我男神手牽手走出S市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