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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百裏雷聲震,鳴弦暫辍彈;

照日秋雲迥,浮天渤澥寬;

驚濤來似雪,一坐凜生寒;

怒嘶洶湧現,婆羅業海怒。

狂潮拍石,三重業海千裏海岸同時金鐘齊鳴,铿铿锵锵,很有節奏。

如巨雷般的海潮充滿令人戰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測的神秘,暗黑的海水,卷起城牆一樣高的巨浪狂湧過來,像千軍萬馬席地而卷,在吶喊、嘶鳴中湧向大陸!

那一刻,濃密的烏雲低低地壓迫海面,電閃雷鳴間,天地動搖。

橫隔在海面與陸地中間的巨大防禦罩,随着鳴玉元神的大量耗損大幅減弱,紅光忽明忽暗,漸漸被飓風吹散在漆黑的夜裏……

數百丈之高的潮頭,狂暴的像個惡魔将沿途的一切吞噬得一幹二淨!

兇惡的猛獸幻化在海濤之中,撕咬着殘缺的肢骨與淌血的腐肉……

廣袤的大地瞬間化作人間煉獄,天地之間陷入無邊浩劫,生靈塗炭,日月無輝!

這一刻,白霧環繞的高崖之颠萬妖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高聳入雲的妖都四處籠罩在陰霾愁雲之中,悄無聲息宛若一座死城……

不過短短不足十天的時間,天地變色,妖域就陷入了空前的危機中,一幕幕一樁樁叫衆人膽戰心驚不已——

永生宮在烈火裏轟然倒塌,化為灰燼。

妖王鳴玉遭遇行刺,魂晶淬裂,元神俱損,生死未蔔。

大護法君無淚謀逆被拘,在玉髓宮前石階上跪了十日。

靈界正式向妖域公開宣戰,靈帝池羽派出白虎帝俊攜五十萬大軍壓境,于日前進入無涯山脈。

眼看着這傾覆滅亡般的劫難一步步逼近眼前,七重域動蕩不安,已有多處鬼獄發生了崩裂坍塌,孤魂野鬼逃竄肆虐,各地頻頻發生大小規模不計上百場□□,如今的妖域已然陷入一片背腹受敵,水深火熱的境地了!

然而,就在靈界大軍壓境大舉進軍這一危急的時刻,妖王鳴玉忽然現身在主殿的議事大殿之上,緊急召集衆人共同商讨應對之計。

城中曾有謠言說妖王已于玉髓宮中不治身亡,現在因為他的出現,一切的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而破,衆人才重新找回了主心骨,連夜趕往主殿聆聽妖王的聖谕。

君無淚恍恍惚惚的被人押到了一處空辟處雙膝跪定,對于耳旁回響的争執聲充耳未聞,整個人尚處于靈魂出竅的狀态。

當遠遠的高臺之上傳來一把熟悉之極,且淡漠冷傲的聲音,他渾身觸電般的一抖,猛然擡起頭,死死盯着遠處隐在紗幔之後的身影,張着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明明隔着大半個主殿,隔着黑壓壓的一片人,還隔着一層濃濃的墨紗,君無淚此刻眼中只映出了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繞的男子,舉手投足間吸引了他每一寸的目光,每個細微動作都被他反複揣摩。

他靠坐在寬大的禦座上,左手輕輕支着下巴,修長的鳳眸半垂着,眼中不時閃過一絲精光。

華美的玄色錦袍襯得他俊美非凡,輕挑的眉梢洩露出至尊王者的霸氣,指尖從金絲裹邊的寬袖口滑出,根根分明,如玉白皙。

君無淚覺得眼眶一熱,任由暖流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整整十日,他跪在玉髓宮前的臺階上,看着宮人侍從們步伐匆匆地往返于鳴玉的寝宮中,将一盆盆的血水不斷往外送。

他的心已經不知被淩遲了多少遍了,如果不是撐着一口氣要守着那個人平安度過生死難關,他恐怕早就受不了錐心刺骨之痛暈過去了。

妖王遇刺受傷,魂晶淬裂,乃宮中最高的機密,為了封住悠悠衆口,目睹當時經過的人都被隔離起來了,只留幼墨公子和大侍兒雪琦留在玉髓宮內伺候。

因此寝宮內得以傳喚的仆從不過幾個可靠的老人,誰也沒有功夫理睬那個跪在門外石階上的大護法。

由于事發突然,靈界還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使臣向妖域遞上宣戰書,整個萬妖城陷入了一片混亂,原本負責緝拿收押逆反之臣君無淚的地獄四君也很是頭疼!

不是不肯入地牢嗎?不是非要負荊請罪嗎?不是喜歡跪在雪地裏嗎?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親眼看到尊主活蹦亂跳的走出玉髓宮,然後任殺任刮悉随尊便嗎?

他們四人也懶得跟君無淚廢話,索性聯合起來,設置結界封了他的靈力內息,将他五花大綁扔到雪地中,任由他無真氣護體,跪在雪地裏自生自滅了……

君無淚雙臂被反捆在背上,細細的藤蔓一寸寸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雙膝跪在冰冷石階上,早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若不是靠一股心氣撐着,早倒下去了。

身上還穿着多日前離開玉髓宮時随手披上的衣衫,放在過去自然無恙,但抽光了真氣的骨骼脆的嘎嘎直響,青紫色的血管爬上了皮膚,身子肩膀沉得不行,厚厚的積雪将他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君無淚機械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冰霜簌簌下落,神情麻木的望着緊閉的宮門,好像什麽都沒想,又好像已經想了很多很多;無數畫面飛雪般飄來,究竟是現實還是虛妄,他早已分辨不清了……

——鳴玉虛了眼,僵硬地提起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我并非不願意,只是如今我……身子确是有些不便,等過些日子……我定會允了你的。”

——他勉力站穩,纖長的手指從寬大的袖口探出,不動聲色地垂在身前:“無淚,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我認真想過了,其實你也有權利知道的,你随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的俊臉近在咫尺,安靜的看着自己,鳳眸中閃爍着複雜的神色,似乎在探究,又像是了然,良久,他笑了,眼角微紅,盡是釋然的苦澀。

——他的指縫滲出些許血珠,急切道:“不!不要刺這裏……不要……傷害了孩子。”

——“你走吧……”他推了推自己,盡管使不出多少力,但抗拒之意堅決:“否則,我會殺了你……”

哈哈哈!多麽可笑!君無淚笑得眼淚都掉下來,原來他曾經多次想要告訴自己,可是自己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孩子?沒想到……原來鳴玉早已懷上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居然一無所知?!

忽然,君無淚被人猛地揪住了前襟,恍恍惚惚的擡頭,一張憔悴而悲憤的小臉在眼前驟然放大,眼中滿是血絲,正憤怒的沖自己吼叫。

臉上重重落下一拳,君無淚艱難的勾起唇角,渴望更多的疼痛,這讓他覺得心裏能舒服一點。

幼墨雙唇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好像說了很多,可是耳朵嗡嗡直響,聽不大清楚。

朦胧中,他憶起曾經有一天,花霏白轉頭,輕輕笑開:“無淚可曾喜歡孩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表情隐隐帶着期待:“假如有一天,無淚有了自己的……嗯,孩子,你希望是男還是女?”

如此想來,花霏白當日暗示的那句話,難道指的就是鳴玉?可是,自己那時還未與鳴玉……君無淚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現一個畫面,忽然身子一僵,再也動彈不得!

多年前——

水中,黑紗蒙面的男子忽地睜開了雙目,一雙鳳眼含水潋滟,黑如潑墨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光華流動,攝人心魄的冶豔靜谧。

沒有溫柔的觸摸,也沒有細語安撫,初經人事的少年意亂情迷的啃咬着男子白皙細致的肌膚,印下一排排染血的齒痕,如朵朵在暮雪中綻放的梅花。

水中清晰的映出那人光潔修長的脖頸,在陽光下散發出珍珠般的光華,一圈淡淡的粉紅色在泉水中蕩漾開來,融化在一片粼粼碧波之中。

畫面陡然一轉,玉髓宮輕盈飄逸的紫色紗帳內——

鳴玉整個人陷入軟褥中,輕喘着,一縷濕發貼在臉頰上:“……早就知道你是個不懂得疼惜人的,可沒想到你還野蠻得很,唉……也罷,你來吧,疼就疼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來,當年一場香汗淋漓的糾纏,并非只是自己懵懂沖動的一場春夢。

那個與他一夕歡愉的人,居然是鳴玉,而他竟然懷上了自己的骨肉!

那個邪魅冷情的男子,狹長的鳳目眼波橫飛,望着自己的目光總是若有所思的;

那個溫柔細膩的男子,會摟着自己撒嬌打诨,與自己肩并着肩坐在長廊曬太陽;

那個口是心非的男子,總是虛張聲勢的威脅,卻會毫無防範的被自己一劍穿心;

那個任性狷狂的男子,竟甘願為他艱難孕子,舍命留下珍貴血脈償他今世愛戀。

情深不壽,強極則辱,竟然這般叫人痛徹心扉。

幼墨撤了拳頭,退開一步瞪着自己,神色悲切,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溢出痛楚……

他說,鳴玉曾經受過重創,元氣大損,身上經脈盡斷,骨骼淬裂,但最致命的是受過一次剜心之傷,加上懷孕消耗了他大量靈氣,差點就回天乏術挺不過來了。

盡管救了回來,但也将養了近兩年時間才勉強下得了床,但胎兒每日需要吞噬他大量的真氣靈力,他常會因為體力透支而暈倒,但他性子倔強一直咬牙忍着,使用幻術掩飾漸漸隆起的小腹,竭力不讓別人察覺出他身體的異樣,維持一切正常的樣子,否者根本無法壓制蠢蠢欲動地七重域!

幼墨憤怒地瞪着自己,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若不是他一副心脈已被剜去,你那一刀戳下去真能要了他的命!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這個蠢得一塌糊塗的家夥給碎屍萬段了,可惜我不能,因為他……他只在乎你。”

他撇開頭,眼角閃動着些許瑩光,聲音中滿是苦澀:“他可以為了你犧牲多少,又能為你做了哪種程度,是你永遠也想象不到的。”

“君無淚,你會後悔的,總有一天會為今天付出代價的。我警告你,離他遠一點,如果你敢再傷他一根汗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定讓你嘗那鑽心蝕骨的滋味!”

望着少年漸行漸遠的湛藍色身影,君無淚恍惚地想着,鑽心蝕骨的滋味嗎?大概就像自己現在這樣,生不如死吧。

鳴玉,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那就快點好起來,你可知道,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只要你活下來,只要你肯睜開眼睛看我一眼,我發誓,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兩日一更,留言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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