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一 夜闌冬寒靜憶君
細碎的腳步聲停在一處雅致的镂花雕空的門外,謙卑的女聲在屋外響起。
“尊主,池水已經放好,是否讓奴婢們入內伺候?”
“不必了,退下吧,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稍後,清亮渾厚的聲音從屋內傳出,溫和的語氣帶着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嚴,那極具磁性的嗓音仿佛能順着耳膜鑽進人的心裏,讓杵在門外的婢女渾身微顫,手指不自在地擰在一處,熱着臉應聲退下。
斜倚在金榻上的花霏白輕撚指訣,撤去喉中的氣團,恢複了自己原本的聲線,低頭凝望着床上沉睡的男子。那人面覆半截金盔,雙目緊閉,露出的下巴白得有些不同尋常,花霏白伸手将他鬓角幾縷碎發撥于耳後,目光柔和深沉。
“玉哥哥,我帶你梳洗一番再睡,可好?”
說完,花霏白半支起身子靠在床榻上,離開了溫暖的被褥,室內的低溫還是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攏好自己散開的衣襟,但體內的寒意卻沒有絲毫消減,他也不甚在意,下了地從架上取來一件毛裘大氅将床上的人仔細裹好,彎下腰把人抱起,一步一晃的朝屋外走去。
從林蔭中走出來,眼前頓時開闊,一潭巨大的寒冰池隐在深處,四周煙霧缭繞,暗香湧動,天地仿佛都被鎖在這一泓清澈如鏡的泉水當中。
遠處雲山蒼蒼,近處碧水泱泱,金色的陽光破雲而出,光束散落在粼粼波光的水面上,宛若仙境。
花霏白将男子安置在池邊的岩石上,褪去了大氅,男子的鎖骨自衣領內滑出,隐約透着幾分灰青,花霏白的指尖輕輕撫上那修長的脖頸,宛若對待上好的白胎薄瓷一般小心。
面上倏地勾勒出了一絲笑意,他側過身,将自己的衣袍除去,摟着一動不動的男人,從池邊的岩石上一步一步踱入冰涼的泉水之中。
池水溫低,對體內陰寒過重的花霏白來說更是刺骨的冰冷,瞬間褪盡了血色臉色極白,他帶着男子向池水深處走去,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玉哥哥,這水溫你覺得可好?”
他低頭在毫無知覺的男子耳邊細語,聲音因為低溫而帶了幾分顫音。
男子靜靜地靠在他胸前,一雙狹長的鳳目緊閉,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灰死之氣,身體沉重僵硬,手腳低垂入水中,整個人沒有半分生氣。
花霏白端詳着這一張反複看了無數次的俊顏,一雙眼眸如磐沈的黑夜,流淌着複雜難言的情意,讓人辨不真切。
摟着人耐心的等了一會兒,他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如早有所料般淺淺一笑,眼中被掩藏得極深的期盼一閃而過,終成淡淡的空茫。
“你不愛說話也無妨,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花霏白伏在他耳邊,眼角隐約泛紅,輕輕揚起一個弧度。
“鳳凰一族血脈極為珍貴稀有,作為族長你心裏總是放不下這個責任,但如今我懷了你的骨肉,你多年的心願也要達成了,心中定然是萬分歡喜的吧?……只是,這麽些年來,你實在貪睡得緊,不肯睜開眼與我說說話……也罷,你一定是累壞了,睡不醒也難怪。你只要安心睡着就好,無須憂心,一切由我來安排即可。”
花霏白一手托着男子的腰,以掌為瓢舀起水,開始為男子梳洗起來。水珠順着男子墨的烏發滑下,在池面上蕩開一圈圈波紋,水中倒影的身影也逐漸模糊了。
指尖在男子的肌膚上輕輕按壓着,一點點,一寸寸,手勢熟練而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男子僵硬的肌理被揉搓得有幾分柔軟,精瘦的胸膛在水中仿若玉石般健美無暇。
花瓣從枝頭飄下,婉轉落在水面上,蕩起淺淺的漣漪。
白霧缭繞中,黑發如墨,紫發若霞,千絲萬縷在一片水波中嬉戲追逐,如張揚的情網将兩人困在其中,纏綿入骨……
男子後背上那一頭金黃鳳鳥栩栩如生,仿佛随着水波流轉而微微振羽,漂亮的尾翎迎風綻放。只可惜年代久遠,與主人一般失去了生命力的鳳鳥色澤黯淡,死氣沉沉,但不難想象到,若是……男子此時還活着,那頭靈鳥必是生動靈彩之極!
花霏白心中一動,伸手輕撫着早已失去光澤的金色翎羽,面容隐在薄霧之後看不真切,俯身在男子的肩胛骨上,亦是鳳凰的七彩羽翼處,落下極緩慢,極溫柔的一串細吻。
當他擡起頭時,已然紅了眼眶,情動不已,身子有些虛軟,手指漸漸松弛撤去了力道。
男子滑出他的掌心,緩緩下沉,墜向池底更深處,水汽氤氲隐去了他眉目間的幾分淩厲,面容祥和平靜,在水中宛若睡着了一般安靜……
花霏白垂首斂目,不知道在想什麽,銀紫色的濕發貼在肩頭上,雪白的肌膚也因情動而浮現出迷離的色澤,晶瑩的水珠順着修長的鎖骨劃落,更顯出他的突瘦。
一抹豔色闖入眼簾,花霏白胸口處的桃花仿佛自己有了意識,正順着他皮膚的紋理向上延伸。
細細地繞過鎖骨,攀上了他的脖頸,下巴,臉頰,直至眼眸下那一枚緋紅的淚痣,以其為蕊,順着眼尾細嫩的肌膚,綻放出一朵潋滟的桃花,随着他每一次輕喘微微搖曳,平添了一抹邪妄,既清純又魅惑,蝕骨般的絕豔芳華!
花霏白平靜地望着男子沉入池底,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不辨面容,眼中劃過一絲絕望的悲色,深深閉眼,複又張開的時候,取而代之的已是濃濃的眷戀與深深的不舍。
他一人站在碧水穹幕之中,脊背筆直若竹,茕茕孑立,宛若天地間唯一妍色,襯得他身形單薄,更加悠遠孤寂……
倏地一下,他破水而入,朝那道身影游去!
眨眼間的功夫,他已潛至池底,伸手抓住了男子,将人再一次擁入懷中,低頭靠在男子冰冷的肩膀上,一股難言的孤單湧上心頭,花霏白雙肩聳動,開始無聲地抽噎,淚與水融為一體,絲毫沒有了痕跡……
從水中鑽出來,他猛地将男子拽進懷中,一邊急切地磨蹭着他冰冷的嘴唇,環住對方腰部的手也緩緩下移,自己的呼吸越發地急促渾濁,被凍得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縷嫣紅。
“玉……”花霏白抵着男子的額頭,隐忍喘息着,人似已癡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只是求你別不理我,別不要我……”
他低頭含住男子的雙唇,心中那股苦辣的滋味漸漸被沖淡了,但随之而來的卻是難掩的失落。
把人緊緊箍在懷裏,壓在岸邊光滑的大石上,花霏白趴在他背上,一半身子還露在水面上,聲線中帶着誘惑的低啞:“再給我一次……可好?”
這一次,不等那人的回答,花霏白擁著他,閉上眼不時的淺淺低喘,全身的血液因眼前的男人而變得滾燙,漸漸迷失在這場完全由自己主導的愛意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這是一場入魔的涅槃,不瘋魔不成活,無法解脫,永無盡頭……
沖擊力使男子幾次滑入池中,都被花霏白及時拉出了水面。每當這個時候,花霏白都會停下,扶正男子的身體,在他後頸上按弄了幾下,再輕輕吻了吻他的後背,隐約有幾分安撫之意,眉宇之間露出淡淡的內疚。
等到一切的火熱逐漸的平息下來,花霏白睜開迷蒙的眼,醉色依然的眸中,不經意流露出點點的脆弱與哀傷……
背靠池壁站立水中,花霏白找了個舒适的姿勢将男子摟入懷中,兩人胸膛靜靜相擁。他貪戀這一刻的親密無間,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在男子的背上,像安慰孩童一般的低低哄着。
月色撩人,星光璀璨。
幼墨踏進內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香爐燃着輕煙,空氣中飄蕩着一抺淡淡的香氣。
绛色帏帳和煙紗羅帳後面,身披單衣的花霏白懷裏抱着一人,斜倚在金色玉榻上。後者前襟已經散開,露出了一大截勻稱的胸腹,但面色泛灰,高挺的鼻梁下唇線幹裂;而身後的花霏白,唇瓣淡得出奇,面容十分憔悴。
花霏白的手掌輕壓在男子的胸膛上,熒熒紫光自他白皙的掌心一點點滲入男子的皮膚,立刻被全部吸入體內,轉眼間如石沉大海般不見了蹤影。纏繞在花霏白手心的紫光也開始若明若暗,但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舊很認真的給男子輸送靈力。
幼墨心下大急,不再猶豫,快步奔向床榻,伸手揭開了紗幔。只見花霏白緊閉雙眼,眉間萦繞着痛色,俊美的臉龐白得幾近透明,他的氣息紊亂卻十分地微弱,上下不繼。
盡管看得揪心,幼墨選擇理智地立在一旁,不敢妄自出手。
眼下花霏白給那人運送靈力,正是最為關鍵的時刻,萬萬不可被打擾。大量的靈力如趵突的泉水般自花霏白掌心湧出,毫無節制地流向男子體內,明明靈力已見枯竭之勢,他還不肯停止,幼墨雖然心中焦急萬分,卻也束手無策!
不知過了多久,掌間的熒熒紫光終于散去,花霏白緩緩睜開了眼,将男子的身子扶正,輕輕放躺在枕頭上,他忽然身子一歪仰面倒下去,立即被時刻關注着他的幼墨扶住了。
全身的筋骨好似散了架,血脈中本已麻木了的疼痛又隐隐開始叫嚣,身後少年的肩臂尚未長成,但托着自己的雙手卻是一片炙熱。花霏白閉目調息緩得了一緩,終是側過身避開了少年滾燙的掌心,倚在床柱上,微微揚起頭。
琥珀色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少年一瞬不瞬地凝視着花霏白,虛落在半空中的手還來不及收回,清隽靈秀的臉龐有迷茫,也有些怯怯,一雙小巧的耳朵微紅發熱。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我不是說過未經通傳不許進來嗎?”花霏白目光微動,忍不住輕斥道,語氣帶着不滿。
幼墨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盡管神色有些不安,卻倔強的不肯開口。
眼中怒意漸漸散去,花霏白別過頭去,側身擋住了少年的視線,伸手扯過被子,掩去男子胸前那一片旖旎春光,這才回頭望向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墨兒,你這一身錦袍穿在身上,似顯得大了些,回頭我再吩咐他們幫你改改。”
目光灼灼地看向床榻上的花霏白,幼墨忽地半跪在腳墊上,捉住他的手腕與自己的掌心交合,一道橘黃色的氣旋自指尖湧出,肩上的長發随着氣流飛揚起來。
“你做什麽,快停下來。”花霏白一把按住少年的手掌,制止了他的行為,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本源是九天靈狐,與我并非一脈,如果強行注入靈力的話非但于我有傷,對你也同樣大損,絕對使不得!”
少年猛地一擡頭,眼角都憋得有些發紅,“為什麽?!我不懂。明明你可以給那人輸送靈力,而我卻不能将靈力給你?我不信,阿玉,你不要欺我幻形不久,不諧世事!”
阿玉,阿玉,一喊就是幾百年。
記憶一點點的映上心頭,每一次當他開口喊出這個名字,花霏白的眉眼會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望向他的目光似追憶,似懷念,甜蜜中夾着絲絲苦澀,端的是難過至谷底,又幸福至雲端,讓人不忍細看又不舍得不看。這種感覺,折磨着他,也困惑着他,有一點點迷亂,又有一點點渴望。
花霏白無奈地看着他孩子氣的叫嚷,與另一張同樣青澀卻一貫霸道又無賴的臉龐重疊起來,原本嚴肅的面容也舒展開了,擡手點了點少年的鼻子,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傻孩子,這兩件事豈能相提并論,我與他……自然是與常人不同。你初試幻形之術時日尚淺,很多事還不明白,以後慢慢便會懂得,不要着急。”
“可你才大病初愈,經不得這般折騰了……”
花霏白見他倔強地擰着自己的手腕,語言仍略顯生澀,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不甘與擔心,竟心頭一軟,少有的為自己解釋了幾句。
“最近,他的身體越來越差,能接受的靈力也越來越少,看着他這幅模樣,我怎麽忍心……我沒什麽大礙,不必如此擔心,休息片刻就好了。”
幼墨的目光落在花霏白眼尾的朱砂淚痣上,彎彎的眉宇間盡是難掩的倦意,但他卻似渾不在意地望向自己,嘴角噙着抹笑意,眼中帶着寵溺之色。
一剎那間,少年滿腔的委屈頓時如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原本還不太利落的話語,忽然變得很是流暢起來。
“……你怕他身體受不了?但他沒有了魂魄,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若不是日日枕于□□之上,連肉身都留不住,很久以前就死透了!……你每天要處理那麽多政務,到了晚上你還不顧自己身體給他輸送靈力,逍遙天地丸又豈是日日可以制得的?你好不容易才恢複了五、六成的靈力,如何經得起這樣折騰,你太任性妄為了!”
幼墨才能幻形不久,身為九天靈狐本就身份高貴又是被衆人寵壞的脾性,性子裏還帶着桀骜不馴的野性,說話很是直接,不懂得不拐彎抹角,但如今日這般直接頂撞花霏白卻從來沒有過。
面前的少年神色忿忿,與尚未化形之前帶有幾分怯懦與敬仰的模樣大是不同,花霏白怔了一怔,沉默了半晌終是開了口。
“……這些話以後不準再說,要是再讓我聽到你對他出言不遜,莫怪我不客氣了。”
他語氣驟然變得冰冷低沉,起身下榻,袖口一晃,身後的幔帳已經垂下,将床上的男子遮了個嚴實,緩步朝窗口旁的書桌走去。
此時,夜色漸暗,華燈初上,遠處燈影瞳瞳,似幻似真。
“你回去吧,明日祭天禮之後,‘鳴王’要巡視下界,臨行前還有諸多繁雜的古禮儀式,你先回去熟悉下祭天的流程,夜裏早些歇下,否則一整日穿着那套繁重的祭袍,多是會吃不消的。”
花霏白淡淡交代了兩句,在桌前坐下,從高高的一摞折子中取了一本徑自翻看起來,再不與他交談,仿若屋內已沒有他這個人一般。
幼墨的眼神黯然了下來。他是不懂,他不過剛剛幻型,自然不懂得眼前男子與鳳凰鳴王之間的紛亂糾葛。
他不懂情,更不懂愛,對衆人口中兩人那驚濤駭浪般的似海深情全然懵懂,他只是不解眼前所見這般景象。
床上的男子分明靈神虛空,徒有一個軀殼,俨然死去多年。然而,花霏白卻非常珍視他,掏心掏肺地寵愛着這麽個不會哭,不會笑,一副冷冰冰毫無知覺的軀體,究竟是為了什麽?
五百年前,他尚年幼,靈識未開,還維持白狐的原型,常常蜷卧在遠處,懵懵懂懂地看着浸在冰棫寒潭中的兩人——
他當時便明白,那個遍體鱗傷的男子,渾身千瘡百孔,早已沒了氣息,死透了,絕無複生的可能。
然而,一身紅衣的絕色少年,整日抱着男子的屍骨,浸泡在刺骨寒冷的潭中,明明凍得口唇黑烏,奄奄一息,卻絲毫不肯松手;日落後,他才藉飯後一段短暫時間假寐一兩個時辰或盤坐調息片刻,再讓一名守門的小童用刀割開自己的皮膚,抽筋剝骨,整夜痛得冷汗連連,數次暈厥……
當年,小小的幼崽不懂,也不想懂,他本能回避着那個答案,直覺告訴自己真相不是自己能夠承受的。如今,他已經長大幻型,可是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他想跟在眼前這個人身邊,希望可以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只是,胸膛裏沉重得叫自己喘不上氣的鈍痛又是什麽?
幼墨擡頭望過去,那人隐在寬大衣袍之下聳立的雙肩,顯得格外的薄削,燭火搖曳間,映在牆上的脊梁若不堪重負般微微的彎曲。
盡管他不懂得兩人間複雜的情感,但他卻知道花霏白要看完桌上堆積如山的折子才會歇息,這五百多年來,夜夜如此從未間斷。每日将那個男子安頓好後,他便會挑燈夜看,将呈報上來需要‘鳴王’決斷的大小事件一一解決。
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鳳凰鳴王已經永遠不會說,不會笑,僅是一具靠不斷吞噬靈力才得以維持原型不至于灰飛煙滅的屍骨;而日日立于大殿之上俯瞰衆生的鳳栖城之主,竟是一個夜夜懷擁僵冷屍骨入眠,偏執而癫狂的男子!
少年用力咬了咬下唇,一陣風似疾步跑了出去,衣擺鼓動如翻飛的羽翼展于身後……
夜已深,鎏鳳宮的回廊上只剩下寥寥幾盞過夜的燈火,一聲聲,一句句溫柔的細語隐約自寝室內傳來,自問,自答,仿佛原本就該如此一般,直至後半夜內宮陷入一片沉寂。
深沉如水的月色下,一個火紅的毛團輕盈地閃進屋內,耳朵豎起來細細聽了一會兒後,熟練地一躍翻到床榻上,琥珀色的眼眸貪婪地望向将屍骨護在身前的絕色男子。
此刻,花霏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環繞在那人的腰間,一連幾日的灌輸靈力,他的臉上露出了倦怠的神色,睡夢之中還不忘護住男子靠吸收源源不絕的靈力才得以保持原貌的軀體。
小狐貍細細看了一陣,便如往常一般擠到兩人中間,靠着花霏白躺下來盤成一個毛團,撲面而來的涼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它縮了縮爪子,尖尖的小腦袋越垂越低,鼻息漸深,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它遙遙望去,靜立在桃樹下的紅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紅唇微挑。一陣微風拂過,幾片花瓣悄然墜落,掠過他的發梢。
它邁開四肢,奮力追上前去,撲入他的懷中,眼眶泛潮……
夢難追,花戀蝶,涓涓心事随流水;
斓筆凝,相思付,夜闌冬寒靜憶君。
誰知年少時,韶華傾負殘夢折;
寄君相思曲,不問曲終人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