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色朦胧, 夏日的月光柔和明亮，人行道上人來人往, 暖黃色的路燈給人打上一圈兒朦胧的光暈。
陳牧拿起車鑰匙, 對季安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學長, 我和安安住在同一個小區, 正好順路, 就不麻煩學長了。”楚源清楚自己的外貌優勢，唇角微微彎起,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顯得溫和無害。
季安順從着點頭：“楚源說的對, 陳牧哥早點回去休息，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
話畢，轉身離去。明明是一米九的大高個，但此時卻莫名顯得可憐兮兮的，像是一只沒讨到主人歡心的大狗狗，連尾巴都有氣無力的垂在後面。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做出變（wei）态（xie）的事呢。
楚源眸中的笑意多了幾分真實, 随口問道：“安安明天不上班嗎？！”
“明天畫室需要裸模, 會另外找人。”季安心不在焉的回答, “而且下午的時候，我弟弟要放假回家了，一個星期只放半天假, 我這個當哥哥的, 總得留在他的身邊。”
“弟弟是高中生？”
季安‘嗯’了一聲：“他在向陽中學讀高三, 課程很多，來回跑太麻煩，幹脆就住校了。”
“确實呢，最關鍵的一年。”楚源瞄了眼青年，嘆息道：“當初我上學的時候，每天早上六點多就要去上早自習，一直要到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結束，才能放學。”
高三的痛苦生活，不出意外的話，每個人都該有過經歷。
讨論起它，總是能激起大家的興趣，一起吐槽，迅速拉近關系。
然而……季安是個病秧子。
是一個…身體很差很差很差的病秧子。
要讓他按照普通學生的高三強度去上課，怕不是有仇，直接讓他自殺還能死的快點兒。
“哇，這聽起來就感覺好累的樣子。”果然，青年驚訝又佩服的看向楚源，臉上有些慶幸，又有些失落，“我讀高三的時候，每天的流程和小學生差不多。”
八點二十五上課，五點二十五放學。
早自習、午自習、晚自習，全都不存在。
楚源：“……”話題尋找失敗。
還能搶救一下，男人深吸一口氣，巧妙的轉移話題：“這樣上課，還能考上東大，安安很厲害呢。”
沒有人會讨厭誇獎，社恐也不例外。
等等……他的社恐是不是痊愈了？都能很正常的和大家交流了，真奇妙。
季安眼睛亮了幾分，唇角眼梢都帶着笑意，暖色的燈光下，如同夜間悄然綻放的荊棘玫瑰，在暖色的燈光下，一點點展開，宛如一幅瑰麗的畫卷。
“我是藝考生，文化課的分數要求比別的系低很多。”他說：“比起我，你更厲害。高考狀元，接近滿分，你這樣的人來誇我聰明，感覺怪怪的。”
楚源自然而然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們可以互誇。”
“噗！商業吹捧。”
“應該的，不客氣。”
季安‘哈哈哈’的笑開了：“楚源，我之前完全沒想到，你也會有這樣幽默的一面。”
“是嗎？那你以後可要好好的認識我。”
楚源比季安高大半個頭，此時他攬着他的肩膀，低下頭，說話時的熱氣，一點點蔓延到青年的耳朵上，帶着點男性特有的清爽香氣。
好、好近。
季安愣愣的看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将人推開。
楚源順勢退讓兩步，做出茫然的模樣：“怎麽了？”
“沒、沒什麽，我們趕緊回家吧。”
季安撇過頭，心道自己是不是反應太大了，只是兄弟間正常的勾肩搭背而已。他怎麽搞得像是個被占了便宜的小姑娘，太尴尬了。
幸虧楚源沒有察覺到，不然……
楚源的車仍舊是那輛黑色的本田，只不過比起上一次坐的時候，裏面的皮革味已經徹底散盡，車輛前方的擋風玻璃裏，放着兩個巴掌大的黑色小貓布偶，給內部增添了幾分可愛的味道。
季安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手就忍不住去摸了兩下：“你喜歡貓？”
“不讨厭，你呢。”
“我還挺喜歡的。”季安揉搓着布偶貓咪的耳朵，毛茸茸的讓人愛不釋手，“以前有想過要養貓，但身體的緣故一直沒養，現在嘛……身體好了，反而沒時間又沒錢。”
“以後等我養了貓，你可以上來撸。”
“？？？”
季安扭頭，大大的眼睛裏帶着大大的茫然。
楚源無奈的嘆一口氣 ，似乎有些煩悶：“這貓咪布偶，是我一個朋友送的。然而我收了禮物後，他要出國留學，便要求我暫時收養他的貓一段時間，說是……回禮。”
他的表情親昵中帶着些包容，像是兄長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完美地表演。
季安‘噗’的一聲又笑了出來：“這不是挺好的，再養一條狗，有貓有狗，人生贏家啊！”
“你別笑啊。”楚源似乎有些羞惱，面上都起了一層薄紅，“我從來沒養過貓，對這些事完全不懂，他讓我養貓，其實我還有點害怕，萬一養不好怎麽辦？”
“沒關系的，每個人都是從新手奶爸走過來的，我也只是雲養貓。”
“到時候我有不懂的，可以來問你嗎？”
“那當然了。”季安拍着胸脯保證，“只要能幫上忙，我一定幫。但是我可是要報酬的……”
“你要什麽？”
“當然是讓我撸兩下毛茸茸了。”
楚源笑着點頭說：“好。”
有了共同的話題，彼此的關系迅速親近起來。不知不覺中，小區大門已經近在眼前，楚源握緊方向盤，狀似随意道：“之前我在小區門口，見到了髒兮兮的你，當時是怎麽回事啊？？”
季安的表情迅速冷卻下來。
“…抱歉，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男人以退為進，“我只是有點擔心，當時你的臉色很不好看，而且今天也很奇怪……一說到那時候，你和陳學長的臉色都變了。”
飽含關心的話語，總是能讓人的心溫暖起來。
季安咬着唇瓣，猶豫半響後，含糊道：“也是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當天回來的太晚，遇到搶劫的變态，也沒受傷，只是有點被吓到了而已。”
“搶劫？！”
楚源猛地踩下剎車，扭頭震驚的看着季安，眸中充滿擔憂：“這也太危險了，以後你不能這麽晚才回去了，萬一再碰到可怎麽辦？”
“你放心好了，就那一次，對方大概也害怕了，不會再來的。”
“不行，不能抱着僥幸心理。”楚源咬着牙，一把扯過青年的手，滿臉的焦急，“萬一下一次，對方發狂你受傷了怎麽辦？”
季安何嘗不知道楚源的話有道理，可人活在世界上，總不能不出門吧？
他只能安撫道：“沒關系的，下次我會小心。”
“這不是你小心不小心的問題，誰也不能保證對方會什麽時候出手，出手後又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楚源低吼一聲，又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吼你的，我只是……太擔心了。”
“沒、沒關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這樣吧，以後我來接你下班。”不等季安反駁，楚源又補充道：“至少最近這一段時間，我來接你下班，或許對方見你身邊有人，就會放棄了。”
“這……太麻煩你了。”
“我們可是朋友。”楚源發動車輛，往小區裏面行駛去，“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會良心不安的。”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季安若是再拒絕，就有點不近人情了。
“你如果有空，順路的話就來接我，不順路你就別特意跑過來了。平時我都是打出租車回去的，沒再走過夜路，你也不用太擔心。”季安心中一陣炙熱，語氣都親密柔和了許多。
能和這樣一位體貼溫柔的男人做朋友，他可真幸運。
楚源‘嗯’了一聲，将車停好，兩個人一起進入十一棟樓，他看着季安打開門，黑暗中的面容，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唯有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進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青年家的防盜門關上，最後一縷光被收入室內。男人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唇角的笑意一點點的蔓延上去，最後形成一個無聲地放肆笑容。
等他走到電梯旁邊時，笑容已經盡數消失。
八九點鐘，乘坐電梯的人不多，除了楚源外，還有一家四口，父母帶着兩個小孩兒，正悄悄的大量着他。高大的身材，俊美的臉……但氣勢…很冷漠。
男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招牌式的笑容，琥珀色的雙眸和栗色的頭發不再溫暖明亮，反而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味道。
電梯到達，他率先上去，摁下需要的樓層後，就百無聊賴的靠在電梯上，手裏拿着手機，似乎在和人發消息。
年歲較小的孩子好奇的看着他，仰着頭，流着口水，一個踉跄，不小心撞到了男人的腿上，自己反而摔倒了，他‘嗚咽’一聲，低聲啜泣起來。
“小寶，有沒有受傷，來讓媽媽看看？”
“不哭不哭，爸爸抱抱。”
孩子的父母忙着去哄孩子，姐姐從兜裏掏出糖果，塞到弟弟嘴裏，想以此安撫他。電梯裏熱鬧成一團，被撞的楚源低頭看着褲腳沾上的一點兒口水，唇角抿緊，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
電梯停在二十一樓。
楚源自顧自的走出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後面的一家人。
冷漠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