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唐舒菲的人生就像是一片斷崖, 經過前置的平緩期後,嗖的一聲便全都落了下去。
雖然免去了牢獄之災,可學校那邊的處分必不可少,直接給記了大過。寝室裏的三個女生能換宿舍的換宿舍, 不能換的就租房子出去, 總之是不敢和她在一個房間。
校園論壇裏, 即使這件事的帖子被一删再删,該知道的還是知道。
她在學校裏,算是名聲大振了。
不管走在什麽地方,都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個人上課、一個人下課、一個人吃飯睡覺……她變得越來越孤僻,不願與人交流。
最終,不用楚源出手,唐舒菲自己就受不了,選擇了休學。
當事人走了, 八卦還在繼續, 尤其是季安和楚源……這兩個人目前算是學校裏公認的一對,即使季安反駁, 說兩個人只是朋友。
衆人也只會露出揶揄的笑容, 擺擺手神神秘秘的點頭說‘我懂’。
季安:“……”
我都不懂,請問你懂什麽了?!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楚源再一次道歉,滿臉寫着不安與愧疚,“當時是我太沖動,把你也拉下水了, 給你造成了大麻煩,實在是對不起。”
“不…沒關系的。”
這件事,楚源也是受害者,季安怎麽好意思責怪他。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季安反過來去安慰人,大度的擺擺手:“謠言而已,我不在意。”停頓片刻,小心翼翼的補充,“但是我只把你當朋友,你、明白嗎?”
男人抿着唇,琥珀色的雙眸暗淡無光,可還是勉強的笑着。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會努力……做好朋友的。”
季安讷讷地點頭。
之前沒往另一個方面想,如今戳破窗戶紙,才發現楚源的所作所為早有征兆。他就像是最體貼的情人,溫柔、和善、大度。
季安筷子一夾,對方就能明白他想吃什麽菜。
感覺自己……快要被養廢了QWQ。
明明心裏有一個聲音,說着讓他談一場驚心動魄的戀愛,可真的緣分來了……季安反而退縮了,和性別無關。
就是……感覺怪怪的。
在流言蜚語下,一個星期轉瞬即過。
周六何一沣放假,季安和他約好了要在咖啡店見面。
若是暗戀的事沒曝光,肯定會将楚源帶上,但如今他正想和楚源拉遠關系,最好是能回到過去,君子之交淡如水狀态。
便随便找了個理由,将他給糊弄了過去。
楚源的眸中明明白白的寫着失落,可還是勉強的笑着,說着體貼的話語:“即使有急事,路上也小心點,別匆匆忙忙的。”
“好。”
季安的良心隐隐作痛。
咖啡館坐落于市中心的和苑廣場,地理位置優越,布置優雅,氛圍寧靜,每個位置都巧妙的用木質屏風和盆栽隔開。
一個多月未見,何一沣的穿着打扮都時髦了很多。
之前的黑發染成白毛,右耳朵上打了個耳洞,帶着黑曜石的酷炫耳釘,身上帶着皮夾克,一副放浪不羁的中二少年模樣。
季安‘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搞得?之前還是甜甜小奶狗,才一個星期,就換風格?”
“不帥嗎?”
何一沣鼓起面頰。
“帥帥帥,就你最帥。”季安豎起大拇指,手動點贊。
何一沣這才露出個笑容,美滋滋的和季安聊天:“節目是提前錄好的,上個星期我就是這個造型了,因為下一首歌是勁爆的搖滾樂,Tony老師就給我們都換了發色,力求……反差萌?”
“可鹽可甜,可以,很棒。”
“哎?安安你以前都不知道這些詞的。”
季安說:“為了你,我特意混了粉圈,了解一大堆網絡用語,怎麽樣?我夠朋友吧。”
“嘿嘿嘿。”
何一沣傻笑兩聲,服務員端咖啡上來時,他特意扭過頭,對準靠牆的一面,免得被認出來。季安喝了口咖啡,心道明星也不好當啊!
兩個人閑聊夠了,再才有空說起陳牧的事。
何一沣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将其中一份別人發過來的雲文檔打開,遞給季安:“給,你自己看看,陳牧有個賭鬼老爸,欠了賭場八百多萬。雖然他賺得多,可每個月要還的債也多。”
“……”
“所以……”瞥了眼季安,何一沣緩緩道:“他壓根就拿不出幾百萬,來送你禮物。”
陳牧即使是個天才,但也就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賭場裏的人可不好相處,手裏都都沾過血,借的錢利滾利,很快就是一筆天文數字。陳牧的父親之所以能活着,全都靠陳牧夠聰明。
比起把人弄死殺雞儆猴,不如讓雞一直給他們下蛋。
陳牧和朋友合開的補習班,每個月雖然收入不菲,可大部分都拿出去還債,剩下的一小部分除了自己用,還要給母親生活費。
送個十幾萬的禮物,擠一擠還能擠出來。
可短短一個月送上個幾百萬,陳牧壓根就沒有這個經濟能力。
資料記錄很詳細,季安看到後面,手都在抖:“不是他……那會是誰呢。”
“安安…那個…”何一沣結結巴巴的說:“你有沒有……想過楚源呢。”
“……”
“…………”
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猜測的,不一定作數的。”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前些時候打電話時,何一沣立馬就感覺楚源不對勁兒,主要是……他每次出現的時間,都太巧了。
就像是為了洗刷掉自己的嫌疑,而故意出現的一樣。
時機太過完美,反而落了下風。
“你仔細的想一想,你被人跟蹤後,楚源在你身後出現,還穿的幹幹淨淨……這大晚上,他要去什麽地方,又為什麽正‘巧’看到了陳牧學長。”
“第二次,被人跟蹤到家裏,一下樓,你又看到了他,正‘巧’拿着貓糧。”
“之後和陳牧學長的談話,他也在現場,那段談話……都能說是故意誤導吧。”
“陳學長肯定是送過你禮物,但和跟蹤狂送的不一樣,他卻只說禮物,将兩者混淆一團,讓你誤會……之後還讓你辭職,不去見陳學長,免得解開誤會。”
季安扣着大拇指:“那個……”
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覺得楚源……這個人,很可怕。”何一沣抿緊唇角,眉目之間充斥着一股子難得的肅穆,“你想想開學後,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巧合’。”
季安就像是是泡在溫水裏的青蛙,明明下面大火燃燒,還傻乎乎的不知道逃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像是裂開的玻璃,看似還能使用,實際上只要輕輕一戳,就會支離破碎。
話盡于此,何一沣即使着急,也不想逼得太緊,害怕季安疏遠他。
“對了……陳牧哥,這段時間是有什麽事嗎?為什麽一直都不在呢。”季安将話題扯回來。
何一沣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聽說了一點,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像是他爸爸又去賭博,和他媽打起來,兩個人因此都受傷了。”
“什麽?嚴重嗎?”
“唔…反正沒死人。”何一沣抓抓頭,“他們家和我家裏是遠方親戚,一年到頭不怎麽來往的那種,我只是聽我爸媽說了兩句,具體情況不清楚。”
“原來是這樣啊。”
季安摩挲着冰冷的手機屏幕,跟蹤狂事情過後,他将陳牧的聯系方式全都拉入了黑名單,兩個人就此斷了聯系。
他發現自己這個朋友實在是太不合格了。
什麽也沒做到。
他将陳牧的聯系方式從黑名單拖出來,想要說些什麽,可誤會已經産生,現在去挽回,顯得他好像格外的愚蠢虛僞。
何一沣看到他的動靜,小聲道:“那個……我覺得你先別聯系他吧。”
“嗯??”
“知道我為什麽選這個咖啡店嗎?”
“??”季安搖頭。
“因為這裏夠安全,不會被跟蹤錄音。”何一沣指了指外面,“每個位置都隔的很遠,又有屏風擋住,餐廳內部還有音樂,只要聲音小一點,就不會被被聽到談話。”
季安被說的毛骨悚然:“大白天,應該不會有人……”
“當時送快遞的,也是白天。”
“……”
“對方能清楚的知道你在家裏,肯定是做過調查,甚至時時刻刻讓人跟蹤着你。”何一沣用手抵住青年的唇,避免他發出驚呼,“總之……小心為上。”
季安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了。
“要不然……我給你請兩個保镖?”
“不……不用了。”
季安緩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面容堅定的搖頭:“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對方還沒有實質性的傷害我。與其帶保镖打草驚蛇,不如将人抓出來。”
如果真的是楚源做的話,這一切的算計,簡直太可怕了。
正好他現在還住在楚源家裏,就算他清理的再幹淨,但只要做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他一定……會将人給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