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隐藏于世界暗處的潘多拉魔盒, 被囚困的力量, 終歸會走上臺前。
《第三紀元》裏與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視覺、觸感、痛覺，有時候會讓人分不清虛拟與現實, 若不是裏面的副本大多很恐怖, 許多現實生活不如意的人, 想必會願意在裏面過一輩子。
可現在呢？
季安掐了一把自己，确定不是在做夢後, 他呆愣了好一會兒, 才精神恍惚的給季燃打電話。手機話筒響了三聲，對方才接通。
“喂！大哥, 怎麽了, 是有什麽東西要我晚上帶回去嗎？”
季燃那邊在開離別歡送會，聲音略有些嘈雜。可随着腳步聲的響起後, 逐漸安靜下來, 大概是季燃走到了僻靜的角落。
“沒…”季安恍惚的盯着手上的戒指，喉頭幹渴, 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只是一出聲，便嘶啞的厲害，“季燃, 我現在……沒有在游戲中，是在現實裏，對吧。”
季燃納悶道：“這當然了。”
停頓片刻，他似乎想到什麽, 語速驟然變快：“我馬上回來，大哥你冷靜點，別怕！其實挺多玩家會分不清游戲與現實，比如我，每次回到現實世界，都要愣個十來分鐘，來緩和情緒。”
“這很正常，等明天我們去了啓明星，我帶你好好玩一圈，別一直呆在家裏玩游戲了。”
季安的情緒一向很穩定，每次出游戲後，出戲的比他還快，所以季燃一直任由他玩，可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個小時，情緒就變了。
《第三紀元》雖然優點很多，可缺點也不少。
最為人诟病的便是過于真實的虛拟世界。說實話，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好事的，可過了頭後……就顯得不那麽美妙了。
有的玩家在游戲裏受到刺激，出來後分不清現實，跳樓自殺了；也有的被厲鬼吓破了膽子，變得神經兮兮的，看誰都覺得是鬼。
而更多的是對生命與死亡，失去了敬畏之心。
見多了鮮血，甚至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受到了死亡，人逐漸就變得麻木起來，回到現實後，面對不順心的事，很容易走極端。
每年都有上千玩家，因為《第三紀元》而瘋狂的。
可在這種劣勢下，它卻仍舊成了最火的游戲。
無它，危機與利益并存。
想要成為軍校生，想要參戰，想要成為受人敬仰的人上人。弱者依靠《第三紀元》提升天賦，強者利用《第三紀元》變得更強。
這不是一個游戲。
這是一場殘酷的生存戰争。
季燃看過不少新聞，可由于玩家太多，基數太大，每年瘋狂的一千多人，在十幾億的玩家面前，顯得太過于渺小。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哥哥也有可能變成其中的一員。
“等我一下，我馬上就打出租車回來。”
“不用了。”季安回過神來，大聲叫住他，“我沒事，只不過稍微有點恍惚，和你打過電話後，已經完全分清楚了。”
季燃問：“真的？！”
“當然了，我的性格你還不清楚麽。”季安的嗓音已經恢複了正常，他細心的安撫了季燃幾句，“……我沒關系的，你這次離開地球，要等到半年後才能回來，不用擔心我，好好和朋友玩吧。”
“可是——”季燃還是有點擔心。
“別可是了。”季安放緩聲音，“真的沒關系，我又不是易碎的玻璃娃娃，我是你哥哥，不是你的累贅。”
季安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季燃也就不好回去了，不然就顯得他看季安是累贅似的，會讓哥哥良心上過不去。
他只能埋藏着憂心，回到了聚會。
再呆半個小時吧，半個小時後就回家。
挂斷電話，季安看向手指上的魔力戒指，重重的吞了口唾沫。這枚戒指做工簡約，上面只鑲嵌了一顆小小的紅色寶石，裏面隐隐浮現出別墅的模樣。
可再仔細一看，又覺得那只是普通的花紋，別墅是視覺上造成的錯覺。
明明是游戲道具。
卻被他帶到了現實。
季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顫抖的心尖兒平淡下來，這是他過去無數年裏做過的事情。過了半響，他如同還在游戲裏那樣，摸着戒指，心裏默念‘打開’。
剎那間，大腦裏仿佛有什麽東西離去，眼前猛地一黑，陣陣疲憊感湧上來。
過了一分鐘，他才看清戒指裏面。
和游戲裏面一模一樣的上帝視角，空間裏仍舊是一片漆黑，唯有緋紅的眼珠子靜靜的躺在裏面，一直的盯着他。
打開的瞬間，一人一物四目相對，硬生生把季安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心髒病已治愈，他這會兒恐怕已經暈過去了。
情況越是危機，季安反而越是冷靜下來。他将窺視之眼從裏面拿了出來，冰涼的觸感讓人的心重重的一抖，舔了舔幹燥的唇，季安下命令。
“飛下去，我想看到樓下的場景。”
金色眼球眨巴眨巴眼，抖了一下身體。
“只是虛假的樣子，沒辦法使用麽。”不知該喪還是該喜，但不管如何，算是好的吧。季安一口氣正要松下去，就見金色眼球展開小翅膀，噗噗噗的飛了下去。
在它飛下去的同時，季安的眼前出現了一塊兒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裏剛開始是高空，可很快就變成了熟悉的道路……小區下面的綠色垃圾桶，每天都有機器人去清理，右側的路燈好像有些壞了，一閃一閃的……花壇裏的黃色小花被熊孩子撤掉了一撮，中間禿禿的，像是中年男人的地中海……
這是他前段時間每天都會看到的場景。
是小區的樓下。
季安的憋着一口氣，瘆得慌。
誰年少時沒有做個過中二的美夢，希望自己是超人，擁有特殊能力，能夠拯救世界。可随着年歲的增長，逐漸明白這一切都是假的。
當虛幻照進現實，能擁有神奇的能力，那……副本裏的妖魔鬼怪呢。
除去身為BOSS的季裴，其餘的小玩意也不容小窺，尤其是有些關于修仙的副本，要是真的跑了出來……恐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真讓人頭禿。
等等！如果窺視之眼能出來，那何玉森呢？也能出來麽？
季安對着戒指，小心翼翼的叫道：“何玉森，你在嗎？”
無人回應。
再叫一聲，仍舊無人回應。
季安也不知道是沒有出來，還是對方仍舊在沉睡中，出不來。窺視之眼越飛越遠，季安的頭越來越沉，像是被人撕碎般的，變得難受起來。
怎麽回事？好疼！
舌尖兒抵着上颚，青年的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起來，難道是心髒出了問題？他想打電話給醫院叫救護車……又想通知一聲季燃。
可最終，他什麽也沒做到，人重重的倒在了沙發上。
樓下，本來還在巡視四周的窺視之眼，突然像是失控的飛行器，左右搖擺一下，重重的墜落到地上。薄如蟬翼的小翅膀顫動兩下後，再也動彈不得了。
有路過的行人走過，可他卻像是看不到圓溜溜轉悠的緋紅雙眼似的，和朋友有說有笑的走了過去。
***
季安再睜眼時，頭頂是蒼白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聞過太多次，以至于心理反應就覺得不舒服。
他扭過頭，看到床邊的季燃，不知所措道：“我這是怎麽了？”
“大哥你終于醒了。”季燃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将季安扶起來，遞給他一杯溫水，“我回到家後，看到你暈倒，簡直吓死我了。”
季安問：“我是心髒病複發了麽？”
“大哥你真是……”季燃失笑一聲，“你的心髒病好得很，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之所以會暈倒，是因為你精神力透支了。”
“精神力？！”季安想到了PK賽時的藍條，區區的……五百，慘烈到讓人發指。
季燃點點頭：“大哥你接觸這方面不多，可能不太熟悉。一般精神力透支，都是在駕馭機甲時才會這樣的……當你感覺到頭暈，疲憊，反胃，想吐時，就表示你的精神力已經快要見底了。”
“如果繼續使用的話，就會感覺頭部有撕裂感，仿佛是有人拿了個勺子，伸到腦袋裏進去，狠狠的攪弄了兩圈。”
精神力是兩百年前發現的。
分為SABCD五個等級，只有C級以上的精神力，才能駕馭機甲，參加戰争，成為軍人。
而越是強大的精神力，就能控制同樣強大的機甲。
市面上還有精神升級藥劑，只不過特別昂貴，最普通D級升C級的藥劑，都需要一百萬星際幣。C級升B級的二等精神升級藥劑，價格直接翻十倍，需要一千萬星際幣。
普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買不起二等藥劑。
所以《第三紀元》成了那些希望成為軍人的孩子們的首選。不但能在十二個小時內，體驗不同的人生，感受到幾個月的時間流逝，甚至還能讓精神力和體質都變得更好，省去了鍛煉室的錢。
何樂而不為呢。
這些東西，季安當初學習初中歷史時，全都看過。可大概是本人還在地球上，即使弟弟是首都啓明星上的軍校生，将來也會有機甲，可他仍舊沒有實感。
直到現在……
他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暈倒了？！
“大哥！你在家裏做了什麽，為什麽會精神力使用過度？”季燃絞盡腦汁，也搞不懂這個情況。家裏沒有機甲，精神力也就沒了用武之地啊！
季安腦海裏劃過金色眼球的模樣，心中有了主意。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奇怪的、從現實裏跑出來的道具吧。
唉！剛剛嘆一口氣，季安擡眸，正想着要不要說實話，就見眼球噗噗的飛過來，一下子落在他的手心。
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