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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幾天韓家文接到的新戲《南岸春曉》中他的劇情也正式開拍,所以雖然他心裏還是擔心陳儒昇但也不得不專心投入拍攝。只是相比以前休息時不斷地琢磨劇本,這一次他倒是頻頻地拿起手機。可是自從兩人分開以後,陳儒昇的號碼就一片寂靜,無論是韓家文發過去的短信還是打過去的電話都統統石沉大海。

他不在狀态,有心人總能看出來。可是過硬的演技功底和負責敬業的态度讓人挑不出毛病,自然也不會受到明目張膽的挑釁。但是暗的就不好說了。

“我應該有說過現在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你的好戲吧?”

韓家文的經紀人松幸然來探班時這麽對他說道。尚海娛樂的王牌經紀人不僅僅是個經紀人,更是公司的管理者。所以他最近很忙,不管是尚海新業務的拓展還是手底下其他藝人的通告都讓他不能像韓家文上一部戲那樣經常陪在身邊。

韓家文明白對方的意思,更明白這部戲對他有多重要。緋聞纏身的他必須要借由這部戲來樹立一個好形象,重新搏回觀衆的好感,更要在導演和其他演員中間樹立一個好口碑。像他這樣正常發揮沒有爆點的演戲以及不與其他演員相互聯絡感情的行為是不行的。

“我知道你因為上次的事件而心有餘悸,但是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松幸然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從手機上調出某個頁面遞給了韓家文:“我不知道這是誰拍的,但是已經有路透說你在拍攝期間對其他演員态度冷淡了。”

對方用冷淡這個詞還算是照顧到了他的心情,韓家文翻了一下因為這則路透而衍生出的衆多文章和評論,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家文,我知道你最開始只是想演戲,但是你要知道一旦進入了娛樂圈有些東西就不會變得那麽簡單了。”

這樣近乎思想調節的話松幸然說過很多次,這個人對待他時總是盡量用最委婉的方式勸說他做一些其實他根本就理所應當去做的事。韓家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給自己的經紀人留下了什麽誤解,讓對方覺得他是一個單純追夢受不了打擊的人,以至于費盡心思的想要讓他免受更多的污濁。這個男人對待別人總是太過溫柔,溫柔到沒人想讓他失望。

可是,他這一次又要讓這個人為難了。

“幸然哥,你能不能幫我給劇組請一天假?”

在前往《再見小草》的拍攝地點的途中韓家文看完了這部小說。雖然他不是個喜歡看小說的人,但是當初上學的時候劇本是看了很多的。曾經還為了研究專業編劇改編一部劇時的劇情構架走向去死摳過很多原著原文。如果非要讓他說的話,這本小說寫的确實不錯,文筆上無可挑剔,劇情上卻容易引人诟病,大有一種逆潮流反社會的感覺。往小處說,就像是毒雞湯。人物設定簡單,就是一個名叫小草的普通女孩兒和一個學校兩大校草的故事。典型的三角戀,其中夾雜着不少偏現實的劇情設定。比如男主在女宿舍樓下告白剛喊了兩句就被宿管阿姨請去了教導處;女主幫男二養的貓生病了想請假老師不給批,結果貓死了;女主請男主幫她練舞,兩人偷偷溜進練舞室,然後還沒開始跳呢就被人發現了還受到了處分。原本一看開頭就感覺會冒粉紅泡泡的發展,結局大都凄慘的可以。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特別是學生黨。作者簡直身體力行的向讀者們描述了一個事實:在學校談戀愛還想玩個大的,簡直就是作死。

而其中男二的設定更是純粹的反社會人格。什麽把自己死掉的貓做成了标本,從醫學院拿出個頭蓋骨送給女主,連第一次約會都因為挑釁天鵝而被大型猛禽撞翻了船。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高冷代表。可就是這樣一個喜歡人都笨拙的要死,不會表達只知道磕磕絆絆小心翼翼的接近卻總是弄巧成拙的角色卻人氣極高。其中有一段校園舞會上男二按照女主夢想中王子的形象打扮自己甚至甘願忍受以前從來不屑的吵雜環境而去赴女主的約的描寫,堪稱經典。而最終他在夕陽中義無反顧跳下天臺的劇情更是賺足了眼淚。很多看完結局的讀者都說作者大抵從一開始就告訴了結局,題目上的《再見小草》也不知道真正再見的是哪個“草”。

按理說這個角色如果演好了人氣肯定會大漲,可前提就是演好了。和文字直白又有深意的表現不同,一段感情想要被簡單的幾個鏡頭表現出來對演員的表演能力有十分苛刻的要求,更何況還是如此複雜的一個角色。況且除去演員不談,這部劇的投資也十分的小成。整個劇組的演員大都名不見經傳,導演更是聞所未聞。一看就又是個想要借由原著名氣随便拍攝一個劇而賺足噱頭和欺騙收視率的。這麽一來,各種鏡頭切換和場景襯托能好得起來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過韓家文在這裏擔心這些也都沒用,看陳儒昇接這劇的那沖動勁兒,估計接之前連劇本都沒看,大約就是随便拍拍罷了。憑着一個專業演員對一個好角色的憐惜,他深深地陷入了該為這個角色會被自己朋友演毀還是自己朋友會被這個角色折騰而憂愁的煩惱中。

《再見小草》是在大學校園拍攝的,這個學校還算是一個貴族學校,各種設施和建築都稱得上齊全高檔。而在這所學校上學的學生一般家裏都挺富足。也許就是因為有錢了,自然也就有資本追個星什麽的,所以韓家文還沒看到劇組的影兒呢就被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吓了個結實。

現實果然就應該如此,韓家文很看得開的嘆了口氣。什麽探個班随随便便就遇到明星然後發展一段驚世駭俗的戀情什麽的果然都是不現實的,這種被困在六環以外連個影兒都看不見的處境才是應該的。可是他完全忘記了他也是個明星的事實,而且這個言情劇的設定帶入在他和陳儒昇的身上完全沒有參考價值。所以在他被粉絲認出來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終于驚動了場務被請進去的時候,還是有些狗血淋頭的感覺。

他進去的時候陳儒昇正在拍戲,正是整個劇最後的那幕跳樓戲。拍戲嘛,自然不會真的讓演員去跳樓,只是在天臺上意思一下,不少後續鏡頭都是後來補的。

此時的陳儒昇穿着一件敞開的白襯衫,翻飛的衣角随着旁邊鼓風機的風勢在他身側舞動。他的臉色此時蒼白的吓人,雙眼布滿血絲,深陷的眼眶下染着濃重的青黑。這使得他一雙無神的眼睛更加的突出,混沌的瞳孔也更加的明顯。韓家文不知道這是單純的化妝效果還是陳儒昇的精神狀态真的差成這樣,他只知道此時陳儒昇的樣子又讓他想到了那錐心刺骨的一幕。而此時的陳儒攝背靠虛無缥缈藍天,更讓他感覺這個人會随時消失。遠處的火燒雲漸漸積壓,即使沒有小說中描寫的那樣濃豔似血熱烈似火,但暈染在白色襯衣上的霞光還是讓這整個人都模糊了邊框。原本就長得俊俏的人,此時更是美得如同時光畫卷中的驚鴻一現。千秋萬載,只此一幕。

那雙眼中濃重的陰郁太過真實,真實到韓家文突然就很害怕這個人真的會自殺與此。如同戲劇中頸染鮮紅忠貞烈性的虞姬,如同小說中身披霞光萬念俱灰的悠樹。即使最後一幕再怎麽驚豔了千萬人的眼,他也寧願最單純的笑顏長留心間。

幸好陳儒昇并沒有什麽多餘的行為,他只是按照劇本中那樣,靜靜的看着對面的女主角,輕聲道了一句:“再見,小草。”便釋然一般的倒了下去。

“卡!!”

導演的聲音及時響起,剛才還一片死寂的拍攝現場立馬吵雜了起來。然而陳儒昇從墊子上坐起來後卻整個人僵住了。他低着頭,如同被按上了靜止鍵,明明在夕陽的照射下卻感覺蒙上了一層陰影,和周圍火熱的收工場景格格不入。很快便有人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叫着他的名字想要上前,下一秒就被一個身影超了過去。

“阿昇!”

韓家文沖上前去跪在陳儒昇面前,嚴嚴實實的把人擋住,使得其他人看不見陳儒昇劇烈抖動起來的肩膀。

抑郁,加上輕微的自毀傾向。如果不是從伊薩爾口中再三确定并親眼見過,他根本不會相信笑起來燦若春日的陳儒昇會有這種病。他終于明白為什麽溫尚客什麽都不肯告訴他,他根本不相信他。陳儒昇有抑郁症的事傳出去,別說他的演藝事業,甚至是他的人生都會受到影響。

韓家文不知道為什麽陳儒昇這個時候會突然發作,他只知道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點什麽。他擡頭沖不遠處的導演道:“他剛才扭住了腳,我現在帶他下去休息可以嗎?”

導演愣了一下,很快道:“反正辰光的戲已經殺青了,你可以帶他回去了。”

殺青?他一男三的戲這麽久才拍了一半陳儒昇一男二竟然就殺青了?韓家文顧不上細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陳儒昇身上,抱起人就走了出去。

眼看着人都走得沒影了,導演才反應過來,嘀咕着問了一句:“那人是誰啊?”

一旁帶人進來的常務接口道:“前一段時間鬧得挺狠的韓家文啊,您不認識?他說他是辰光的朋友。”

“朋友?”導演嗤笑一聲:“那樣态度的人會有朋友?我還第一次見他這樣目中無人的偶像,觀衆面前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如果說到對同劇組其他演員态度惡劣,其實陳儒昇的情況比韓家文還要嚴重許多。拜被刺激的後遺症所賜,全程冷臉從不搭理人什麽的真真确有其事。只不過那些消息統統被溫尚客壓了下來。更何況這個劇組的其他演員除了蕭羽倫外本身就沒有什麽名氣,本來就要靠着他來提升知名度又怎麽可能故意得罪本人。在此還是要感嘆一句:都是明星,紅與不紅的差距真是銀河一般的大。

一邊的蕭羽倫聽見導演的話,望了眼剛才陳儒昇僵住的地方,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裝?如果陳儒昇真的會裝的話,或許還會輸得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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