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差不多過了一個多星期,終于到豐城了,時至春節,處處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只是那個個要點都會有官兵駐守,百姓雖疑惑但也不會好奇的去打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小蠻跟在樊殃身後,他這幾日悶悶不樂,也不言語,時而憂愁,時而淺笑,也許他的思緒還沉浸在染公子去世這件事吧。不敢問他,怕他傷心,可是看他如此難過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實在心酸,兜兜轉轉,有時去東北有時向東南,停下來再看終于還是東行了。也許是東邊有什麽事情讓他煩惱,抗拒可又渴望吧。
“樊殃,今天就是除夕了,我們還要趕路嗎?”
樊殃勒馬,看着那紅豔豔的燈籠以及穿的紅紅火火的路人恍然大悟,“原來今日就是除夕了?那我們就不趕路了,我們就在這裏住幾日吧。”
小蠻嘆一口氣,“客棧都停業了,我們沒有地方可住,要流落街頭嗎?”
“不會的。”樊殃搖搖頭,“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我們就去那裏住。”
炊煙從煙囪裏冒出來,小院子裏厚厚的積雪也沒人打掃,只有一個白衣男子躺在椅子上,一張白色的絲帕蓋在面上,不成調的曲子斷斷續續的從他口中傳出。
一個衣着單薄的女子端着茶水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公子,熱茶好了。”
那男子嗯了一聲,晃着椅子繼續哼唱着。
“公子進去休息吧,外面太冷了。”
那男子搖搖頭,“不行,我覺得他快到了,本公子要等他。”
女子無奈的嘆一口氣,你明明讓白堂主說一個月後,這才幾天?放下熱茶開始打掃院子的積雪。
碰巧正在這時外面傳了一陣馬蹄的聲音,還有一男一女的對話聲,說的都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廢話。可是那聲音每一次發聲都牽動着院子中那兩人的心,他,到了?
“這個地方好偏僻啊。”
“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不要挑!我也是第一次來!”
“到了嗎?”
“按照地址這個就是了。”
“可是這裏明顯有住人啊,你确定是嗎?”
“看看不就知道了。”樊殃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中正掃雪的女子震驚的看着門口,“你……”
小蠻奇怪的看着院中的兩個人,夫妻?應該不是,哪有妻子掃雪的。主仆?可是那女子穿的好華貴啊。“樊殃,我們走錯地方了吧?”
樊殃平靜的點點頭,“我們走吧。”
“等等!”做在椅子上的男子猛然坐起身,“別走好嗎?我……對不起。”
小蠻震驚的看着那金色的眸子,染公子???可是,可是不是已經?再看樊殃他渾身僵硬看着門外,一動不動。
宮染一步一步走進,握住那冰涼的手,“你瘦了。”
樊殃猛的甩開手,“你是誰?”
宮染緊皺眉頭,“對不起……我不應該騙你,我……”
“騙我?”樊殃輕笑一聲,“你是誰?為什麽騙我?我們認識嗎?你這個人不要自來熟好嗎?”
小蠻被他身上的怒氣吓的後腿幾步,原來這個人真是染公子,他沒有死。
宮染看着他通紅的眸子,知道他心裏難受,“我想提前告訴你,可是你一旦知道這個消息那寥雅也就一定會知道,宮羽身邊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我也想把你留在身邊,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你,可是我這邊比宮羽身邊更危險,我可以那自己的命開玩笑,但是你不可以!我怎麽忍心把你置于生死之地!”
樊殃擡手擦去淚水,“我最讨厭的就是自己默默承擔一切,你為什麽不和我說?每一天都在害怕,宮羽從不說起你的事情,我對你一直擔憂着,等着,終于有一天等到你的消息了,可是确實一顆滿是風塵的頭顱,一顆你宮染的腦袋!!!”
宮染将他擁入懷中,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低聲重複着。
“我忽略了你的心情,都是我的錯。”吻去他的淚水,将唇印滿他的臉頰,最後一吻勾起他的小舌,嘗盡他口中的痛苦,一切都在這個吻中。
小蠻看着他們抱在一起,心中好像明白了主子的憂愁,自從那次他回京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開心的笑過了。這下終于明白了,原來主子喜歡上了樊殃,愛情真的可以讓人堅強也可以讓人憂傷。
阿滄看他們和好才送了一口氣,還擔心樊殃倔強着要和公子打一架才平息,不過他們開心就好!
一吻結束,樊殃推開宮染,“從此你要用一生來彌補你這個錯誤,你以後只能做受。”
宮染像是有些不同意,可還是點了點頭,“你路上勞累吃點先吃點東西吧。”
小蠻本還心情低落一聽到可以吃東西立刻興奮了起來,“染公子說的對!我們昨天晚上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呢。”
阿滄一聽急忙帶着小蠻去吃東西。
宮染摸了摸懷裏的骨頭,“你不吃東西嗎?”
樊殃搖搖頭,“我不餓,我還有幾件事沒問你,你沒給我一個答案我是吃不下去。”
“哦?”宮染帶着他走進小屋子,“那你問吧。”
“你怎麽會來這裏,不是還要有一個月嗎?”
宮染立刻大笑起來,“你真的會忍一個月?你恨不得把我罵個痛快,再打一頓,我都想立刻被你揍一頓,你當然會立刻趕過來。”
樊殃瞪了他一眼,“你不忙了?你不是事很多嗎?”
宮染點點頭,“除了最後一件事就都完成了。”
“最後一件事?”樊殃問道,“什麽事?”
“殺晉王。”
樊殃一頓,“殺晉王?他不是在京城嗎?還有久鳶久安他們呢?李伯呢?阿軒呢?他們呢?晉王危害皇上的統治,殺了他,久鳶他們……”
宮染笑着握住他的手,“一切都妥當了,晉王在京城的只是替身,他本人才準備去京。本以為你會再晚一天,你卻提前到了,今晚晉王會路過豐城,今晚刺殺。成功之後就都結束了,去他的大燕宮家,我們一起去流浪好不好?”
樊殃聳聳肩,“随便啊。對了我知道富海仙居在哪裏了,還記得久鳶他們從寥雅哪裏打劫的財物嗎?富海仙居就在裏面!”
端着食物出來了阿滄聽到富海仙居,整個人呆在了原地,心心念的事,閣主他可以醒過來了嗎?
宮染一愣,“一直找的東西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阿滄你去取富海天居與阿軒彙合吧,他和久鳶在一起。”
阿滄急忙跪在地上,“公子,今夜事關重要,奴婢不能離開!”
宮染輕笑一聲,“你留下又如何?師傅在冰床上休息太久了,他需要起來鍛煉一下,你越是遲一天去,那你便越老一天,師傅絕世容顏你豈不是更配不上?”
阿滄緊緊的握着手中殘破的面具,向宮染一行禮匆匆離開的小屋子。
樊殃問道,“阿軒怎麽和久鳶在一起?”
宮染得意的看了樊殃一眼,“久鳶不肯放阿軒走,說沒有阿軒她會死,本公子只好将阿軒交給他了。”
夜色降臨,新年的煙火幾乎照亮天空,處處歡樂的笑聲,某一處僻靜的府邸外上一群黑衣人小心的觀察着裏面的情況,可有兩個人一直不在狀态。
宮染将樊殃放到雪堆後面,“等完事了我來接你。”說着就要離開。
樊殃急忙拽着他的袖子,“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跟過來,必須和你一起!你萬一遇險怎麽辦??”
宮染細聲安慰道,“你要是去了,我才是真正遇險。”說着掰開他的手離開了。
“公子,時間差不多了,晉王在正廳張将軍也在,其他護衛在院裏,還有兩個暗衛。”
宮染點點頭,“一個不留,全部殺了。”
“是。”
“王爺,小王爺還是不肯來,派人怎麽說都是那個樣子,還将人給丢出來了。”
晉王手上動作一停又繼續寫了下去,“那便不要管他了,到時本王自去責罰他!今夜是除夕,你去休息一下吧,本王再看看文書。”
張将軍立刻退下,卻沒有走遠,在門口停了下來為王爺守夜。今年應該是王爺過的最差的一個年了,不過再過幾日王爺的大業一成,着苦也不算什麽了!
院子外面煙火放的正熱鬧,顏色單調的府邸被那顏色映襯的看起來也有了幾分過年的味道。
收回眼神,繼續站崗。
突然隐隐感到四周一陣肅殺之氣,仔細環顧四周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都仔細着點!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你們人頭不保!”
張将軍看着院子裏的守衛,“怎麽一個個的啞巴了!過年把你們過傻了!”
院中護衛仿佛沒有聽到聲音一般,一動不動的現在原地,張将軍怒罵一聲,一腳踹向離自己近的一個守衛。
那守衛猶如斷莖蒲葦一般直直的倒了下去,脖子噗的一聲噴了張将軍一臉的血。氣管呼哧呼哧發出詭異的聲音,在煙火的聲音下,仿佛還隐藏了什麽怪物一般!
“什麽!有刺客!!王爺小心!!有刺客!!”張将軍立刻抽出腰間佩劍,“呔!!來者何人!!裝神弄鬼還不快快現身讓老子殺了你!!”
張将軍注視着庭院裏的任何跡象,除了呼嘯的風聲再無其他,安靜的詭異。突然一整猛烈的風迎面吹來,其間還夾雜着碎雪,哄的一聲将屋門給吹開了。
“妖風!”張将軍啐了一口,退進屋子裏,将門給關上。
“王爺!我們被包圍了!守衛全部被殺,只剩我們了。屬下誓死保護王爺,将王爺平安送到趙大人那邊!”
晉王一陣沉思,皇帝在京自顧不暇左右煩惱與自己的替身相鬥;廖家被皇帝給軟禁,再加上寥雅這個猛虎之牙已死,已經沒有任何能力來刺殺本王;宮家正為皇帝穩定朝廷安置百姓,忙着平定何方動亂,雖說之前有個宮染處處作對,可他已死。此番到底是何人?
到底是何人能如鬼魅一般連人影都沒見到就殺了我精銳二十人?難道是一笑谷?
晉王眉頭緊皺,蘇先生用計不是成功了嗎?十萬人馬近乎一半不是通通被燒死了嗎?那血液被焚燒的甜腥味在山中久久不散,一片連着的山脈都變成了黑山,屍骨成堆,逼的殘餘一笑谷自願退出此番争鬥,對天起誓,難道是假的?
張将軍急忙跪在地上,“王爺,我們不能在這裏等了,屬下帶着您殺出去吧!”
晉王失神,跌做在椅子上,“難道我失敗了?”
“王爺快走吧!”張将軍急忙攙扶起晉王,看着外面危機四伏的夜晚深吸一口氣,“屬下定護住王爺!”
一腳踹開房門沖了出去,空曠的院子沒有任何聲響,他急忙牽來兩批馬,“王爺,到下一個城池我們就安全!”
晉王緊皺眉頭,“對,本王才是真正的皇帝!”
這時一個嘲諷的聲音順着風傳了過來,“王爺還真是大言不慚,誰是真正的皇帝還能由你說了算?”
“何人!”晉王怒道,“縮頭縮尾還不滾出來,本王饒你全屍!”
回答他的只有兩個東西掉落的聲音,張将軍急忙回頭,兩個黑衣人扔掉屍體,向他打了個招呼。
“什麽?”張将軍忍不住後退一步,他們是殺了王爺的暗衛?
晉王看着那兩具屍體,抽出腰間佩劍,“你們到底是何人!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當然是本公子啊。”
身後輕飄飄一聲,一個黑衣人飛了出來,“晉王別來無恙啊,近日身體可還康健?”
晉王細細打量那人身形,竟然有幾分眼熟,可是在看他的眼睛,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樣,“宮,宮染?你不是死了嗎?”
宮染輕笑一聲,“忘記遮住眼睛了,不小心吓到王爺我真是該死。”
張将軍用劍指着宮染,“妖孽!爾等什麽東西!還不快來送死!”
“那本公子也不多說廢話了,明年的除夕便是王爺的祭日。”
宮染笑着搖着扇子,一步一步靠近他們二人。
晉王一把推開張将軍,“宮染出言不遜,本王這就替天行道殺了你着妖孽!看劍!”
晉王剛揮起佩劍,心口一涼一把長劍穿過身體插在胸前。他怒視着宮染,“妖孽!妖孽!!”
“王爺!!”張将軍一刀砍向他身後的黑衣人,以一抵二,一個普通将領竟然奮力厮殺能殺了一人,待逼退他便急忙攙扶住晉王,“王爺!王爺堅持住!!屬下這就帶你去療傷!”
晉王一口血噴了出來,他緊握着手中的劍,“妖孽,你告訴我,京城現在是何情況!!”
宮染淡笑着,“本公子只帶了一笑谷三人,其他全部在京城皇上手中,對了忘記告訴王爺,你一直尋找的谷主正是本公子。”
晉王仰天大笑,被心口湧出的血嗆的咳了幾聲,“本王再問你,你為何沒死?”
“你的癸先生早已經被本公子殺了。”
晉王閉上眼睛,面容看起來格外蒼老,“我的一雙兒女,可還好?”
宮染點點頭,“你若是在這府邸裏一病不醒了,他們就好。”
“哈哈哈哈……”晉王揮開張将軍,“本王敗了,本王敗了。”
黑衣人收起劍退到宮染身邊,“公子,你立了功!”
宮染摘去面紗,輕笑一聲,“你代本公子向皇上說一聲,就說宮染不回去了,要和樊殃一起去浪跡天涯,朝中諸事,就麻煩皇上多多操勞。”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那黑衣人急忙攔住宮染,“可是公子,你不能走。”
樊殃無語的咂咂嘴,着王爺也太寒酸了吧,雖說是秘密的趕赴京城,住的卻如此簡陋,不說房子大小,連個守衛都沒有。
樊殃邁進門檻腳下一個軟軟的東西将他絆倒,他仔細一看,竟然是從旁邊雪堆裏伸出的兩條腿。再仔細一看,他只穿着褲子□□着上衣,發紅的血在夜晚不容易看到可是那血腥味也讓人明白過來。
樊殃嘆一口氣,又是一天人命沒想到從這府邸的後門走,竟然也有屍體,不敢想前門那邊死了多少人。
繞過後院的房子,前面能聽到明顯的對話聲,看來就是這裏了,樊殃急忙跑到拱門口,小心的看着那邊情況。
一個衣着華麗的中年男子一身鮮血,應該已經死了它旁邊還有一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胡子士兵。宮染正準備離開,一個黑衣人從腰間抽出匕首阻攔宮染離開,手中的匕首就刺了上去。
“可是公子,你不能走。”
“宮染!”樊殃立刻就往那黑衣人身上撲,但是。
一切都太晚了,宮染沒有對那黑衣人有防備之心,那匕首直直的□□了心髒中。
那黑衣人一腳踹開樊殃大笑起來,“我終于殺了你!如此輕松,如此輕松!哈哈哈哈!”
“宮染宮染!”樊殃捂住好像已經斷掉的肋骨,拼命的向宮染爬過去,“宮染你不可以死!”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才見面就真的要永遠分離嗎?“宮染告訴我,你這次也是在騙我對不對?”
宮染抱歉的笑了起來,“對不起我……”
那黑衣人一把拽起宮染的衣領,“你為什麽不問我是誰!你問啊!!不然我現在就去殺了你的小情人!”
宮染溫柔的看着樊殃,“你是誰?”
那黑衣人冷哼一身,顯然對這個口氣不滿意,一巴掌打在了宮染臉上,“你得意什麽?你這次是真的死了!沒人能救你,我寥雅想殺的人,就算拼死!也要殺了他!”那黑衣人對着樊殃嘶吼了起來,沙啞的嗓子如同鬼嚎,“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沒有死在我手裏就不是真的死了!你派人刺殺我,還用劇毒毀我容顏,我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死!”
“你這個傻逼不許碰他!”樊殃撿起地上的一把劍向寥雅捅去。
她不屑的看了樊殃一眼,一拳錘在他的胸口。
樊殃只覺得胸口一陣疼痛,眼睛猶如爆裂,耳朵轟的一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腳下一軟便到在地上,再無動靜。
寥雅拿出匕首放在宮染頭頂,“先扒皮怎麽樣?”
宮染失神的看着躺在一旁再無氣息的樊殃,心口的肋骨硬生生被打碎凹了進去,他,他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寥雅奇怪的看着宮染,“你笑什麽?”
宮染得意的看着她,“廖家全部被殺,現在是你那被本公子調包的假二哥廖風控制着,你可知道?”
手起刀落緊緊一個眨眼的瞬間,宮染身上又多了幾個窟窿。
“爹爹死了嗎……”寥雅撲到宮染身上大哭起來,“女兒不孝!”
宮染看她那悲痛欲絕的模樣輕笑了起來,“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宮謙死了,現在主持大局的宮家家主并不是指宮謙而是我大哥宮墨。”
寥雅身形一頓,她慢慢站起身,“不對,宇在宮府等我回去。”說着她丢下匕首跑了出去,“我的宇在等我。”
宮染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戀人,可是再沒有力氣握住他的手,“說好生生世世在一起,信物收了,可要說話算數啊。”
宮羽收起長劍,雙腿無力的跪在地上,旁邊一雙怨恨的眼睛還在注視着自己,死不瞑目。
“沒想到宮家三少爺發起狠,如此溫柔的人也能弑母。”
卿親瞪了尚情一眼,“晉王既然死了,我們就不用替他效力了,你們宮家也是損失慘重,我們還有事,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