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于維星把手機翻扣在地板上，低着頭整理耳機的線，一圈圈纏在一起塞進耳機盒中。
舞蹈室外斷斷續續傳來腳步聲，間或參雜帶有回音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唯獨這個房間靜得仿佛聽到陽光落地的聲音。
“昨天的事……抱歉。”他冷不丁地開口，話落擡起頭，神色不太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姜知序微怔，沒料到會從他口中聽到一聲抱歉，她扯了扯嘴角，滿不在乎地說：“沒什麽啦，也不是什麽話，至少你沒像網上那些人罵我不要臉、不自量力。”
于維星頓時又沉默下來，唇角緊緊地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他忍不住又往姜知序臉上看去，有幾分懷疑她說話是不是往人心窩子上捅。
不過他也沒好到哪裏去，昨天晚上聽說她為了一個拿不到的角色陪宗興那色老頭喝酒，忍不住出口嘲諷，氣她太愚蠢，也氣他也太逞強。
展原一直和她的經紀人談她之後的合約問題，但她的态度不明，私底下還在接觸別的經紀公司。
兩句話後又是一室沉寂，他們倆的相處模式似乎從來都是這樣，話說不到兩句，不是單方面吵架，便是無言以對。
怪不得姜知序會說，這段婚姻很無聊，他垂下眼睫，扯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是個無趣的人。
“維星哥！”
舞蹈室的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進來，一個紮着兩根馬尾辮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亮黑的眼眸眨巴着輪流在房間裏的兩人身上停留。
莫曲靜仿佛察覺到房間的氣氛略微奇怪，小心翼翼地問出口：“知序姐姐，你和維星哥也認識啊？”
姜知序從地板上起來，先是看向旁邊低垂腦袋的男人，見他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她言簡意赅地說：“我們以前合作過一部劇。”
莫曲靜哦了聲，皺着眉回想片刻，沒想出個結果，她索性推門而入，像一只小兔子蹦跳着到他們面前。
腦袋縮着，馬尾微微晃動，望向于維星的那張姣好面容帶了些緊張，她先是沖姜知序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後重新面向于維星，輕聲問道：“維星哥，這周末你回家嗎？”
于維星低着頭玩他的消消樂，手指忽停忽動，手機由于沒插耳機，游戲的音效從聽筒傳來，在這一室古怪的氛圍中顯得甚是滑稽。
他連頭都沒擡，聲音從手機前傳來：“不回。”
莫曲靜仍穿着先前那一身襯衫格子裙，坐下來的時候微屈膝蓋貼在地板上，她托着腮，嘟着小嘴不樂意地說：“我聽奶奶說你都有兩個月沒回家了。”
姜知序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趕緊捋了捋衣袖，借口還有事，迅速地溜出舞蹈室。
身後于維星好像叫了她一聲，她假裝沒聽見，打開門走出房間，然後十分貼心地替他們關上門。
門鎖落下前，她從門縫中看見兩道映在鏡面中的身影，女生臉頰漾着一抹淺淺笑容，眼神中溢出滿滿傾慕，郎才女貌，兩小無猜。
雖然，這竹馬的臉色有些冷有些臭……
姜知序抿了抿唇，長睫微顫掩住一抹不明的情緒，随即快步離開走廊，回了頂層和隋燦彙合。
展原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跟在隋燦後面不住地嚷着：“我們公司待遇不差的，而且不像樂維會幹涉你的工作，給你充分的權利和最大限度的資源開展工作，來吧來吧，雞哥你發句話。”
“雞你個哥哥，藝人經紀不是你管嗎？”計邵把手裏的文件丢過去，被展原一把接住，後者正好看見姜知序走過來，連忙嗨了聲。
展原揮揮手，随口向她問道：“小姜，維星怎麽不和你一起上來？”
這一層除了老板辦公室，只有一個總裁辦，幾個秘書和助理恍若未聞，認認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
姜知序瞥一眼旁人，又看看展原，語氣平平淡淡地回道：“莫曲靜和他在一起。”
展原面色一僵，随即哈哈幹笑打圓場混過去：“剛才還有事找雞哥呢，對了雞哥今天生日，小姜你和隋燦要不要過來玩？帶上點點一起。”
她沒來得及說話，被點名的計邵連忙順着展原遞過來的杆子往上爬，把人領到辦公室，極其鄭重地把一封請帖遞給她，“就是個簡單的聚會，大家吃吃喝喝玩玩鬧鬧，我們不玩出格的項目。”
姜知序翻開那張設計感十足的請帖，邀請對象用毛筆寫着“于維星先生及其家屬”，地址是一個度假別墅區的名字。
展原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吐槽自個兒老板：“每年生日都搞這一套，我收着都煩了，他就是不敢拿給維星才拿過來給你……”
計邵還臨時用毛筆寫了一張，遞給隋燦，她探身過去瞧了眼，和她那張差不多，也寫着“隋燦女士及其家屬”。
姜知序把于維星那張請帖還給人，笑着說：“我是燦姐的家屬，這張就還給你。不過計老板，我們沒準備禮物給你哎。”
本也是湊巧她們過來，計老板大手一揮：“那顆小星星提前送過了，隋燦和展原送一份，正好湊齊家屬人頭。”
平白無故被牽連的隋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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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邵作為老板，生日當天正大光明地翹班開趴。
他在彬城南郊有一棟度假別墅，專門用來招待朋友，吃喝玩樂一應齊全，各種娛樂設施多的眼花缭亂。地下室還有一個游戲廳，十幾臺游戲機和高配置電腦，牆邊一排自動販售機和娃娃機，整得有模有樣。
展原還是第一次來這個游戲廳，連忙跑過去掃了下二維碼，付錢買了兩瓶可樂，丢給隋燦一瓶，然後打趣計邵：“雞老板果然是大老板，這種生意經也能給你想出來，每開一次趴，你就能賺一筆，發了啊。”
計邵反以為榮，嘿嘿笑了一下，指着慢吞吞走進來的于維星說：“你們知道這顆星星當年是怎麽在這裏白白住了一個月的嗎？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把我的販售機搞壞，白吃我的白喝我的，我過來看他的時候，他又偷偷修好。”
于維星掏了掏耳朵，權當做他是在誇他，他倚在門口，視線在游戲廳裏面掃視一圈，在姜知序身上略作停留後迅速移開，他問：“時間還早，打牌嗎？”
“走走走，這次鬥地主吧。”展原推着人出去，“這次打牌，誰都不準記牌，尤其是維星，仗着記性好偷偷記牌，哎小姜和我們一起啊，外面湊一桌，我們這兒湊一桌。”
姜知序擺擺手，她摸了摸隋燦身邊小朋友的腦袋，說：“我不來，你們找隋燦，她牌技好，我帶點點去午睡。”
後一句話是對隋燦說的，小朋友有固定的午休時間，一到點兒立馬犯困，此時他已經不住地點着小腦瓜，強撐着沒有睡過去。
姜知序抱起小朋友，隋典今天五歲半，男孩子吃得多，她像是在扛三四十斤的米袋子，她穿着高跟鞋，抱起來的時候腳底沒踩穩樓梯，身體向後倒去，下一秒當即被身旁的人扶住，手掌貼在身後，有力而沉穩。
“我來抱吧。”于維星只停留幾秒，立刻退開，向她伸出手。
前面的隋燦聞言，回過頭，毫不客氣地說：“小序，你把你幹兒子給小于抱吧，他那麽重，抱上樓非得累死你。”
姜知序松了手，手上立刻一松，只見于維星輕輕松松把隋典抱在身前，走的過程中輕輕地拍着小朋友的背脊，像是在哄他睡覺。
“我老早就發現了小于很會照顧孩子，他對待小朋友不像我們倆，他很有耐心，也有經驗。”隋燦湊在她身邊，趁人都在前面，小聲地在她耳邊說。
她沒說話，視線在那道修長的身影上略作停頓，順着向上，猶能看見他臉上殘留的一抹溫和笑意。
“你或許可以考慮吃個嫩草。”姜知序半真半假地開着玩笑，前頭的男主角回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聽見了話一樣。
隋燦沒好氣地給她一個白眼：“繼續嘴硬，到時候別來找我哭。”
隋燦沒心沒肺地把兒子交給那對不靠譜的地下夫妻，安安心心跑去打牌。
剩下的人不是在一樓體驗國粹，就是在游戲廳打游戲，唯有姜知序跟在于維星後面，看着他推開客房的門，把身上的小朋友放到床上。
客房前不久剛打掃過，換上新的床單被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沁入鼻中。
姜知序坐在床沿，伸手替小朋友蓋着被子，目光稍稍偏離，觸及那半截身影，随即移開。
隔着一扇門，樓下的嘈雜聲響隐約傳至客房，似乎是有人贏了，在起哄做什麽游戲，姜知序忽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他靠在牆邊，左手揣兜，右手把玩着手機，看着有些無聊。
“你……”
“你……”
兩人不約而同只說了一個你字，卻又在聲音連接那一刻停下來，對視片刻後繼續沉默。
似乎沒什麽話題可說，在此之前，她對他的了解大部分來自于網上，而今天她從他的發小口中得知他的另一面。
她僅存的些許碎片，拼不成一個完整的他。
失落之餘，也令人心動。有那麽一瞬間，她在思考使她做出離婚決定的原因。
“你下去和他們玩吧，點點這裏我會照看好。”
姜知序輕聲說完，不再看他，她起身走到客房外的露臺上。
這一片度假別墅依山傍水，南面對着一片碧綠竹林，冬天蕭瑟，竹林裏仿佛罩上一層凜凜的霧氣。
一樓庭院有一個藍汪汪的游泳池，水面清澄，映出藍天白雲。
她聽到腳步聲傳到身後，一道影子落在地上，她的腳邊。
她點了點茶幾上的一盆繡球，露珠點在花瓣上一顫又一顫，她笑了下，語氣漫不經心：“你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對我有意思，下去吧，你的小青梅還在樓下等你。”
身後悄無聲息，她以為他已經下了樓，方轉過頭，發現他高瘦的身影依舊站立在露臺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臉。
暗湧流動，一種怪異的氣氛漸漸包圍住周圍的一切。
“你吃醋了？”他冷不丁地問。
姜知序先是微微一怔，而後反應過來立刻輕笑出聲，她擺擺手，看着他有些難看的臉色連忙解釋：“不至于。你到底有多少青梅紅顏，你看我也不清楚，我如果要認真計較，估計沒完沒了。而且你看咱倆也快掰了，吃那些陳年老醋，純屬是浪費表情。”
這話說得怎麽酸溜溜？仿佛更加确定了他的說法，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姜知序順道也不再說話，多說多抹黑。
“維星哥也在啊。”莫曲靜站在門外，突然探進個腦袋，“樓下都在打牌，好無聊，我來找知序姐姐說會兒話。”
于維星定定地看着姜知序，卻再也沒說什麽，片刻後他回到房間，彎腰給床上的小朋友掖了掖被角後快步離開。
莫曲靜“咦”了下，走進來坐在陽臺上，托腮望着她：“知序姐姐，你們在說什麽呀？”
茶幾上有一壺檸檬水，剛煮完沒多久，水溫微暖，玻璃壺壁上水霧迷蒙，她擡起茶壺倒了兩杯，其中一杯推到對面的女生。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檸檬水，眨眨眼誠實地說：“我們在聊感情問題。”
她神秘地眨眼一笑，小女生的心思猜來猜去無非就那幾種，姜知序冷眼旁觀，清楚于維星的這個小青梅想問什麽，但她就是不說。
莫曲靜動了動唇，下一秒又頓住，接連三四次遲疑後，連她都有些看不下去。
“你想和說什麽？”
莫曲靜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臉鼓起勇氣問：“知序姐姐，我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嗎？”
姜知序點頭：“你問。”
“你和維星哥……”莫曲靜停頓下來，皺着眉似是在組織語言，她重新換了一種說法，“你們在交往嗎？”
那倒沒有，我們在離婚……
姜知序搖頭：“沒有。”
莫曲靜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過了會兒似乎松了口氣。
“知序姐姐，你是不是猜到我喜歡維星哥？”莫曲靜小聲地說，仿佛生怕旁人聽見一般，視線往周圍掃一圈，“不止是你，我們公司大部分人都知道，只不過他們好像都以為我對維星哥是妹妹對哥哥、粉絲對偶像的那種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dbq疑似作話詐騙了，其實吧我是想說下一次就小姜渣了，估摸着渣完離婚感謝在2020-05-08 16:45:53~2020-05-09 17:55: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黑妹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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