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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殺青那天, 天陰了一個多月的陽城終于放晴。

最後一個打板聲落下, 全劇組一聲歡呼, 姜知序和盧寄文笑着互相擁抱,忽然盧寄文推推她, 神色不自然地說:“知序姐,可以了,小維哥在旁邊看着呢。”

姜知序頓時哭笑不得,往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果不其然,于維星臉色淡淡地站在不遠處,見她看過來,還以為她有話想說, 他動了動唇,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擺擺手,轉而拍着小盧的肩膀:“你是尊貴的男主角, 這個片場除了導演就是你最大, 你的地盤你怕什麽?”

小盧連忙跳開, 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知序姐你別害我,你沒看到小維哥虎視眈眈地瞪着我嗎?我還想再演辰易的電視劇。”

姜知序走近幾步,他像是躲什麽似的, 連連後退。

“你們倆跟小孩似的還沒玩夠啊。”茹情緩步走來,語氣輕柔,唇間仿佛含着一絲淡淡的笑, “知序,你知道他膽子小,你還逗他。”

姜知序嘿嘿笑着,拿了瓶水,走到茹情身邊遞給她,“我這是相愛鍛煉他的膽識,小盧資質不錯,就是太容易害羞。”

“維星在這裏等你,你還磨磨蹭蹭,故意氣他是不是?行了,快過去吧,到時候一起來殺青宴,導演已經磨刀霍霍等着灌你們了。”茹情年紀半大,經歷得又多,哪能看不出他們之間略古怪的氣場,她推了推姜知序,朝于維星那一處揚下巴。

姜知序吐吐舌頭,慢吞吞地朝他走過去。

于維星沒說什麽,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到門口,不一會兒的工夫,他從周炎那裏抱來一束粉紅色的花束。

“拿着,殺青快樂。”他把花束抱到她面前,臉色依舊無敵臭屁,抿着唇目不斜視。

旁邊的工作人員見狀,立刻起哄,拖長了聲音哦了哦。

姜知序的視線落在他手裏的粉紅色花瓣上,然後又擡眸看看他,猶疑着接過那束花,之後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他垂眸看了一下,沒說話。

“雖然它是粉紅色的,但我記得沒錯,它叫康乃馨。嗯,就是送母親送長輩的那種花,小于,我謝謝你哦。”

“……”

于維星伸手過來想要拿走她手裏的那束康乃馨,卻被她猛地一避。

她抱着花退到一側,皺眉不贊同地看他:“送都送了,你難道還想回收啊?”

“我送別的花給你。”

“不要,這是你對我難得的心意,我要好好珍藏。”

于維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又黑了幾分。

劇組在他們入住的酒店包了一個宴會廳辦殺青宴,過去前,她提前要了份醒酒藥,不是給她備着,是給于維星的。

酒過三巡,一幫人都喝得醉意上頭,在宴會廳前的小舞臺上跳起熱辣女團舞,姜知序端着酒杯坐在一處角落的沙發上,吃吃笑着。

燈光昏昧迷離,吝啬地落下一片陰影,罩在她所坐的單人沙發上,仿佛遠離熱鬧的人群,隔着喧嚣塵世,她遙遙地投去一抹視線。

她很久沒有喝得這麽多。

導演是個狠人,寧願灌醉自己,拖編劇下水,也要多勸她幾杯酒。在兩個重量級人物倒下後,劇組其他人也紛紛過來敬她和小盧酒,她來者不拒,把好熱鬧的人全都喝趴下後,她偷偷跑到這裏坐着休息。

她低頭聞了聞身上的味道,濃濃的酒味充斥鼻間,視線中出現一雙黑色馬丁靴,她的視線微頓,擡起頭對上那鞋的主人。

他遞給她一杯檸檬水。

“醉了嗎?”他問。

她搖搖頭,接過眼前的檸檬水仰頭喝了個精光,喝完又舔了舔嘴唇,“還有嗎?我有點渴。”

于維星默不作聲地垂眸看她,餘光裏是四處亂晃走動的人群,視野昏昏暗暗,聲音卻喧嚣貫耳,他看着她的唇瓣,仿佛沾染酒氣張揚明豔,又如白開水般純淨無暇。

他向她伸出手:“我帶你去喝水。”

姜知序靜靜地看着那只手,許久之後哦了聲。

兩人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溜出宴會廳。

漆黑夜晚,靜谧如斯,呼吸和心跳交錯,唇間溢出的一絲熱意交纏,細碎的吻如密雨落在柔軟的唇角,唇齒相依,靈活的舌頭時不時地鑽入另一領地,嚣張而又溫柔。

聲音驟停,呼吸加重,火熱的身體背後抵着冰冷的門板,房間裏沒來得及暖氣,可她感覺全身放在火上烤,像一只煮熟的蝦。

她靜靜地喘着氣,緩過神,薄唇微啓,嗓音低醇又沙啞:“于維星,你喝醉了嗎?”

身前的男人擡手摸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地摩挲着細膩柔軟的肌膚,好似吹彈可破。

他的呼吸略微沉重,聲音悶悶的:“我沒喝多少,是你傳染給我的。”

姜知序突然牽起唇角笑了,“按照上兩次的套路,你明天不會又會給我什麽驚喜吧?”

他擡起她的下巴,覆過去輕輕地啄一口她的唇,像小雞啄米,帶着兩分試探,八分本能。

“小序,我想清楚了……”

她語調微揚:“嗯?”

眼前視線暗淡無光,他離得她那麽近,呼吸清晰可聞,她擡起手,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

他任由她慢慢往下摸去,喉嚨微滾,無數的話想要噴薄而出,最後在時間的流逝中,随着黑暗低下去。

“我不想離婚了。”他低低地說。

姜知序的手繼續下移,滑過他被揉亂的衣袖,手指輕點在他的手背上略作停留。

她輕揚嗓音,故作不知地問:“為什麽呀?這是明天的驚喜?”

他知道她是在嘲他,卻也沒生氣,手背翻轉,緊緊地扣住她的手,然後十指交握,他問:“你還喜歡我嗎?”

她否認:“我什麽時候喜歡過你?”

他接上話:“我不相信。”

“哦我才不管你相不相信。”她沒套出他的真心話,耐心先失了幾分,她推推他,“起開,我要睡覺了。”

于維星向她貼近,兩具身體緊貼着,互相傳遞彼此的溫度。

兩股力量在暗黑暗中相互試探、拉鋸,仿佛誰先按耐不住動起來,誰先出了局。

“小序,我喜歡你。”他的聲音有些沉悶,似乎又帶了些許委屈,“你呢?”

明明喝多的人是她,怎麽此刻好似是他喝醉了酒,姜知序悄悄地彎起嘴角,聲音卻在黑暗中無比淡定,“我啊?你是真心話嗎?不是因為親了我要對我負責,所以才這麽說的吧?”

“你說是不是?”他悶悶地說,向她靠近攫住了她的唇瓣。

她捏着他的襯衣,手掌緊貼他的胸膛,薄薄的布料下,心跳在不斷地加快,她認識他這幾年,第一次感受到他劇烈的情緒,她忽然很想看看他那張冷淡的臉上有沒有其他表情。

察覺到她的不專心,他懲罰似的輕咬她一口,她唔了聲,回咬過去。

最後兩人像小孩子一樣,把對方咬得又痛又紅。

“于維星你還說你喜歡我?”她摸着微痛的下嘴唇,沒好氣地說。

于維星也有些委屈,她咬起來比他還痛,他只是像蚊子叮人做個小懲罰咬她一口,沒想到她反攻過來狠狠地咬他。

但繞是他沒談過戀愛,也知道戀愛的套路,現在是他在表白,他在追着她跑。

“我喜歡你,但你沒說喜歡我。”哄人的時候不忘示弱。

姜知序今晚第二次聽他說喜歡自己,一顆心好似踩在棉花糖上,忽上忽下,甜蜜的味道在四肢百骸悄然滋生。

她拉過他的脖頸,揚起頭吻住他,細碎的暧昧綿延起伏,圍繞在周身不斷。

兩人又吻到一塊,戰場從玄關延展到卧室,他托起她抱到床上,兩人深陷在柔軟的床墊,深呼一口氣。

半夜三點,房間裏落進一束淺淺的銀輝,透亮清澈,細塵在那道光柱中飛舞。

飄窗前的一具身影安靜地屈膝而坐,猩紅色的星點在指尖明明滅滅,月光透過窗,灑在他的身上,他卻恍若未覺。

姜知序靜靜地看着那道背影,待打火機再次咔嚓點燃,星點滅了再亮,她掀開被子,光腳下了床,走過去奪走了他手上的煙。

“抽完了?”她摁滅那根煙,随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裏,然後看也不看,轉身又往床上走去。

地上淩亂不堪,兩人的衣服随意亂丢,她當作沒看見,直接跨過去。

下一秒,她被他摟住腰,他靠在她的脖頸上,深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以後不抽了。”

姜知序拍開他挪過來的手,沒好氣地說:“抽啊,幹嘛不抽?最好抽成煙嗓,轉型轉個徹底些。”

于維星聲音沙啞:“你監督我。”

姜知序冷笑:“我為什麽要監督你?我又不是你的誰?”

“老婆。”他偷親她一口,“昨天說的話我沒忘,做過的事我也沒忘,我就是習慣性醒來抽根煙。”

姜知序不說話了,身體忽地一輕,她被他抱上了床。

他抵着她的發頂,手掌輕柔地給她揉着腰,睡覺前她喊着腰酸、腿酸,他要幫她揉,還被她沒好氣地拍下,現在倒是安安靜靜地窩在他的懷中,任由他按摩着。

“你是不是以前也這麽管你的那些前男友?”

手掌下的那具身體微微僵住,“我就談過兩個,都是上學那會兒随便談的,而且我不愛管人。”

她揚起腦袋看他,奇怪地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了?”

“我就好奇問問而已。”他略一停頓,“要不你問我?”

姜知序翻了個白眼,也不怕膈應,她拒絕道:“我不想知道,你別告訴我。”

他卻不理會她,徑自說着他那枯竭的感情史。

“我沒談過戀愛,從小到大身邊關系好的異性朋友也不多,小莫算一個,還有一個在國外工作,我們兩家以前定過娃娃親。”

姜知序擡起頭,挑眉道:“你還有娃娃親啊。”

他輕笑,手掌從腰上已經慢慢地往下延,手指貼在她滾燙的肌膚下,溫柔地四下按揉。

他解釋:“長輩們在我們還沒出生前定下的,和我的意志沒半點關系。現在和我有關系的只有你。”

姜知序哼哼唧唧,臉龐貼在他的胸口,摟住他的腰安靜地閉上眼。

作者有話要說:  事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于衛星以後事後不給煙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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