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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襲擊

付小嘉手裏捧着荀溫從食堂帶上來的餐盒,餐盒裏的飯還溫着,只不過三道菜分別是清炒西藍花,清炒油麥菜和清炒山藥,這着實讓他有點疑惑。

鄭峰在一邊解釋道:“這可不是你們荀哥摳,你不是說你看兇案現場看多了嗎?他說你吃點綠色蔬菜總不至于想起來吧!”

付小嘉勾起嘴角無奈地笑了笑,看向拎着另一個餐盒往陳述那邊走的荀溫。

“……哦,謝謝荀哥和鄭哥。”

付小嘉雖說剛才吃不下,但一過了飯點卻感覺到餓了,抱着能吃一點是一點的想法,開始把米飯往嘴裏扒拉,畢竟人是鐵飯是鋼,還有一下午要熬,說不定等會還要去看庭審什麽的,總不能耽誤事。

誰知道付小嘉沒吃兩口,商恺回來了,他看上去有點急,穿着制服,剛進來就通知陳述帶上材料跟他走,付小嘉一邊扒飯一邊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轉,商恺走到門邊才看到他,猶豫了一下,問:“小嘉,你想去看守所提犯人嗎?”

付小嘉咬着筷子頭發了一會呆,看着跟在商恺身後的陳述,鬼使神差地說:“想。”

然後,他為此後悔了一個下午……

付小嘉第一次來雲城看守所。

他和商恺、陳述還有一名書記員,兩位看守所的偵查員坐在審訊室裏,鐵栅欄橫亘在屋子正中間,後面坐着的就是商恺主辦的案件嫌疑人。

付小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邊聽商恺訊問嫌疑人。對面坐着的大叔長相十分憨厚,說話的語氣也唯唯諾諾的,如果不是付小嘉了解到他搶劫遭到被害人反抗,一怒之下拿刀把人捅成了輕傷二級的話,付小嘉可能會覺得這位大叔才是受害人。

“你是從哪裏拿到的刀?”商恺翻了翻手裏的材料,問他。

大叔支支吾吾了半天,一臉的憋屈相,突然擡起頭問:“大哥,我能判幾年?”

付小嘉聽到這聲差輩分的“大哥”時三觀有點崩壞,靜靜地坐着看商恺的反應。

商恺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問:“我是問你刀從哪拿的?”

“我TM就是搶個十幾二十塊錢吃飯!我不想捅傷人的!老子沒錢請律師,你們判我死罪試試,老子TM的弄死你們!”

大叔怒吼了兩句之後,又慫了,甚至把自己委屈哭了,他鼻子一抽,擡手抹了一把眼淚。

“經濟困難可以申請法援,沒經過法庭審判之前,沒人給你判死刑。”商恺冷着一張臉,語氣嚴肅,透着壓迫感,使人不由自主地想服從,“認罪認罰才能争取到從輕處理的機會,請你配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付小嘉在一邊開小差,心想雖然刀的來源并不影響定罪,但卻是影響量刑的一個環節,一直揣着刀準備作案的人,自然比撿到一把刀或者恰好在五金店買了一把刀準備回家切水果用的人更應該處罰。

“……是我出門前包裏裝着的。”對面的大叔抽抽嗒嗒了好一陣,才說。

陳述看了看他,低下頭寫字。

接着商恺又問了一些問題,審訊到這裏差不多就結束了。書記員及時公衆號:西圖瀾娅萬事屋出了口供文件,剛要起身拿給嫌疑人按手印簽字。

書記員正好坐在付小嘉身邊,付小嘉腦子一抽,在辦公室立下的“勤快flag'突然見效。

“我來吧。”付小嘉說着,從書記員手裏接過文件,伸手越過鐵栅欄,把東西放在那位大叔面前。

商恺剛想開口囑咐他一聲別靠那麽近,但礙于還有好多人在場,猶豫了一下。

誰知下一秒,那大叔像發了瘋似的一把拽住付小嘉的胳膊,狠狠地向栅欄另一邊一拉,付小嘉毫無準備,肩膀撞在栅欄上,順帶還磕到了下巴,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你們不能給我判死刑啊!我家裏還有兩個娃要養活!我死了他們咋辦?不然我就拉上你們陪葬!”看上去憨厚的大叔哭着喊着,死死扯住付小嘉不松手,付小嘉感覺自己都快靈魂出竅了。

偵查員這才回過神來,驚慌失措地打開了栅欄門沖進去制止突然失控的嫌疑人。

肩膀上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但更痛的是還是舌頭,付小嘉嚎了一嗓子,嘴裏嘗到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的手臂快要被拽脫臼了,努力地想把手抽回來,實在沒想到對方戴着手铐力氣還這麽大。

付小嘉一邊疼着,一邊心裏還在想:“這大叔究竟鬧哪樣?這是被法官的法槌捶傻了嗎?輕傷二級怎麽可能判死刑,哪兒有那麽嚴重……”

商恺已經沖到了他身邊,握住付小嘉的手腕,卻又不敢用力,怕傷到他,只能站在一邊幹着急。

對峙了一會,大叔終于被裏面的偵查員制服了,猛然一松手,付小嘉往後退了一步,一把被商恺摟住。

“放開我!放開我!你再不松手老子殺了你……”

那人還在裏面嘶吼着,通紅着一張臉,涕淚橫流,面目猙獰,付小嘉看着他,不知怎麽回事,覺得很荒誕,心裏又很難受。

等付小嘉回國神來,他已經被商恺拉着走出了審訊室。

看守所的樓道裏,商恺一松手,把付小嘉往牆壁上一推,付小嘉肩膀又撞到牆,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靠!你幹嘛啊……”付小嘉氣沖沖地問。

“付小嘉,你有沒有腦子!”商恺看起來很生氣,剛才嫌疑人跟他擡杠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麽生氣,“遞一份文件而已,誰讓你離他那麽近的?”

付小嘉受了好一通驚吓,還要被商恺罵,心裏的小火苗就蹿起來了。

“你……你有病啊!我哪知道他會發瘋!我是你嗎?我是陳述嗎?你們又沒人告訴我不用走那麽近,我……我怎麽了?剛被嫌疑人襲擊,還要被你罵?”付小嘉越說越委屈,“我飯都沒吃就被你叫過來……我不過是想幫你們……”

商恺臉上的表情有所和緩,但付小嘉卻成了得理不饒人的那一個。

“是啊,我就會添亂!你叫你們檢察長炒了我啊……你以為我想來這裏實習啊?你以為我想見到你啊……”

付小嘉看商恺不說話了,倒豆子似的把每天看着陳述和商恺出雙入對的委屈借着這個由頭發洩出來。

商恺的臉色一變,伸手捧住了付小嘉的臉,吼了他一聲:“閉嘴!”

付小嘉被吓了一跳,立馬聽話地閉上了嘴,眨巴着眼睛盯着商恺看。

“……你……你先張嘴。”商恺又說。

“有毛病啊!一會讓我閉嘴一會讓我張嘴的。”付小嘉罵道。

商恺掐着他的下巴,皺着眉,表情很緊張:“別說話,你咬到舌頭流血了……”

付小嘉這才反應過來,擡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手上沾了一道血紅,想都不用想,他現在肯定滿嘴都是血。

“靠!好疼……”

商恺白了他一眼,心想這是遲鈍到了哪個地步,現在才感覺到疼。他擔心地捧着付小嘉的臉,讓他張嘴,觀察了一下傷口,然後這才松開他,直視着付小嘉的眼睛。

付小嘉好像被施了什麽定身法一樣站在原地。商恺就那麽一直盯着他,好像要把他臉上看出個洞來。

“你……你幹嘛那麽看着我?”付小嘉問。

商恺好像松了一口氣一樣,用手勾住付小嘉的後頸,把他拉到自己懷裏抱住。

付小嘉的側臉撞上他寬闊的肩膀,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商恺輕輕地擡手環住男孩單薄的後背,拍了拍。

“害怕了吧?”

付小嘉人都傻了,商恺的體溫一下子包裹住他,好像一下子沉入了海底,但這海水卻是溫暖的……

他人生中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站在看守所審訊室的過道裏,靜靜地被喜歡的人抱着。

說實話,他其實沒意識到自己的害怕,看卷宗的兇案現場的時候,被嫌疑人拉住的時候,他都沒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害怕的。但商恺的話好像一把鑰匙,一下子開啓了他心裏那扇大門,恐懼的感覺湧出來,随即又被溫柔的大海吞沒。

害怕,還摻雜着擔心商恺喜歡別人的委屈,擔心自己在他眼裏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付小嘉眼眶滾燙,他愣愣地站在那裏,顫抖着手悄悄握住商恺腰部的襯衫衣料。

……

審訊結束之後剛好到了下班時間,商恺開着車帶陳述和付小嘉回去。

付小嘉坐在後排,一直盯着窗外不說話,臉微微泛紅,一直沒有從那個溫柔的擁抱中緩過神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陳述從後視鏡裏看了付小嘉一眼,勾起唇角笑容有些苦澀。

他和商恺之前确實有一些無法言說的情愫,但這種感覺,是單向的……

當初陳述剛到單位,領導問過他想要選誰當師傅。他放棄了性格好有耐心,資歷又比商恺老的荀溫,毅然決然地說他要跟着商恺。

領導提醒過他,商恺太年輕,雖然很出色,但性格不适合帶徒弟,陳述搖了搖頭說沒關系,他和商檢有緣,而且是校友。

其實哪有什麽緣分不緣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罷了。

陳述上大一的時候,商恺剛剛畢業,作為優秀畢業生在大一新生開學典禮上講話。

那時候陳述就覺得,可能窮其一生,都再不會遇到,比這位師兄更優秀,更好的人了……

陳述如願以償地硬擠進了商恺的生活,如願以償地得到了商恺的承認和接受,甚至能一起喝酒,在急迫的狀況下穿同一件衣服……

在別人看來,陳述和商恺之間的關系已經算得上特殊。但沒有人比陳述更清楚,商恺心裏滿滿當當裝着的,都是另一個人。平時高冷疏離到不近人情的師兄,在喝醉酒後說的全是後座這位小朋友小時候的故事……

到了大門口,陳述才從回憶裏掙脫出來,故作輕松地跟商恺說:“你今天早點下班吧,剩下的工作有我就夠了。”

商恺看着他,說:“你可以嗎?我還是留下幫你吧。”

陳述笑着看了一眼後座上的付小嘉:“帶他去吃飯吧……你的小朋友中午被兇案現場的照片吓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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