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軟肋
“這家火鍋好吃嗎?”付小嘉問他。
商恺看着他莫名興奮的表情,故意說了句:“一般。”
付小嘉有點不高興了,吃牛丸的時候差點被汁水燙到嘴:“一般?哦,差點忘了,您是大少爺,食不厭精,脍不厭細……”
商恺笑了笑,沒說什麽。
付小嘉突然想到一個疑惑了很久的問題,問他:“你廚藝那麽好,是什麽時候開始學做飯的?”
“十六七歲吧……”商恺愣了愣,似乎在回憶,“那時候在國外。”
“在國外?學做中國菜?”付小嘉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商恺低着頭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淡淡地回應了他一句,“因為想家……想我媽。”
付小嘉覺得,火鍋它突然就不香了。
“我媽媽很會做菜。”商恺笑了笑,擡起頭來直視着付小嘉,“你喜歡的肉臊烘蛋,是她最拿手的。”
付小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原來這是商恺寄托感情,表達思念的一種方式。
可以想象得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小男孩,突然之間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周圍人都是不一樣的膚色,耳邊充斥着的都是異國他鄉的語言……偏偏他又是那種不讨喜的性格,不會主動去交朋友,所以變得更加孤獨。思念每天逼得他快要發瘋,可仔細琢磨也想不出來一個思念的對象,母親去世了。遠在大洋彼岸的那個家裏,繼母始終不願意接納他,他也無法融入他們的幸福……
還好有外婆,給了商恺一個可以暫避風浪的港灣,而現在,商恺連這個港灣也失去了。
“那以後,你教我做肉臊烘蛋,我做給你吃好嗎?”付小嘉低着頭,眼裏一層霧氣,大概是被水蒸氣熏的。
“嗯。”商恺說着,默默把一顆綠油油圓滾滾的西藍花放在付小嘉碗裏。
“這還沒熟呢!”付小嘉笑道。
“……”
吃完火鍋從店裏出來,兩個人并肩走在街上,付小嘉低頭卡着商恺的步伐,執着着要跟他邁同一只腳。
商恺笑着,張開手掌放在他面前,輕聲問:“要不要牽手?”
付小嘉擡頭“啊?”了一聲,環視了一下四周,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手放上去,跟他默契地十指交握。
“走吧。”商恺說着,牽着付小嘉的手放在身側,繼續往前走。
商恺的指尖總是微涼的,手掌的觸感卻很溫暖,付小嘉握緊了他的手就不想松開,嘿嘿傻笑了兩聲,繼續低頭去合他的步伐。
走過街角一家酒吧的時候,透過玻璃櫥窗,付小嘉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腳步滞了一下。
“怎麽了?”商恺問。
“沒什麽……我好像看到……”付小嘉剛剛想說看到“宋聲”,但又想起商恺提到宋聲是敵意頗深的語氣,改口說,“看到一個同學。”
“你要去打招呼嗎?”
“不了,現在是假期,還是不要打擾人家了。”
……
酒吧裏,靠近櫥窗的角落裏坐着一個人。
他的眼神注視着窗外街道上牽着手走過的兩個男人,注意到了他們緊扣的十指。宋聲收緊了修長的手指,清晰的指節泛白,差點把手裏的酒杯都捏碎。
宋聲處在看醉半醒的狀态裏,明明白白地體會到了一種被厭棄的心情……
他把即将撥給付小嘉的電話挂斷,仰頭把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熱意蒸騰着大腦,白皙的臉頰處清晰可見的五指印痕。宋藹辰的絕情,付小嘉對他一片真心的拒絕,兩種挫敗感交織在他腦海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你所珍視的東西,一樣都得不到……”
宋聲喝完酒杯裏的酒,洩憤似的把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擲出去,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喧鬧的酒吧裏不算突兀,但還是有幾個人回頭,帶着打探的目光向這邊看過來……
宋藹辰選擇了站在宋淩身邊,付小嘉選擇站在商恺身邊,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自己身邊……宋聲低下頭,把臉埋進臂彎裏,顫抖着聲音笑起來,只不過粉飾的太平最終沒有維持多久,他漸漸笑不出來了,最終還是抑制不住狠狠地哭了一場。
悶熱的夏夜裏,不知什麽時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了幾滴水珠,路上行色匆匆或氣定神閑的人們都疑惑地擡頭看,有人甚至伸手接住絲絲涼意。這涼意解了一部分人的燥熱,但對于某一些人來說,又是滲透到骨髓裏的孤寂和寒涼……
付小嘉走在商恺身邊,感覺到雨滴落在眼角,擡手摸了一把,轉頭對商恺說:“下雨了!”
“嗯……”商恺還來不及回應他,就感覺雨滴肉眼可見地密集了起來。
“唉?這雨怎麽說下就下?”付小嘉感嘆道,用手遮着自己的頭頂。
商恺牽着他往路邊走,可屋檐太窄,商恺只好推付小嘉走在裏面,自己淋濕了半邊肩膀。
付小嘉看着商恺笑了笑,側身一躍,踩進了一個小水坑裏,水花飛濺,打濕了商恺的半邊褲腳,付小嘉也
完完全全置身于雨幕中。
“沒事的,雨不大。”
商恺只好縱容地笑了笑,又提醒他:“小心點,別亂跑,快過來避雨。”
付小嘉搖搖頭,前額上的劉海已經被打濕了,貼在額頭上有點遮眼,雨水順着付小嘉的下巴落下來,倒越發襯這孩子本就完美的五官。他站在雨中對着商恺笑,那畫面商恺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
“男人嘛!淋點雨算什麽……”
話沒說完,付小嘉就看見商恺拉開了身上那件外套的拉鏈,像偶像劇裏的男主角一樣展開罩在了他頭上。
“你好俗啊……”付小嘉笑着,一邊吐槽着,一邊擡手舉着自己這一側的衣服。
商恺攬住了他的肩膀,靠在他耳邊輕聲說:“一,二,三,跑!”
他們從雨幕中穿行而過,明明背景音很嘈雜,但卻能感覺到對方的心髒,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動着。就像兩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前所未有的滿足……
商恺和付小嘉一路飛奔到停車的地方,商恺先把付小嘉塞進副駕駛,自己才坐了進去,兩人對視一眼,發現對方都淋成了落湯雞。
付小嘉沖着他傻笑。
“笑什麽?淋雨淋傻了?”
“我看你剛才也挺傻的呀,在雨裏面頂着衣服跑啊跑。商檢,你的當事人知道你這麽幼稚的話,會不會要求換主辦檢察官啊?”
“……你不先亂跑,我用得着那樣嗎?”商恺說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了起來。
“那你幹嘛把車停這麽遠啊?”
“你選的火鍋店為什麽這麽不好停車?”
……
回到家時已經不早了,付小嘉站在公寓門口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感冒了嗎?”商恺問他。
“沒有,沒事的。快點進去洗個熱水澡就沒事了。”付小嘉搪塞着他,把手伸到商恺褲子口袋裏去拿鑰匙,轉身開門。
商恺的手機突然有一通來電,在夜晚空曠的樓道裏響起時,兩個人都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快接吧。”付小嘉提醒道。
商恺拿出手機,看到一個陌生的號碼,疑惑誰會在這個時間段打來電話。
“喂,您好……”
聽筒那邊傳來了一陣雜音,有一個詭異的聲音壓得很低,說着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語,時不時夾雜着幾聲獰笑,商恺站在原地仔細地聽了一陣,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那人好像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輸官司”,什麽“保平安”,還有“我知道你家在哪”……
商恺飛快地挂斷了電話,隐隐感覺脊背發涼,他擡頭對上付小嘉擔憂的眼神。
“商恺?你怎麽了……”付小嘉察覺到商恺面色不對,伸手把他拉進門,“快進來吧,穿着濕衣服不難受嗎?誰這麽晚還打電話?”
商恺跨進門來,把門關上,拉住付小嘉,表情嚴肅地看着他,擡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怎麽了?”付小嘉覺得很奇怪。
商恺認為這并不是一個巧合,畢竟他的職業性質就是這樣。之前也聽過很多前輩被犯罪嫌疑人的家屬或者利益相關方威脅的事情,商恺以前從來不怕,覺得大不了報警處理就好,可他剛才站在門口,看着付小嘉的時候,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讓他好久沒有回過神來……
“怎麽了?你說……”付小嘉乖巧地摟住了商恺的腰,微微仰着頭看着他。
商恺嘆了一口氣,俯身親了付小嘉的額頭。
“沒事,早點睡吧……”
商恺為此失眠到半夜,輾轉反側都無法入睡。
以前商恺聽過一個形容,叫“既是盔甲也是軟肋”。他以前總覺得這是一種藝術誇張,但現在卻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說付小嘉是他的盔甲,再貼切不過了。這個男孩就像小太陽一樣出現在商恺的世界裏,走到哪裏點亮哪裏。可如今付小嘉也成了商恺的軟肋,商恺想私藏他、保護他,縱使自己千瘡百孔,都受不了他皺皺眉頭……
商恺從床上坐起來時看了一眼床邊的電子時鐘,已經到了淩晨三點。
思前想後,他抱起了自己的被子和針頭,蹑手蹑腳地推開了付小嘉卧室的門。
男孩的睡顏很安靜,窗簾的縫隙裏漏出一抹涼涼的月光,正好灑在付小嘉側臉處,好像連月光都偏愛他似的。
商恺坐在床邊端詳了他一會,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覺得不夠,又在他唇邊也吻了吻,這才小心翼翼地在付小嘉占據了一大半的床上鋪開了自己的被子躺下,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付小嘉被打擾到,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正好面向商恺,好像自動尋找暖源一樣,擠着商恺挪了挪,把頭埋在他頸窩裏。
商恺被他的發絲蹭得有點癢,低聲笑了笑,幫他掖好被角,輕聲說:
“晚安,我的寶貝……”
【作者有話說:這是豬肝,那是鵝肝,而你是我的小心肝!謝謝@顏小汐寶貝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