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知味
陳述還是沒有争過荀溫,看着他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沖刷在那雙十指修長的手上。
陳述知道,荀溫站在法庭上的樣子和平時的樣子不同。法庭上的荀溫很嚴肅,雖然語氣還是溫和的,彬彬有禮,但增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場。聲音雖不大,句句說得在理,也能擲地有聲。站在廚房裏做飯的樣子,站在水池邊洗碗的樣子陳述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會有這麽大的……魅力。
他站在荀溫身後,悄悄地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裏瘋狂的跳動,腦海裏突然回想起在鄭峰家喝醉的那個晚上,回家途中的酒店房間裏,關了燈漆黑一片,兩具滾燙的身體貼合着,荀溫手指上磨出了些老繭,輕輕撫過他的後腰時酥酥麻麻的,引得他微微戰栗,眼神徹底失焦,一同跌進翻騰的欲海……
陳述盯着他的背影好久,襯衫勾勒出荀溫寬闊的肩背,有力的手臂。
他洗完碗,大概就會轉身,溫和地跟自己道別,然後頭也不回地邁出陳述這棟大房子,然後陳述又是一個人了……
心裏突然有一個念頭瘋狂滋長,他還來不及反應是什麽,就已經慢慢地走到了荀溫身後。
荀溫正專心致志地用毛巾擦着手裏的碗,感覺到一雙手臂從他背後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腰。陳述溫熱的臉頰,輕輕地貼在了自己背上……
“咣當”一聲,手裏的碗脫手又掉進水池裏,發出巨大的聲響,濺起水花。
荀溫身體僵直,心跳加速,呼吸都亂了,全身的血液都滾燙起來,他微微張了一下嘴,然後輕聲問:“陳述……”
陳述沒說話,臉在他背後蹭了蹭。
荀溫轉過身,抓住他的肩膀,直視着那雙勾人魂魄的桃花眼。
“陳述,你在做什麽?”荀溫的聲音發着抖,眼神裏說不上是期待還是不可思議。
陳述直視着他,伸手貼上他的胸口,慢慢勾住他的脖頸,身體微微前傾靠在他耳邊:“荀叔叔,今晚留下來吧……”
荀溫愣住。
“好不好嘛……”陳述微微仰頭,含住他的耳垂。
……
“我一定是瘋了。”
深夜的時候,荀溫這樣想着,被濃濃的夜色包裹着,嗅着一屋子旖旎的氣息,所有感官都被荀溫掌控。
荀溫像是黑暗盡頭唯一的光,牽引着他、帶動着他,然後在某一時刻,腳下一空,互相擁抱着的兩人墜入深淵,彼此的體溫烘烤着,倒也不覺得寂寞……
究竟是怎麽樣的一種感情呢?陳述昏昏沉沉地想,像是幾乎溺斃的罹難者抓住了浮木,迷失在荒漠的旅客發現了海市蜃樓,酒精麻痹疼痛的神經……那次酒後的一夜荒唐,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陳述,讓他像一個久旱逢甘霖的人,越發貪婪地不知餍足。
他從來沒這麽放縱過。荀溫填補了他心裏的那塊被商恺挖開的空缺,他想着,無論是疼還是醉生夢死,都好過空空蕩蕩虛無的一切……他就這麽想着,收緊了環抱着對方的手臂,微微仰頭,暴露脆弱的喉管,任憑荀溫的親吻落下,纖細白淨的手指握住身子底下淩亂的床單。
“陳述,我愛你……我愛你……”
意識逐漸抽離時,陳述聽到荀溫靠在他耳邊,聲音低沉沙啞。
可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聽到了也只當沒聽到,最終實在體力不支,閉上眼沉沉地睡了。
……
荀溫早上被手機鬧鐘的震動聲吵醒,睜眼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懵。
他看到陳述枕着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被自己圈在懷裏,眼角還挂着淚,幹涸之後的眼淚留下一道白色的水漬。陳述偏瘦,但身體溫軟,此刻沉沉地睡着,桃花眼閉上之後竟顯出幾分稚氣來。
荀溫看着他,想起昨夜的抵死糾纏,心跳開始變得吵鬧。他輕笑,擡手憐愛地抹掉他眼角的淚漬,陳述動了動,睫毛顫抖着,似乎要醒過來。
荀溫飛快地摸到床頭的手機,關掉鬧鐘,把陳述往懷裏拉,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說:“沒事的,你多睡一會……”
陳述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把臉往荀溫頸窩裏湊了湊,沒了動靜。
荀溫等他睡安穩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坐起來穿衣服。
襯衫扣子一顆一顆被系上,荀溫的大腦也漸漸清醒過來,在系到最後一顆時,他的手停了下來,嘴角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
他回頭看床上的人,突然後悔了……
他不該。不該在沒有問清楚陳述的心意時,就這樣貿然要了他。
“這究竟算
什麽啊……”荀溫煩躁地想,替代品?還是派遣寂寞的工具人?
記得上次在酒店醒來,荀溫親眼看着陳述失控,情緒崩潰,在加上自己實在控制不住心裏的感情,所以才說出“把我當成商恺也沒關系”這樣的話。
可是真的沒關系嗎?自己真的就不介意嗎?
荀溫看着柔軟的床榻裏,那個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的年輕男孩,突然感覺到深深的無力。他一點都猜不透陳述的心思,恨自己太沖動,根本就拒絕不了那樣的對方。如果荀溫對陳述只是有那麽一點好感,這段關系會讓他感覺到身心愉悅,可荀溫對陳述,不是這樣的……
他是真心的,真心地想親吻,擁抱,真心地想要進一步的關系,可是陳述并沒有給他明确的許可。就像是被巨大的幸運砸中了,可這幸運是偷來的一樣。
三十而立的年紀,被這樣一個男孩處處拿捏着,荀溫都有點看不起自己。
可那是陳述啊,他能有什麽辦法?
荀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逼迫自己停止內心的天人交戰,走出卧室,輕輕帶上門,打算以後再好好地去問陳述的想法。
下樓之後走到客廳,真皮沙發上還放着那束玫瑰,一夜過去了,花瓣的邊緣有些幹裂,好像預示着什麽一樣,讓荀溫的心情越發焦慮。
他擡手看了看表,決定破掉他從進了公訴科之後就一直沒遲到過的記錄。
……
陳述醒過來時已經是中午,身上的不适感讓他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從腹腔到膝蓋都泛着酸軟,後腦處被棒球棍打出來的傷口因為沒睡好的原因又開始隐隐作痛,他眼睛還沒睜開,伸手去摸了身邊的床鋪,涼的,空的。
陳述先是松了一口氣,而後失落感又一點點地在他大腦裏堆積……
他愣了好半晌,才勉強扶着酸軟的腰坐起來穿衣服,感覺身上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黏膩。他恍惚間記起來荀溫深夜的時候還去浴室接過水,應該是給他擦過身體,可他當時太累了,溫熱的毛巾剛覆上腳腕,就迷迷糊糊睡得人事不知了。
陳述穿好衣服下樓準備去洗澡,看到客廳茶幾上,荀溫送的那束玫瑰花被人拆開包裝,找了一只花瓶插起來了,靜靜地散發着香氣,盡管邊緣有些枯萎了,可迎着陽光還是那麽明豔動人。
一轉身,廚房的流理臺上,電飯煲的位置明顯被挪動過,陳述走過去揭開一看,軟軟糯糯的白米粥,香味讓人立馬感覺到腹中空空,旁邊還放着一只碗,是煮好的雞蛋。
陳述推開那只碗,把貼在桌面上的便簽摘下來,是荀溫流暢又大氣的手寫字。
“早安,我熬了粥,煮了雞蛋,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沒了。
陳述以為按照荀溫循規蹈矩的性格,第一次喝醉酒了就算了,第二次被他這麽生撲了,應該會着急要個理由什麽的吧。
可陳述哪有什麽理由給他呢?
難道說從沒有人對我像你這麽好過,我感動了?或者說商恺傷我傷得太深了,找你療傷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還是說我害怕一個人,害怕孤獨,需要你來陪?再或者……我也愛上你了?
哪個都不合适、不貼切。荀溫不知道陳述在想什麽,但其實陳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默不作聲地拿了一只瓷碗,一點一點把溫熱的粥盛出來,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荀溫圍着圍裙站在廚房裏,整個人周身染着黃昏時的夕陽餘晖,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陳述的手抖了一下,把那只碗放下了,羞恥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在流理臺邊蹲下來。
“陳述啊陳述,你就是饞人家身子……”
……
比起陳述這個兵荒馬亂夜不能寐的假期第一天,商恺和付小嘉的日子明顯惬意多了。
商恺昨晚熱牛奶熱到睡着,付小嘉本來心疼,不想叫醒他,可是又不能讓他在餐桌邊湊合一晚上,商恺這個體格,付小嘉搬又搬不動,抗又抗不走,最終還是無奈地在他肩頭拍了拍。誰知道那人睡得迷迷糊糊的,醒來之後看到面前的人是惦記了好幾天的小朋友,幹脆一攬腰,一勾腿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徑直放在卧室裏的大床上,摟着就睡了。
付小嘉人都傻了,商恺這套流利的動作熟練異常,幾乎看都沒看面前的人是誰。付小嘉琢磨了好久,半夜的時候還在想,自己究竟是不是他第一個戀人,為什麽他撩起人來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作者有話說:商恺:蠢作者你什麽時候讓我吃正餐……人荀溫都兩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