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來路不正的錢
阮儀把手從桌子的這一頭緩緩地伸到了桌子的另一頭,伸到了封驀的面前。
将手停在封驀的面前後,只見,阮儀在稍稍猶豫了一小下之後,她又輕輕地擡起了她的手,把她的手緩緩地放在了她剛才交給了封驀的那個盒子以及那兩封信上面。
來回的婆娑着。
封驀看着眼前的阮儀,看着阮儀全身上下透出的哀默以及她竭力想從這一身的哀默中攢出一點很勉強的好精神來完成她這一生中最後一件最重要的“大事”時,封驀竟然發現,他心中對眼前這個中年婦女所滋生出來的憐憫之情竟然濃烈到了一種很可怕的程度,可怕到他甚至覺得不論眼前這個中年婦女此時此刻對他提出多麽無理的請求,他恐怕都會答應的那種程度。
封驀,他真的是愛慘了阮阮,所以此時此刻坐在這裏面對阮儀的那個人,其實早就已經不再是他自己了,反而更像是他和阮阮在一同面對着她。
盡管封驀知道,封驀對阮儀的恨已經到了哪怕阮儀死去的時候阮阮都不會掉一滴眼淚更不會去多看她一眼的程度,但阮儀畢竟是阮阮的親生母親,再怎麽恨的心情裏總歸還是會夾雜那麽一絲一毫的憐憫和心疼。
而封驀,正是因為阮阮心裏這微小到幾乎都快要看不見的恻隐之心,所以他知道,他不能對阮儀太過絕情。哪怕阮阮對阮儀的恻隐之心只有千萬分之一,那封驀要做的,也是用十倍阮阮的心情去面對阮儀,如此一來,他這個做丈夫的才算是辦好了這件事,才算是真正了了阮阮的一樁心願。
随着這場“最後的見面”越來越接近尾聲,封驀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和緩了許多。見阮儀用手輕輕地婆娑着那個盒子和那兩個信封,封驀知道,阮儀這一定是在把她最後想告訴阮阮的話全都傾注在了這些東西裏面。
眼下的這個情景看起來,好像是阮儀在對她手裏輕輕婆娑着的那些東西道別,可實際上,她卻是在和阮阮做最後的道別……
封驀眉心一皺,啞着嗓子低沉開口,像是生怕打擾了阮儀做這場最後的道別儀式似的。
“你放心吧,這些東西我都會全部幫你轉交給阮阮。就算阮阮到最後都不會想要收下你的這些東西,也請你放心,我會替她好好收着。”
“謝謝你,謝謝你封驀,要不我怎麽總說阮阮她這一生有你陪着,是她的福氣呢。”
“我有她陪着我,才是我的福氣。”
“好好好,不管怎麽說,你們都是有福的人。”
說到動情,阮儀偷偷的抹了抹眼淚,在封驀的面前打開了那個小盒子。
“這個盒子裏面裝的是一塊長命鎖和一對銀手镯。我的爸爸媽媽也就是阮阮的姥姥姥爺,他們以前是銀匠,只可惜我的爸爸媽媽沒福氣,在我還在讀書的時候他們就去世了。所以他們既沒有看到我結婚也沒有看到阮阮出生。有的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的爸爸媽媽沒有那麽早去世,我沒有那麽早就自己照顧自己,自己養活自己的話,我可能也不會那麽愛錢,阮阮的爸爸也爺爺也不會那麽厭惡我想辦法把我逼走,如果不是因為我,阮阮的爸爸也不會經商,他也就不會卷入那些商業鬥争中最後還惹上販毒的冤屈含冤而死吧。”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封驀你別誤會,我這不是在怪你執行任務的時候擊中了阮阮的爸爸,因為我知道你也是公務在身,沒辦法的事情。我說這些只是在感嘆命運真的太捉弄人了,有的時候看似毫無關系的事情,其實早就已經埋下了因果關系的種子。”
阮儀沉重的嘆了口氣,繼續道,“說回正題吧,我的爸爸媽媽是銀匠,所以這是他們在去世之前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他們雖然沒能看到我結婚生子,但是他們早就已經給他們的孫子和孫女打造了一塊最好看最寓意深遠的長命鎖以及銀手镯。只可惜,當初在阮阮出生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把我爸爸媽媽留給我女兒最珍貴的祝福戴在阮阮的身上,我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她,所以我今天把這些東西帶來了,我希望能經由你的手幫我轉交給阮阮。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可能一直到最後阮阮都不會收下這些東西,但是有你幫她收着,我也高興,我也不會有遺憾。”
說完,阮儀蓋上了小盒子的蓋子,然後拿起那兩個信封對封驀說,“這兩個信封有一個是給阮阮的,還有一個是給你的。”
“給我的?”封驀疑問,心裏五味雜陳的皺起了眉頭。
“對,算是給你的,但其實也不是給你的。”
說着,阮儀打開了其中的一個信封,從裏面拿出了好幾張銀行卡,遞給了封驀。
“這些卡,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所有積蓄。其中有阮阮的爸爸和我在談戀愛的時候我們倆偷偷在一起攢下來的錢,也有阮阮的爺爺當年逼我離開阮阮和她爸爸時給我的一些錢,還有當初我和紀純純的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包括紀純純的爸爸破産的時候我偷偷攢下來的一些錢,甚至還有這些年姚景塵時不時給我的一些錢,全都在這裏了。我知道,無論是阮阮還是你,你們肯定都是完全看不上我這些錢的來路的,但這卻确實是我能留給阮阮唯一的東西了。我也知道,阮阮和你在一起肯定也不會缺錢用,但是這些錢對于我來說已經不僅僅只是錢,而是我這些年對我女兒所有的虧欠。”
“嗯,我會幫你轉交給阮阮。”
“不不不,這錢我不需要你幫我轉交給阮阮,我是想拜托你,你可不可以去銀行開一張卡,把這些錢全都轉到那張卡裏面?”
“為什麽?”
“我不是說了嘛,我時日不多了,等我死了之後,我的這些銀行賬戶還不知道會被怎麽處理呢,不如趁現在我還活着,你幫我把這些錢先以你的名義收下,至于以後你用什麽辦法把這些錢花到阮阮身上,都可以,你決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