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外婆
封驀稍稍遲疑了一下,正在思考他是不是應該跟阮阮說實話的時候,原本在他懷裏熟睡着的封以諾便睡眼惺忪的翹起了小腦袋,醒了過來,軟軟糯糯的在封驀的懷裏蹭了蹭。
封以諾這一蹭倒是恰到好處的幫封驀轉移了話題,也沒有讓阮阮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
“醒了?”封驀在阮阮面前,難得溫柔的垂下頭來關心了封以諾一句。
“嗯。”封以諾愣愣的點了點頭,明顯還沒有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
“可以下去自己站着嗎?”
“嗯可以,爸爸你放我下去吧。”
封驀沒有接話,倒是很溫柔的将封以諾放到了地上。
封以諾看着眼前的這棵大樹,回想着爸爸早晨送他去上學的時候跟他說過,下午爸爸要帶他和媽媽去看外婆,爸爸還說,外婆現在已經不在我們身邊了,她變成了一個神仙住在了一棵樹裏面。所以封以諾想,爸爸說的外婆,應該就在這棵樹下面吧。
想了想,封以諾還是不确定,于是他便擡起腦袋問封驀,“爸爸,這棵樹就是你說的神仙的家嗎?”
“嗯。”
“那爸爸,我應該稱呼這位神仙什麽呢?”
“她是爸爸的長輩,你可以稱呼她為婆婆,也可以稱呼她為奶奶。”
“唔……”
封以諾想到爸爸早晨跟他說住在這裏的神仙是他外婆,但他們又不能讓媽媽知道這件事,所以封以諾便認認真真的回答封驀說,“那就叫婆婆吧,我已經有奶奶了,可是我還沒有婆婆。”
“好,那就叫婆婆。”
封驀一邊說,一邊似有若無的看了身旁的阮阮一眼。
在他們這邊,從風俗和習慣性的稱呼來說,“婆婆”這個詞其實是比較少用在兒媳婦對自己丈夫的媽媽的稱呼上的,反而,孫子孫女稱呼外婆為“婆婆”,其實和“外婆”是一樣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阮阮自然是不會想到那麽遠去的,但對于封驀來說,他在這個時候雖然還沒有辦法讓阮阮知道現在葬在這棵樹下的人就是阮阮的親生母親,不過他卻是能讓封以諾用這種稱呼以外孫的身份去祭奠阮儀的。
畢竟,人都已經不在了,封驀也不想再去深究以前阮儀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更何況,在阮儀去世之前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阮儀願意主動離開,不願意用自己成為姚景塵的籌碼去威脅阮阮,光是這一點,封驀都覺得其實阮儀在生命的最後是幫了他的。
而阮阮呢,因為她完全不知道封驀口中那個和眼前這棵樹融為一體的阿姨究竟是誰,所以她此時此刻站在這裏除了抱着一顆正式的敬畏的沉重的心情以外,真的再也沒有一丁點別的心思和念頭了。
也許真的就像封驀想的那樣吧,即便阮阮和阮儀的身上有着最親近的血緣關系,可是由于這麽多年阮阮從來都沒有從阮儀的身上感受到過一絲絲的母愛,所以她根本也就沒有一丁點的心裏預兆,也不會在這種情形下和阮儀産生什麽心靈上的碰撞。
對于阮阮來說,她之所以會來這個地方,其實就是陪封驀過來祭奠封驀的長輩的,至于別的嘛,她既沒有額外感受到什麽,她也沒有那種意識去将自己更濃厚的情緒釋放在這裏,釋放在這個阿姨的面前。
唯一一點讓阮阮覺得奇怪的是,她掃視了一眼這棵樹周圍的環境,好像除了這棵樹以外,周圍的一切都是很平常的樣子,而且在這附近的這個環境中,除了這一棵樹以外,也沒有別的樹或者別的方式被用來祭奠逝去的人。
也就是說,在這附近,更或者說在這方圓幾公裏的範圍內,就僅僅只有那一棵樹是“參與”了樹葬這個國家號召的“項目”的,周圍那其餘的一切,完全跟這棵樹的用途毫無關系。
原本,阮阮最開始看到那棵樹上挂着什麽“樹葬試點”這個牌子的時候,她還以為這一片土地上的樹都被用來做樹葬這個用途了呢,但現在看來,貌似并不是她認為的那樣。
封驀也許是看出了阮阮嚴重的好奇,便主動偏過頭來問她,“在想什麽?”
“也沒想什麽啦,我就是覺得挺好奇的。”
“好奇什麽?”
“我感覺吧,雖然這棵樹上挂着一個‘試點’的牌子,可是這個地方好像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墓園吧?這裏有山有水的,倒是挺像一個近郊游景點似的。”
“嗯,這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村莊,确實,這裏除了這一顆樹以外也沒有別的地方被用來祭奠逝去的人。”
“那這裏是……”阮阮不太明白。
“這裏是阿姨的家鄉,她不希望被人記住,也不希望弄一個墓碑來祭奠自己這一生,她覺得這對于她這個孤家寡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且她也不想占用公共資源,她只想回答自己出生的地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在這裏守護着她心中的那個家。”
“原來如此,那這麽說來的話,我們現在面前的這個村莊就是阿姨以前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嗎?”
“嗯。”
封驀目光溫柔一臉感慨的偏着腦袋看向阮阮,其實他還想對阮阮說的是,這個小村莊其實不僅僅是阮儀的家鄉,同時這裏也是阮阮的家鄉。
雖然阮儀年輕的時候就離開了這裏,雖然阮阮從來也沒有來過這裏,但其實,阮阮的根是在這裏的,要是追根溯源的話,封以諾的根,也是在這裏。
阮阮聽着封驀的描述,環顧着這四周的環境,心裏其實并沒有什麽很強烈的感覺,但還是莫名覺得很傷感。
要知道,當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一輩子,但是到死去的時候卻對這個世界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牽挂,也不希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記住她,雖然封驀說起這些的時候好像是挺雲淡風輕的,但是阮阮覺得,當那個阿姨的生命走到中終結的時候,她心裏的絕望一定也是無以言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