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廟風雨仍未歇，棄暗投明柳無師
破廟。
沈風望着變得鏽跡斑斑醜陋無比的發釵，心中再次悲痛了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當日送給她這支發釵時，正值她的生日。
她收下禮物，卻一臉不屑，“你還讓我閉上眼睛，不就一支發釵嗎？”
随後，她笑了起來，挽起他的胳膊，“跟你開玩笑呢！我很喜歡這支釵。”
沈風嘆了一口氣，多麽美好的歲月，如今都已化為烏有。
而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都是自己這把天塵劍造成的！
望着那把天塵劍，沈風又想起那日在相思湖畔，寧玉兒纏着他要他教她劍法。
他耐心地教她，她卻不想學了，“這天塵劍法太難學了，這是你們男子所練的武功。太費力。你會不會女子練的劍術？類似于仙女劍法那種？”
那時的他，壞笑着對她說道:“你又不是仙女，學什麽仙女劍法？”
寧玉兒推了他一下。
仿佛那一下，也将沈風推回了現實。
沈風知道，寧玉兒已死，且都是自己害的。
沈風心中懊悔，悲傷似乎要淹沒了他。
已經過了十二年，其中經歷了許多的事情，沈風差點以為自己會就這麽忘了她。
可是，這支發釵，卻又令他想起了她！
細雨綿綿，更是勾起人無限的惆悵。
“睡不着了啊！”身後穿來柳無師一聲抱怨。
沈風渾身一震，望向了身後。
柳無師罵罵咧咧起來，“他娘的，剛剛淋了雨，渾身上下都是濕的，睡不着啊！”
沈風苦笑，“這一切不都你自找的嗎？你好好的縣衙不去，我好好的風來客棧不待，兩人跑到這破廟來，這不作孽嗎？”
柳無師站了起來，走到沈風身旁坐下，道:“怎麽？還在懷念以前？”
沈風黯然，“是啊！以前的事，總是會在腦海裏浮現，特別是你出現以後。”
柳無師望向了外面，“曾經，我很恨你，恨你殺了我愛的女子。可是，看着現在的你，我卻恨不起來，我知道你比我更愛她。你所遭受的煎熬，比我深刻得多。”
沈風默然，的确，這十二年來，即使經過了很多事，即使有些回憶深藏心底，但一旦觸及，始終讓人心痛。
柳無師将流雲刀拿在手裏把玩了起來，“曾幾何時，我想試試，到底是你那一招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招厲害，還是我那招流雲破風厲害。可是，後來我想通了，不管誰厲害，終究是無謂的。”
沈風苦笑，“我記得，你之前是在什麽秦大人手底下做事的，怎麽跑到六王爺麾下了？”
柳無師放下刀，望向了廟外的雨，“棄暗投明才是一個刀客應該做的。那日我去昙州城城主府去找你，城主雲墨跟我說了很多。回去之後，我暗地裏調查了秦桂秦大人，發現他真的和高如斯狼狽為奸。雖然他表面上一副清正廉潔的樣子，但實際上他也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只不過，這些事都是在暗地裏進行，并沒有經過我的手。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便摧毀了他幾次慘無人道的事。原先，你家被滅門，就是高如斯唆使他幹的。後來，他發現了我，并追殺于我。在一個晚上，我拿下了他的首級。從此，我便踏上了逃亡的路線。後來，六王爺找上我，我便跟入了六王爺麾下。其後，秦桂所做之事東窗事發，還波及到了一衆朝臣。然而，那高如斯老奸巨猾，早已撇清了幹系。不僅如此，他還參與到追捕秦桂餘黨的行列。六王爺沒有高如斯的證據，對他無可奈何。後來，高如斯由于追捕秦桂餘黨立下大功，又巧言令色，迷惑了皇上，如今，他已當上了當朝的宰相。朝中大臣，多數與其關系密切。要想找到高如斯禍亂朝綱、陷害忠臣、殘害百姓的證據，更是難上加難。”
沈風皺眉，“按理來說，你是朝廷中人，而我是江湖中人人追殺的目标，為何你會找上我？”
柳無師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這十二年來，六王爺和我調查了關于你的一切。發現你所殺之人，都不是什麽好人。由此，六王爺更加看重你。而你下落不明，更是讓六王爺牽腸挂肚。如今，朝廷上下一片烏煙瘴氣，朝廷外，江湖中，也是一片狼藉。所謂的正道人士無不在争奪什麽武功秘籍。而那些邪教，則趁勢做大。如今，天新教死灰複燃，且聲勢比一些名門正派更為浩大。多方勢力之下，六王爺府中人手已然不夠，他迫切需要人才，一個武功極高、且能死心塌地幫助他的人才！你的家人，都是被高如斯及其同黨陷害致死，因此，你與我們目标一致，且你武功極高，很多事做起來方便很多。”
沈風沉思了片刻，嘆道:“江湖和朝廷終究是兩回事。況且，我在江湖中尚且難以自保，哪能為朝廷分憂解難？”
柳無師搖了搖頭，“此言差矣。沒有朝廷，哪來江湖？朝廷不複存在，天下必将大亂，你所謂的江湖，也必将是血流成河。況且，有六王爺相助于你，你還擔心江湖的追殺令嗎？”
沈風猶豫了起來，“如你所說，六王爺和高如斯相鬥多年，為何還不曾找到高如斯的罪證？”
柳無師嘆了一口氣，“實不相瞞，他們都是旗鼓相當，其謀略亦不相上下。六王爺和高如斯都曾派奸細進入對方勢力範圍內打探情報。然而，六王爺高明，很快就查出了奸細。但高如斯也不是好惹的，我方派出去的內應也被發現。做奸細的下場，往往都慘不忍睹。他們二人心知肚明，就憑一些三腳貓的手段，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分毫。為今之計，只能進一步強大自己，才有機會扳倒高如斯那個狗賊！”
沈風雖然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但朝廷的事，一來他不熟悉，二來遠比江湖複雜。
思來想去，沈風一時竟猶豫不定。
柳無師拍了拍沈風的肩膀，“你我都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有些事，我也就照直說了。男兒自當頂天立地，上無愧于天，下無愧于地，自當有天地良心四字懸于頭頂。男兒生于天地之間，志在四方，若有機會報效朝廷，自當全力以赴。畢竟，朝廷，便是天，便是地！朝廷若亡，天下百姓也将流離失所，甚至家破人亡。若貪生怕死，或留戀于兒女情長，怎對得起你一身武功？”
沈風眉頭緊皺。
柳無師接着道:“如今的朝廷，外有虎狼窺視，內有奸臣專權，已到了風雨飄搖之時。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還望沈兄考慮清楚。”
沈風嘆了一口氣，望向了外面的綿綿細雨，“這其中牽涉了太多東西。你之前也只說過做個俠客，卻并沒有說清楚還要參與朝廷的一些争鬥當中。容我考慮一下，明日天明，給你答複。”
柳無師站了起來，回到原來的地方，“行，你慢慢考慮。我再試一下，看能不能睡着。”
沈風苦笑搖頭。
廟外，風雨似乎更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