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柏文強的難題
這封信在周一下午被郵遞員取出,第二天送到了電臺欄目組。
欄目組負責人汪老師打開信封,讀到這農村少女的求助,立刻就引起了重視。
五鳳路的這樁車禍他在報紙上看到了,當時就在電臺的法制安全節目裏做了評論,嚴肅斥責肇事司機逃逸的惡行。想不到今天又收到了受害者家屬的求助信,更是讓這個正義的老編輯義憤填膺。
瞧瞧,多懂事的孩子。父親被車撞了,她還在信裏相信肇事司機仍有良知,呼籲他勇敢的站出來,承擔責任,甚至還要拿出自己的獎學金來獎勵提供線索的善良好人。這可是一個拿獎學金的好學生,還是從農村出來的女娃子,真真是雞窩裏飛出的金鳳凰。
怎麽能讓這樣的好孩子受委屈?
他當即決定,這周的星語心願就選這個孩子。他要在節目裏呼籲所有有良知有正義的市民,都來幫助這個孩子,尋找肇事司機林國富。
星語心願是在周末,也就是星期五晚上七點播出,正好是全家人吃完晚飯閑聊天的時光。這節目在江城市市民群體中很受歡迎,就像滿足願望的聖誕老人一樣,受到男女老少的喜愛。
羅芙馨飽含感情的求助信,由欄目明星主持人星語娓娓念出,随着電波飄到千家萬戶,一下就吸引住了無數人的目光。尤其是五鳳路到機械廠附近那一片,包括弄堂裏的人家。
好這一下,無數好心人都打電話到電臺,還有人寫信過來,要提供線索,并給羅芙馨捐錢捐物,助她全家渡過難關。
由于好心人太多,電臺的熱線電話都給打爆了,無數的錢物也把欄目組的辦公室給塞滿了。為此電臺不得不特別清了一個空屋子出來,專門接待要幫助羅芙馨的好心群衆,并記錄下各種線索,好提供給警方。
并且,電臺還決定,做一期星語心願的特別節目,把羅芙馨請來,讓她在節目和聽衆對話,再次呼喚林國富投案自首。
主持人星語帶着羅芙馨寫的求助信到市高中去找她,結果卻被告知,她犯了錯誤,被學校通報批評。
這又是怎麽回事?
時間要撥回到兩個星期前。羅芙馨投遞完求助信之後,便到了單元考的日子。這一陣車禍案情塞滿了她日程和腦子,她根本無暇學習。羅芙馨曉得自己這回成績不會太理想,但重活一世,家人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她盡力答卷,考完了就放下心思,找柏文強去拿錢。
父親還住在省城醫院裏,後續的治療費用還得源源不斷的花出去。臨走時給母親的兩百塊只能算生活花銷,等她周末過去了,肯定有一大筆欠費要還。
俗話說得好啊,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
柏文強又給她湊了五千塊,拿在手裏沉甸甸的一疊,令人安心的分量。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引起她的注意。
“怎麽了?文強哥,有話你直說。”以為是資金方面的問題。
柏文強撓了撓頭發,為難的啧了一聲。
“按說你現在這個情況,我也不該拿那些煩心事吵你。可你知道我這腦子不夠靈光,別看你年紀比我小,可見識比我大。這會子咋們是合作做生意,我這攤子生意裏也有你的份。這事要不跟你知會一聲,我這心裏也不安穩。”
看來是生意上的事。
“怎麽?是花型出問題了?”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給畫的花型都很好賣,可問題就出在這好賣上。”
當下把這一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講了個明白。原來他是遇上了“盜版”!
在輕紡市場做生意的布老板,哪個沒遇上過盜版。錢人人想掙,好賣的花型也是人人想印。遇上盜版,他并不意外。早在“花開富貴”那會,他就已經準備了對策。那就是打價格戰,利用資本優勢擠垮那些偷他花型的小布商。別人印一千米的成本遠大于他印五千米的,他敢降價到保本,人家就得虧本賣。賣家都是找便宜的去,他已經賺過了,再印就是按成本價賣也不虧。誰偷印他的花型,他就跟誰打價格戰,生生擠垮那些盜版的。
這一招起先很靈光,着實殺了那班小布商的風頭。可問題是,他的花型太好賣了,不光小布商來盜版,連大布商也開始偷印。沒錯,說的就是那個紅彩布業。
往日裏這紅彩布業占據道德高點,斥責別個偷他家的花型,不要臉。可真到賺錢的時候,他偷起別人的花型來也是毫不手軟,毫無節操。
紅彩布業一出手,那可不是那些小布商能比。柏文強這頭拿着羅芙馨新出的花型到工廠,那邊就已經得到消息。直接買通工廠裏的工人,打樣的時候多刮一次版,樣布就流出去了。人家還鬼的很,拿着樣布到外地去印,根本不讓你知道。包版也就對付對付君子,這等真小人是一點折都沒有。
等你這邊機器一開嘩啦啦五千米出來,人家那邊一萬米也已經在路上!打價格戰,人家能擠垮他。
要不是紅彩布業還要點臉面,不敢在自己的門市部賣,只能偷摸着推銷給外地熟客。柏文強自個印的五千米連本錢都差點收不回!
明明是緊俏好賣的花型,可布卻賣的格外艱難。本地市場能有多大,将将吃下一兩千米就飽了。剩下的三千米還堆在倉庫裏,倒是有幾個外地客戶想要,可壓價壓的太狠,他舍不得。
本來他還不知道有這麽一出,還是跟他壓價的外地客商說漏了嘴,才曉得同樣的花型人家賣的比他價低,這才知道自己遭遇了盜版。可等他找上門去,誰肯承認?
人家紅彩布業又沒挂自己店裏賣不是!
這花型不好賣虧本賠錢,那他也自認倒黴。可明明是能掙錢的好花型,卻被人截了胡,他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可他一個小布商,雖說這一陣是掙到了些錢,有了些名頭,可跟人家紅彩布業比,那是胳膊肘擰不過大腿。
可難道就沒辦法懲治那些盜賊小偷了嗎?他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