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家給我做個見證
羅小蘭當然也不是好惹的,破口就罵。
“你家大女兒被人休了,還用得着我們敗壞名聲,她有個屁名聲。生不出兒子的瘟雞,呸。”
嚯,這是真撕破臉了。
好在羅芙蓉離婚的前因後果,羅家岙人人都清楚,都知道羅小蘭這是血口噴人。
羅芙馨也在心裏慶幸。沒得辦法,農村就是這樣。丁點事就被人說嘴,何況還是離婚這樣的大事。
婆媳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這一回羅芙馨沒攔着自家親娘戰鬥,那是因為別看她掀桌鬧得大,可性質更嚴重的是羅小蘭被推倒這件事。小輩打大輩,那是嚴重違背中國傳統孝道的逆行。這要是說不明白,讓弟弟背了黑鍋,那可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現在事情說明白了,大家夥也都認可了弟弟是孝順明理的好孩子。那就沒必要攔着老娘,盡可以好好跟羅小蘭戰鬥一翻,趁機讓大家夥瞧瞧這老婆子的無恥無知以及身體康健,省得她拿摔倒這事賴上他們家。
這不,剛才羅小蘭還想訛藥費呢。
這麽吵下去也實在不是個事,還是老支書來和稀泥。
“好了,覅吵哉,吵的人頭皮痛煞。咱鄉下人不做糟蹋東西,雖然小福星是為了自家大姐發火,但小囡女氣性也勿好這樣大。打爛了東西麽終歸是要賠咯,打了啥,就陪人家啥。”
賠就賠,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小福星不以為然,但還是規規矩矩開口。
“支書爺爺說得對,福星知道錯了。下回一定不再沖動。”
改不改另說,态度一定要好。
要的就是個态度,老支書點點頭。心想羅家這兩孩子,規矩還是挺好的,可見連富和雪梅也很好。
一聽羅家肯賠,羅小蘭立刻順杆爬,獅子大開口要五十塊錢。
羅雪梅一口唾沫就噴過去。
“那一桌爛東西要五十?你怎麽不去搶。”
羅小蘭就給她數,什麽雞啊鴨啊魚啊肉啊還有大丸子。
羅福彬睜着大眼睛給她拆臺。
“奶奶,雞讓三叔吃了,魚是三嬸吃的,大肉丸子我和姐一個都沒吃,全是福全吃的。哦對了,福全和三嬸還把摔地上的蹄髈也撿了吃了,奶奶不信可以去竈間看,他們躲那兒吃呢。”
這一說大家猜發現羅招娣和她那個傻兒子不見了,敢情是躲在竈間偷吃啊。
有好事的淘氣孩子,呲溜就蹿進周家的竈間,在裏面大喊。
“真的,我看到了,周福全和他娘在吃蹄髈。”
大家夥哄的一聲,紛紛嘲笑起這對不上臺面的母子,也嘲笑周家人。
周定勝羞得擡不起頭,自嘆家門不幸。連周連貴也覺得丢人,只有周連喜生氣自家老婆偷吃,竟然沒叫他。
羅小蘭氣得直跺腳,沖進竈間去揪着羅招娣打,一邊打一邊罵。周福全趁機叼着剩下的蹄髈跑出來,正好叫所有人瞧見他偷吃。
這下好了,敢情什麽好菜都叫周家人自己吃了,還讓羅家陪什麽?
還是羅芙馨忍着笑,提議賠周家十塊錢,算是賠償摔壞的碗盆。其實那些陳年的碗盆哪裏值十塊錢,但事情到此,她已經覺得出夠了氣,蠻可以大方一下。
羅雪梅連這十塊錢也心疼,可小女兒是個拿大主意的,她就不說了。
當着所有人的面,她從貼身的衣兜裏掏出熱乎乎的兩張五塊錢,拍在桌上。
這錢就擱在那兒,沒人拿。
周定勝看着錢,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周連貴也不稀罕這十塊錢,被羅家小兒将了一軍,憋一肚子悶氣。
只有周連喜,見老父親和大哥都不拿錢,心裏跟猴撓似得。
“爸?大哥?這錢……你們不要啊?你們不要,那我要了。”話沒說完,就蹿上去,把錢一把抓手裏。又補了一句。
“這酒席是我家辦的,這錢就是給我的。”
見老三拿了錢,周連富的心又冷一截。
既然周家人拿了錢,那這事也了了。
看了一場猴戲,村老和村幹部就要走。
結果周連富出聲了。
他自打來到這屋裏,除了喊了爹娘一聲,就沒再開過口。這會子他卻開口了。
“大太爺爺歇歇,老支書,村長,小支書都在,給我做個見證,我有兩句話要跟爹娘兄弟講。”
他話不大聲,情緒也不激動,一字一句清楚明白的傳到所有人耳朵裏,一聽就是要說大事。
羅大太爺爺皺了皺眉,嘆口氣,重新又坐下。
“那你說吧,我們先不走了。”
周連富擡頭看看自個爹娘,又看看兩個兄弟,最後目光落在老婆孩子身上。
羅雪梅和兩姐弟都走到他身邊,挨着他。
他摸了摸羅福彬的頭,在心裏下了決心,擡頭面向大太爺爺和老支書。
“我周連富是嫁出去的兒子,大家都有數。我人進了羅家門,但也不會忘記爹娘的養育之恩。小晨光爹娘養我,如今爹娘老了,做兒子的給爹娘飯米錢孝敬錢,我是一分一毫都不會來推板。”
這話在理,大家都點點頭。
他又繼續說道。
“我也想兄弟和睦,只可惜兄弟看不上我。你們埋汰我的閨女,就是埋汰我這個兄弟。爹娘看不起我,我認了。做兒子的哪能跟父母計較。做兄弟的看不起我,我也認了。是我自己沒本事,不是當官,有本事拉扯兄弟,就是個苦種地的農民。但你們看不起我,我也不會死乞白賴一定要跟你們做兄弟。大家往後路歸路,橋歸橋,自家管自家,也蠻好。”
這是要斷親的話。
這話一出,不僅周家人變了臉色,就連羅家人也吓一跳。
羅福彬還小,不能完全父親這些話裏的意思。可他也感覺到異樣的氣氛,大人們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羅芙馨起先是高興,父親這個大孝子終于想明白了,要徹底斷了這些吸血的兄弟。前世裏到她死,父親也沒跟周家斷了關系,一輩子都被吸血。這一世總算是提早明白,斬斷孽緣。
可很快她又覺得難過,替父親難過。這得把人傷到什麽程度,才會讓老實忠厚的父親說這麽絕情的話。此時此刻,父親心裏的痛,又是誰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