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白媽媽的苦心
委委屈屈走到家,看到她一身從上到下的心意,母親就瞪起眼,兇巴巴的問是哪兒來的。
白雨照實說了,是一直資助她的好心人送的,獎勵她考了年段第一。
可母親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追問那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要送她這麽貴重的衣服?她是學生,應該送她文具書包作業本才對。
這些話白雨聽了就厭煩。
什麽文具書包作業本,她又不是小學生,要這些幹嘛。她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要的是漂亮的新衣服和高跟鞋。
她這個做母親的不給女兒買,難道還不許別人買?
白雨的媽媽卻不管,非要女兒把衣服脫下來,給人還回去。無功不受祿,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好女孩子清清白白做人,不能随便收別人貴重禮物。
什麽意思?難道她收了這些東西,就不清白了?就不是好女孩了?
媽媽怎麽能這樣說她,白雨心裏不服氣,當時就頂嘴。說自己不止拿了,還吃了,要不要她把吃進去的東西也吐出來,用盆借着一道還給人去?
把白媽媽氣得,拿起擱在門背後的笤帚就要打她。
白雨也生氣了,跳起來梗着脖子嚷嚷。
打,就知道打。打死她算了!她都十七歲了,過完年就是十八,已經是個成年人,不需要再歸家長管。
從小她吃的差,穿的差,處處比人低一頭。別人家孩子,家裏再窮,過年了也總有件新衣服穿。可她呢?從來就沒有。從小到大都是穿別人的舊衣服,就連內褲內衣,都是舊衣服改的。
她嫌丢人,都不敢在宿舍裏換衣服,就怕被人看到,笑話她。
這麽多年她一直活得委屈,好不容易到這會,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終于有個人來幫幫她,疼疼她,給她買件新衣服,買雙新鞋子,怎麽了?
這是她考試考得好,人家郭叔叔獎勵她的,是她靠讀書掙來的,沒偷沒搶沒犯法沒缺德,為什麽不可以?
是不是非得要她穿破衣服,穿舊鞋子,過得跟個小可憐似得,她這個當媽的才高興?
她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怎麽待她比後娘還不如。
早知道會攤上她這麽沒用的媽,還不如當初剛出生的時候就直接掐死她,也省的她受這麽多年的苦。
她牙尖嘴利,文采又好,這長篇大論就跟開了機關槍似得,一個字就是一顆子彈,突突突地打在白媽媽的心頭,紮出無數個洞眼,呲呲的往外飙血。
白媽媽的心都讓她紮透了,氣到極點,悲從心來。嗚咽一聲,捂住臉嗚嗚的哭起來。
她怎麽就生養了這麽個沒良心的東西!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寡婦,拉扯一個孩子多不容易。含辛茹苦十八年,不說聽一句好,竟落得這樣一通埋怨。
她這麽多年吃得苦受的罪,到底是為了什麽?老天爺吶,她的命怎麽就這麽苦!
母親哀怨悲戚的嗚咽,落在白雨耳朵裏,是一點心疼都沒有。不但不心疼,還覺得矯情,覺得厭煩。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決什麽問題?哭能從天上掉下錢來?哭能改變這家裏這根本不是人過的苦日子?
哭,毫無用處。
她才不哭,她要笑。她要用功讀書,考上大學,将來還要出國留學,到國外去掙大錢,當女老板。像那個豬八戒叔叔一樣,當有錢大老板。到那個時候,不管是漂亮衣服還是山珍海味,亦或是英俊少年,她想要什麽就能擁有什麽。
任由母親在那裏嗚嗚的哭泣,她自顧自拉起床簾,把身上的那套新衣服換下來。
舊衣服裏包裹的五百塊錢被她偷偷塞進自己的書包裏,壓在最底下。幸好這個紅包沒給媽媽看到,不然又要惹一頓說嘴。
一想到自己有了五百塊錢,她的心就怦怦直跳,渾身發燙,臉就跟喝了酒似得,也跟着紅起來。
五百塊,這麽一筆巨款呀!有了這筆錢,她就有好多好多東西可以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教材書,多功能的文具盒,漂亮的新書包,還有漂亮的花裙子和帶花邊的白襯衫,想要什麽就能買什麽。對了,她還要買新內褲和新內衣。要跟鄭美麗穿在身上的那種內衣一樣,帶花邊的,既洋氣又漂亮。不,要買比她更好,更漂亮的,就像百貨公司櫃臺裏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那種。
到那個時候,她就再也不用等到熄燈再會寝室,可以毫無顧忌的在別人面前換衣服。
一想到這些,她就高興的恨不得跳起來翻跟鬥。
一邊壓抑着這股興奮勁,她一邊咬着嘴唇哆嗦着換上原先的舊衣服。換上難看土氣的舊衣服,心情就直接往下降,很快平靜下來。
把新衣服仔細疊好,用原來的包裝嚴嚴實實的裹了,再用一塊舊毛巾把紅皮鞋擦幹淨,跟衣服一起擱在包裝袋裏,把袋子踢到床底。
她這才拉開床簾,走出去。
看到女兒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白媽媽悲傷苦悶的心情好轉了一些。以為女兒雖然心裏不樂意,可到底還是聽話了,不再穿那招人眼的衣服。
于是就把眼淚擦幹,默默起身去做飯。快過年了,她特意去農貿市場割了肉,回家做肉菜給女兒吃,給她好好補補。
可白雨早就吃飽了,看到家裏這油膩膩幹巴巴的飯菜,一點食欲也沒有。
其後一整個過年,她都對自己母親愛答不理的。但因為再也沒穿過那招人眼的衣服和鞋子,白媽媽就覺得女兒還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有些話,她是不好意思跟孩子說的太明白。那衣服和鞋子漂亮,她也知道。她也是女人,曾經也年輕過,怎麽會不知道這漂亮衣服和鞋子對女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可女人最重要的是清白和名聲!
她一個年輕輕的女學生,家裏又那麽窮,怎麽可能買得起這麽好的衣服。貿貿然穿着這樣的衣服鞋子出去,落在別人眼裏是要說閑話的。人的舌頭最軟,可這把軟刀子割起肉來最鋒利。衆口煉金,一人一句閑話,就能把她這個小丫頭片子用唾沫活活淹死。
這份苦,她當年是吃過的,所以更知道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