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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信不過

當初那樣說,是為了打發老爺子,并不是她真心樂意出錢。

她以為老大家會咬緊牙關,抗死不出錢。哪知周老大這次慫的這麽快,不但真出了錢,而且還不少。

這不是坑了她和連富麽。

一千五百塊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羅家岙,一千塊就能買到一塊整一間的地基,朝南向陽,順風順水的好地方。要是地方不大挑的話,一千五百塊就夠買兩間的地基。

她跟連富兩個辛苦了半年,也就将将攢了七八百塊錢。正等着過年的時候,跟兩個女兒打聲招呼,明年再攢點錢,兩個女兒裏借一點,就去買兩間地基準備翻屋。

現在好了,這麽一點阿彌陀佛的辛苦銅钿,也要被狗奪了去。

叫她心裏怎麽能想得通!她舍不得,她不甘心,她不樂意。

羅芙馨曉得親娘心裏舍不得辛苦攢下的銅钿,不過眼下要是反悔,不出這筆錢,那父親周連富的名聲就會有損。

不說周定勝會怎麽做,就說她那個氣數奶奶羅小蘭,肯定要到村裏去拜天拜地的拆兒子的牌子,罵她父親周連富不孝。

被罵不孝還則罷了,她最不願看到的還是自家親爹落得壞名聲,到叫大伯周連貴趁着這次機會踩在她老父親頭上,去博一個孝順兒子忠厚兄長的好名聲。

那就太惡心人了!

于是趕緊上前,伸手撫了撫親娘的胳膊,又用力握了握。

羅雪梅多少也明白小女兒的意思,可還是撅着嘴擺臉色。

羅芙馨趕緊悄悄拿手指了指父親周連富,叫親娘看在老父親面上,就讓一讓算了。

看到丈夫為難的臉色,羅雪梅的心就軟了。可護住了丈夫的孝心和臉面,吃苦的就是她們自家人。她自己吃點苦不算什麽,卻讓兒女跟着吃苦,她心裏是真難受。

周老三是老爺子的小兒子,老爺子疼小兒子,天經地義。那她們家的福彬也是小兒子,她也疼自家小兒子。

為了別人家的兒子,就得她親兒子吃苦,這叫她怎麽能服氣!

想着這些,羅雪梅眼圈都紅了。

看到親娘委屈的樣子,小福星心裏也酸溜溜的。說實話,一千五百塊錢她是一點也不心疼!錢算什麽,錢就是王八蛋。

可她認為的一千五跟親娘眼裏的一千五,那是天淵之別。

農民沒有固定收入,掙點錢,不容易啊!

她爹媽不吃不喝辛苦勞作一年也才攢的下幾百塊錢。

這還得感激國家改革開放,搞活經濟,允許老百姓搞點副業做點小買賣。要是以前,光靠種地,別說一千五,一年一百五都難。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自家的心血被人白白糟蹋還無處伸冤的憋屈。

她深吸一口氣,皺了皺眉。

這錢,出是肯定得出,可不能出的那麽容易!

給的容易了,別個還真當她羅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一點都不會感激。當然咯她是不指望周家人感激,她就是要叫周家人記住,羅家不欠他們,是他們欠羅家!

于是上前一步朗聲道。

“爺爺,這兩千塊我們出。可你得讓三叔給我爸寫借條,這錢是借的,不是白給的!”

寫借條?寫借條有什麽用。羅雪梅心裏覺得小女兒的辦法不管事。

就老三那個沒皮沒臉的,就是寫了借條他也能賴着不給。自家丈夫是個要臉的,難道還能拿着借條上門逼債去?

這借條,寫了也是白寫。

白寫也得寫!

寫借條不是指望周老三還錢,對他這等無賴,羅芙馨從來不指望。

借條就是個憑據,是個把柄!畢竟要讓周老三這樣的人不犯賤,那是不可能的。必須手裏捏個把柄,他要是犯賤了,就拿這個把柄狠狠抽他。

周定勝曉得小福星在羅家是個能做主的小囡女,聽了這話就點點頭道。

“親兄弟明算賬,你這話也是有道理的。行,你們先出錢,等老三回來了,我就讓他給你們寫借條。”

先出錢,等周老三回來寫?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麽。錢她不指望能要回來,這借條可不能再賴。

“不行,要寫就當面寫,當面講清爽,一手借條一手鈔票。”羅芙馨不同意。

“現在怎麽寫?老三現在還在派出所裏關着,你讓他怎麽給你寫?”周老爺子皺起眉,覺得小福星這小囡女也太咄咄逼人了。

老三再不對,那也是她的三叔,是長輩。她眼裏還有長輩嗎?

羅芙馨可從來沒把周老三當長輩,就那個氣數人,也配?

“怎麽不能?大伯不是說好了機械廠同意私了的麽,那我們三方總要見個面,把手續交接交接。交接手續麽,總要讓我們見一見……三叔的吧。見了面,把事體講清爽,三叔寫了借條,我們就拿出錢來。爺爺你也好當場把錢交給機械廠的領導,事情了結清爽麽,三叔就放出來了。你看,這不是一舉數得,多方便。”

周老爺子想想倒也是。

說來說去,這小福星的意思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生怕別人騙了她羅家的錢去。反正羅家跟周家從來不是一條心,她信不過他這個爺爺呗。

“那好,我明天再到城裏去一趟,找老大問一問,到底怎麽個章程。你們把錢準備好,時間約好了,我們就一道進城去。”周定勝說道,随即眼神一轉,落到親兒子周連富身上。

小福星信不過他周家人,他也信不過羅家人呢!

“老二,做爹的把話放在這裏。你這個兒子,我是相信的。當爹的相信你麽,你可千萬不要讓親爹失望。”

要親兒子親口答應一句。

周連富在肚皮裏嘆口氣,點頭道。

“爸,你放心,我跟雪梅都說好了的。”

“好,有你這句話,做爹的就放心了。”周定勝也點點頭,這才把桌上攤的一千五百塊錢又收回到人造革的公文包裏,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離開。

回到屋裏,這一千五百塊錢他也不交給別人,自己藏好。藏在哪裏,連老婆羅小蘭都不告訴。

第二天一早,就又坐了車進城去,找老大商量怎麽跟機械廠私了的事。

結果,他這一走,羅家岙周家門前又出戲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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