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一人一半
看病的時候，周老爺陪着羅小蘭在監察室門口休息，跟醫生說話的人只有周連貴一個。
他并不是一開始就想放棄親娘。當時跟醫生說話的時候，心裏也是蠻矛盾的。
一方面是心疼鈔票，但另一方面也心疼自己的親娘。
他又不是天生的忤逆不孝子，這麽多年來，該給兩個老人家的飯米錢和點心包，以及各種孝敬，一點也沒少過。
得知親娘得了這種“獨個字”的毛病，做兒子的心裏也蠻着急。
醫生說去上海北京的大醫院想想辦法，他也心動的。
雖然心裏也肉痛鈔票，但這種事體碰到了也是沒辦法。做兒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親娘去死。
可有些時候，人心是一念善，一念惡。端看當時到底是動了善念，還是惡念。
打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周連貴想心裏還都是善念。想着怎麽弄錢給親娘去大醫院再看看，要是大醫院的醫生也說沒辦法，那只好死心。
可等他走到監察室門口，看到就親娘羅小蘭坐在監察室門口的長椅上，面孔白的像紙，氣喘如牛。
可她自己這樣痛苦了，還要抓着老爺子的手臂替老三委屈。
哭哭滴滴的要老爺子拿出鈔票來，給橫死的老三做一場法事，要和尚道士念三天三夜的經，超度老三的亡魂。
另外還要給老三買一副好棺材，做一個好墳頭。終歸是老三死的太冤，生前受了太多委屈，死了也要給他風光風光。
說來說去，終歸她心裏還是惦記着老三。
聽到親娘張口閉口都是老三，事到如今，老三都已經死了，而且死的這麽難堪，堪稱身敗名裂。可他親娘心裏還是偏向老三！
他這個做老大的，真是心寒到底。
得，既然親娘這麽歡喜老三，那就不如就讓他們母子兩早點團聚吧。
就這一念之間，周連貴就抛棄了人倫親情，人心向惡了。
周定勝被自家這個糊塗婆娘纏的的心煩頭痛，看到大兒子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趕緊喝住老婆子的胡言亂語。
“老大出來了，先問問他你的病到底怎麽樣？老三的事體，随他去，你管好自己要緊。”
老三怎麽樣，他是真的沒心情也沒力氣去管。
橫豎還有兩個兒子，老三就是再有不是，那也是他們兩兄弟的親弟弟。如今老三死了，死者為大，兩個哥哥幫忙操持一下身後事，也是應當應該。
他現在只關心羅小蘭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這種關心也并不是出于什麽夫妻感情，他對羅小蘭就沒什麽感情，不過是找個女人過日子，生孩子傳宗接代罷了。
可他如今老了，将來的身體只會一天不如一天。要是羅小蘭有啥不好，那誰來照顧他的生活？
只有羅小蘭好好的，他才能繼續當他的周老太爺，每天有飯吃，有衣穿，家裏啥都不用管。
周連貴心裏有了主意，自然不會告訴他們真話。只說羅小蘭是胃不好，醫生開了點胃藥，回去吃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聽到只是普通的胃病，周家老兩口都放了心。
尤其是羅小蘭，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更有底氣跟周老爺子磨，要他為老三風光大葬。
她一提周連喜，周連貴就臉色發沉。
“媽，你能不能不要犯糊塗了。老三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地痞無賴，潑皮癟三！老三死了，羅家岙多少人拍手稱快。你還要給他風光大葬？你就不怕我們周家的老屋被羅家岙的人推到拆白嗎？”
他變了臉，羅小蘭就縮了縮脖子，小聲呢喃。
“他……他們敢！”
“他們不敢，我敢！你不怕丢臉，願意叫羅家岙的人看我們周家的笑話，我怕。我要臉，我不等別人家來扒屋推牆，我自己動手。為了一個老三，你是不是要讓我們全家都丢盡臉，被人趕出羅家岙才高興？老三是你的親兒子，我和老二難道不是？你怎麽不為我們兩個想想？不為老頭子想想？老三的事體，你不用再管。怎麽弄，我和老二會處理。你要是執迷不悔，那你就跟老三過去。”他氣鼓鼓的甩下狠話。
周連喜都死了，羅小蘭還怎麽跟他過去？除非她也當即死了，倒是能馬上母子團圓。
可羅小蘭也不舍得死，她還想繼續活着，繼續享大兒子和二兒子的福。
她這麽不依不饒的作，一方面是真心疼小兒子，另一方面也是發洩心中的怨氣。
正如周老大說的，周連喜死了，羅家岙是人人拍手稱快，個個都說死得好。這都不是背地裏說，就當着面說。可見這個周連喜在羅家岙是真真正正的人憎狗嫌，不得人心！
她一個人鬥不過這全村的嘴，就只能生悶氣，回頭往自個家人身上撒氣，發洩怨恨。
說到底，就是慫，只知道窩裏橫。
哪知窩裏的兩個男人也不受她這個氣，她這口氣就憋在心裏，憋出毛病。
這會子，老爺子和大兒子都發了狠話，她就偃旗息鼓，蔫頭搭腦的回家去。
周連貴把周家老兩口送回羅家岙，周連富立刻就趕過來，詢問羅小蘭的情況。
謊言已經出口，覆水難收。周連貴是一回生二回熟，面對周連富，神情自若的表示，羅小蘭只是普通的胃病，吃一段時間的胃藥就會好。
他這麽說了，周連富也就放了心。
城裏醫生開的藥，周連貴都拿回來了。大部分确實是調理腸胃的藥，只有一種藥是真正針對羅小蘭那個毛病的藥。
可這攏共二十來片的小藥片是用一個藥房的白紙袋裝着，上面只寫了服用劑量，沒有标明名稱。
羅小蘭不識字，反正周老大說怎麽吃，就怎麽吃。
周老爺子也不會想到兒子會騙自己，就每天監督羅小蘭吃藥。
這些藥雖然治不好她的病，可也确實能緩解病情。吃了一段時間，羅小蘭就感覺自己好多了，還以為是真治好了病。
周定勝管着她，讓她安心在家養病。周連喜和周芙秀的身後事，就全交給兩個兒子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