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做五七
不說周連富進城幹了啥,但說他回來之後,臉色很不好看。
羅雪梅見他臉色不好,趕緊拿了仁丹和藿香正氣水給他吃。周連富也沒辯解,吃了要就到樓上去躺着,要休息休息。
羅雪梅就趕緊把小兒子叫下來,又叮囑他不許吵鬧。
羅芙馨瞧着父親的臉色,心裏有些疑惑,下樓問親媽怎麽回事。
羅雪梅心裏其實也有別的想法。一被窩躺了快三十年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中暑難道她會看不出?中暑是會沒精神,但不可能眼圈紅。
這顯然是心裏有事!可心裏的事他要是肯說,早就說了。不肯說麽,她也不會去逼問。
自家老公自家清楚,要是跟家裏人有關的事,他肯定不會蠻她這個枕邊人。估計還是跟周家有關,所以才不肯說。
就是不知道周家又出什麽幺蛾子,害的周連富這麽個樣。
說起周家這些爛人破事,羅家母女是紛紛搖頭。
周連富悶聲不響的躺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就繼續忙活羅小蘭五七的事。
羅小蘭五七的日子一轉眼就到了,一應瑣事,他都早早的就打點齊全。
老爺子搬到城裏去跟大兒子住了,如今周家的屋子是鐵将軍把門,空無一人。
說來也奇怪,這屋子一旦沒人住了,不知怎麽就變得陰森起來。很快就有閑話傳出,說是周家這屋子風水不好。要不怎麽這些年盡死人?而且個個都不是好死。
又說得虧羅家搬了,不然這晦氣沾上,也沒得好。
有了這樣的閑話,村裏大人小孩路過這屋子門口,就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繞着走,晚上更是絕對不靠近這一塊。
前一天就開了周家的宅門,通風放氣。然後把屋子仔細打掃了一遍,要用的桌椅板凳都找出來,歸置周全。
經他這麽一歸置,這屋子的陰森恐怖之氣就一掃而空。
到了正日子,一大清早他就開了院門,專管白事的明白人也帶着家夥什到場了。
羅小蘭的白榜還貼在周家門口的牆壁上,雖然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可還鮮亮如新。這會子幾個道場先忙活起來,把紅白黃綠的彩紙都鋪開,拿把剪刀施展手藝。
不一會,燈,幡,紙錢,元寶,金山銀山就都一一備齊。
周連富在院子裏看着場面,羅雪梅則趕緊把自家燒好的點心送來,招待這些早到幫忙的人。羅家的點心是綠豆百合湯配熱騰騰的紅糖餡白饅頭,即是點心也是早飯。
七點剛過,正式火頭廚師也到了。出喪那會在院子裏砌的臨時竈頭還能用,這會子就趕緊架起大鍋燒熱水,一會好宰雞殺鵝,準備大菜。
到此,周家的院子就徹底熱鬧起來。
一直到中午,城裏的周家父子才姍姍來遲。
周連貴為了顯貴顯闊,這趟回來還特地請了個朋友幫忙,是開着小汽車來的。
扶着老爺子下了車,他就把臉一抹,嗷的一聲跑到羅小蘭靈前,就哭着喊着叫親媽。
這份演技,不拿個獎都虧得慌。
周老爺子倒是一臉淡定,也不用人招呼,攆了香點上,拜了拜,就自顧自到旁邊喝茶閑坐。
衆人打量他的氣色,跟在羅家岙比是煥然一新。
自打羅小蘭生病,老爺子就遠不如先前體面了。雖然兩個兒子有出息,缺不了他的吃穿。可家裏少了整天給他洗涮收拾的“保姆”,周老爺子就不得不捏着鼻子自己洗衣服,洗襪子。
他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哪裏會幹這個,洗的自然是不幹不淨。穿着不幹不淨的衣裳,老爺子自然就沒了往日的體面和悠閑。
可這趟打城裏回來,周老爺子的精氣神顯然是恢複了,而且比以前還更好了。
頭發梳的光潔整齊,身上穿的也是城裏時髦的襯衫西褲。腳上踩得也不是鄉下老人慣穿的布鞋,而是城裏時興的牛皮涼鞋。鄉下人穿涼鞋不興穿襪子,周老爺子卻斯文的很,涼鞋裏還穿着尼龍襪。襪子很幹淨,簇新簇新的一點髒灰腳汗都沒有。
這模樣,就是城裏的老幹部都沒幾個比得上他體面。
羅家岙的人就在私底下嘀咕,說老爺子死了老婆反倒精神了,臉上一點傷心都瞧不出,可見是個薄情人,說不定心裏早就盼着羅小蘭死。
常言道,升官發財死老婆,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周家這兩父子可不是都占全了!
敢情羅小蘭死不是喪事,倒成了這父子兩的喜事。
五七要做法事,院子裏叮咣作響,熱鬧非凡。往日周家的院子陰森,村民不願靠近。今天這裏熱鬧,人氣旺,一掃陰森之氣,大家就都過來坐坐聊聊。
周連貴坐在堂屋裏,洋洋得意的高談闊論。別人就誇他孝順,給老太太辦的喪事體面,他就得意的哈哈大笑。
又誇周老爺子有福氣,養出兩個有出息的孝順兒子。如今跟着老大在城裏享福,可是羅家岙的頭一份。周老爺子被拍的舒服,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融融。
周連貴就越發誇耀起自己的孝心,他可不止是給老太太大辦喪事,還給老父親在城裏買了房,還請了保姆伺候。如今老爺子就跟舊社會的老太爺一樣,過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惹得衆人啧啧稱奇,羨慕不已。周家父子就越發得意洋洋,笑得合不攏嘴。
周連富冷眼瞧着自家親爹和親哥的樣子,悶不做聲,不知心裏想些什麽。
等天一黑,吃過晚飯的親戚和村民就先散去,緊接着幫做小工的也散了。只剩下道場先生還留着,晚上還有一場重要的法事。
周家父子和羅家兩口子作為親人,是要守夜的。
道場先生們都在靈堂守着,準備等會做法事的家夥什。
周家父子則在堂屋裏坐着,羅雪梅則帶了小福星在裏屋收拾羅小蘭的衣物,等會要燒掉,算是送到陰間去給死者用。
外面的天一點點黑下去,隔壁偶爾傳來幾聲鑼鼓,還有道場先生們的閑聊天。
周家父子三人各坐一邊,誰也不說話。一個喝茶,一個抽煙,一個悶聲不響,氣氛漸漸就凝重起來。
周老大打了個哈欠,正想開口叫老二把家裏的電視機臺來,大家看看電視,熱鬧熱鬧。
可還沒等他開口,周連富就先開了口。
“老大,媽的病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給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