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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聽還信,二回三回,心裏也打了突。

她來的時候那一身穿戴就不像是家裏清貧的,何況病人還是個國家幹部。就算家裏籌不到錢,到單位去說一說怎麽着也能解決一點。縱然不夠動手術,至少也先把欠款交了,好歹藥不能停。

可眼前這家屬,就是一味哭,除了哭窮,啥也不幹。聽護士說,她一天就來這麽一回,對着衆人哭個半小時就走,也不問她老公情況怎麽樣,一點不關心的樣子。每次護士都得抓着時間跟她催款催藥催東催西。雖然搶救室裏是特級護理,類似端屎盆子換尿墊的活也有護士包了。可這尿墊衛生紙總得家屬自個買來送過來吧!

別的家屬都是守在外面随時待命,萬一病人有什麽變化,也好及時跟醫生溝通處理。

可這位倒好,溜得比誰都快。瞧這模樣,怕是要“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病患怕是兇多吉少。想想也是,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親生骨肉都如此,何況這等半路夫妻。

護士怎麽知道這一對是半路夫妻?這還用猜?老公都五十出頭,老婆還三十沒到,不是半路夫妻難道還是原配夫妻?

這半路夫妻果然是比不得原配好,醫院裏能相濡以沫堅持過來的,多半都是原配。

丁萌萌不知道自己的拙劣表演誰也沒糊弄住,反而讓自己成了醫院裏的談資。不過醫生護士私下說歸說,也沒人會去她跟前多嘴。

大醫院裏這種事他們看多了,也是見怪不怪。

她這頭在省城醫院磨洋工,那頭江城市的娘家也打電話過來問情況。當着醫生的面她是哭窮,說親戚朋友不給力。如今當着娘家人的面,她又改口說醫院這邊讓在等等,周連貴的情況不穩定,等穩定了再動手術。

一邊一個話,兩頭騙。

她如此行徑,整日獨來獨往,在酒店裏很快就引起一個人的注意。

這個人叫餘家承,是個“拆白黨”。

何謂“拆白黨”呢?其實就是騙子。

這個餘家承對外說是個生意人,開了個皮包公司。公司裏大大小小經理不少,但個個都是騙子。他具體做什麽生意呢,反正也永遠搞不靈清。按他的話說呢,是什麽來錢做什麽,靠朋友靠關系靠腦子吃飯,實際就是靠騙。

但這個人還是有點腦子的,而且嘴巴很靈,蠻會拉關系。平常的辰光呢,就跟着幾個做生意的朋友混,充當清客的角色,混吃混喝。

在外人看來,他西裝革履,每天不是在大酒店吃飯就是跟朋友吃咖啡,來往的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腰裏挂着哔哔機,手裏挎着小氣包,蠻有派頭,蠻有本事的樣子

實際上,他渾身上下刮不出三兩油,家裏窮的噠噠滴,好看的只是個外場面。

這會子他注意到丁萌萌一個年輕女人,孤身住酒店,每天都獨來獨往。出去的時候是清湯寡水,回來就濃妝豔抹。

起初以為她是在酒店裏做生意的野雞,心想過年都還要做生意,也是辛苦。要是價錢不貴,他倒是樂意照顧一下生意。但後來發現不是這麽回事,這個女人訂了房間,而且吃穿講究,顯然是個有錢的。

可這麽一個有錢有貌的女人,大過年的不回家,待在酒店裏做啥?

難道她是外資公司到省城來出差的?外國人過聖誕節,不過春節,所以春節的辰光公司也要上班,這個他懂的。

可他問了酒店服務員,打聽到這個女人也不是外資公司的。

那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心裏就蠻好奇的,主動出擊,接觸丁萌萌。

雖然他“拆白黨”,除了騙人沒有啥正經事體,可他也是要吃飯穿衣的,所以時間不能白白浪費。之所以打定主意要接觸丁萌萌,那是因為根據他的經驗,這種孤身住酒店的有錢女人都比較寂寞,而且有故事。

這種女人,最好騙。

騙女人,尤其是騙寂寞有錢的女人,是他最樂意做的。騙錢騙色,一舉兩得。

按說丁萌萌也是做生意的,人很精明很能幹,像尋常的騙子想要從她手裏套便宜,那都是做夢。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剛剛從天堂墜入地獄,身心受損。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雖然下定注意放棄周連貴的治療,可說到底這也是“謀財害命”,她雖然不是什麽好良心,但做這種“殺人犯法”的事體也是頭一回,心裏的罪惡感不小。再加上周連貴住在搶救室裏,每一分鐘都在花錢,眼睜睜看着錢一分分少下去,她內心的緊迫和焦慮也在與日俱增。

她現在每天都很矛盾,既迫切的希望周連貴趕緊死,又為這樣“害他”而內疚負罪。

每天還要去醫院做戲,只有回到酒店才有喘息,可心裏的空虛,恐怖,焦慮,卻怎麽也逃不開。

就在這種煎熬的時刻,突然冒出一個風度翩翩,英俊多金的有錢老板,對她噓寒問暖,關心安慰,就算對方是成分未明,她也顧不得仔細辨認,捧起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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