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飲水思源
被親娘的目光籠罩着,魏爸爸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起伏。
“媽!”帶着哭腔,就跌跌撞撞的撲過去。噗通一聲就跪下,一頭紮進老太太的懷裏。
魏奶奶雙手捧着這親兒子的大腦袋,心裏也是劇烈的起伏。
當年參軍臨走前,這寶貝疙瘩也是跪在她跟前,腦袋紮她懷裏。那會他才多大啊,剛滿十六,一頭烏壓壓的黑發,肩膀瘦瘦的。
現在肩膀比以前寬了,可頭發卻已經半白。
站在兩邊的孫子都比他那會年紀大,也比他高,比他壯。
老了,都老了,就難怪她也到時候了。
對于死,老太太看的開。這輩子吃過苦也享過福,連北京城她去去過了,比這村裏鎮裏的大官都風光呢,已經沒什麽可遺憾。
她只是有點舍不得。
舍不得這院子裏親手養大的雞仔和豬娃,舍不得地裏剛種下的菜秧和麥苗,最舍不得的還是魏丹這個大孫子。
這可憐的孩子,沒了她這個奶奶,還有誰來疼他?
懷裏摟着兒子,老太太擡起頭,卻是看着大孫子,目光裏全是慈愛的擔憂和眷戀。
魏丹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整個人哆嗦不已。喉嚨裏堵着一團濕毛巾,堵得他都喘不過氣來。
還是魏媽媽上前,把他拉到老太太跟前,讓他跟魏爸爸一塊跪着。
魏奶奶看了兒媳婦一眼,魏媽媽什麽也沒說,只是對老太太用力點了點頭。
魏奶奶仿佛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這個兒媳婦,然後也點了點頭。
魏媽媽感覺自己一直被什麽東西壓着的心,一下被放開了。明明應該感到高興,可她心裏只覺得酸疼酸疼的,疼的人直掉眼淚。
就趕緊背過臉去,低頭擦淚。
那一邊魏奶奶顫顫巍巍的伸出手……
魏丹一把抓住,號啕大哭。
“奶,奶!”
老人家用力眨眼,虛弱的點了點頭。
看着這濟濟一堂的得兒孫,魏奶奶心裏是即欣慰又不舍,甚至還有深深的後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臨了臨了,她也不得不承認,她這小半輩子都是在跟兒媳婦怄氣,跟親家怄氣。
親家好不好,先不論,但兒媳婦其實沒她想的那麽差。偏心是有的,但虧心是沒的。
當年她就是不放心,非要過去北京瞧着。現在想來,不去才好。不去,這大孫子就會跟兒媳婦親。那會子兒媳婦還沒生小的,娘倆處的挺好。就是她去了,給擰巴了。
倘若她不去,這娘倆就一直好着。雖然等這小的生了,兒媳婦心裏肯定有個高低。可自己身邊養大的,這份情義變不了。
丹丹要是打小能在北京長大,比現在還能出息一百倍。也不至于這把年紀,還單着,找個北京的女大學生還不是手到擒來。說不得,現在連曾孫子都有了。
可如今呢……只能是一聲嘆息。
這孩子什麽都好,就這個脾氣,太拗了。可他這個脾氣會如此,還不是當年那場變故給鬧得。
如此想着,魏奶奶的心就更難過了。
可如今,再後悔,再難過,也沒用了。
這世上的事總是這樣。活着的時候想不明白,就鑽牛角尖。可等想明白了,這人生就十之八九走到了盡頭。
她已經沒有時間,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兒媳婦身上。
想着這事,她就伸手指了指櫃子。
別人都不知道什麽意思,還是魏大姑心裏明白,擦了擦眼淚,從櫃子裏把個帶了鎖的匣子取出。
一看到這匣子,魏三姑的眼睛就瞪圓了。
這是親媽得寶貝匣子,裏面藏着什麽,誰也不讓看。這會子老太太要這匣子,顯然是要給兒女們分東西了。
也不知,她這個小閨女能撈到什麽。
魏大姑把匣子捧着遞給老太太。
“媽!”
聽到大閨女的呼喚,魏奶奶點了點頭,舉着手顫顫巍巍的從衣領裏掏出一根早就看不出顏色的布繩,繩子的一頭系着一個小巧的銅鑰匙。
這銅鑰匙锃光瓦亮,顯然是經常被人摩挲着的。
這繩子結實,繞在老太太脖子上,還打了死結,這會子想要拿下來,着實不易。魏奶奶沒力氣,怎麽也摘不下。
急得魏三姑在旁邊直搓手,恨不能上前幫忙。
魏大姑想拿針線笸籮裏的剪刀使,魏丹卻怕傷着奶奶,還是魏媽媽,拿了魏爸爸別在鑰匙扣裏的指甲鉗,把繩子給鉗斷了,這才拿到鑰匙。
拿了鑰匙,她趕緊遞給婆婆。
魏奶奶卻點點頭,又指指匣子,讓她去開。
魏媽媽心裏有點猶豫,忍不住看自己老公。魏爸爸也點了頭,她這才拿着鑰匙去開匣子。
木匣子的鎖頭很靈活,鑰匙插進去輕輕一別,就開了。
匣子開了,魏媽媽也不打開,還是看向老太太。等魏奶奶點了頭,這才把匣子真正打開。
魏三姑忍不住踮起腳,往匣子裏瞧。
匣子裏有個小布包,還有一本存折和一疊零零碎碎的鈔票。
魏奶奶又點頭,魏媽媽這才把匣子裏的東西都一一拿出來。再依照婆婆的指示,把存折和那疊零碎鈔票給魏爸爸。
“這是我自己攢下的兩萬塊錢,辦身後事用,不用你花錢。”
一聽兩萬塊,魏三姑差點沒跳起來,那眼睛就跟着存折,一路到魏爸爸手上,熱得能冒火。
反倒是魏大姑,壓根不看存折,只顧着流淚。
魏爸爸捧着存折淚流哽咽,心疼的喊媽。臨了老太太還想着給他錢,他這當兒子的真是太不孝順了。
三個孩子的表情,老太太都看在眼裏。她知道小閨女心裏埋怨她偏心,可她偏的理直氣壯,不虧心。
這錢,本來就該是二娃的。
當年二娃出去參軍,不知生死。她眼淚也只能往肚子裏留,不敢表露在人前。也是老天保佑,二娃後來平安回來,還在北京落了戶,就往家裏寄錢。
那會老家人多,大閨女家裏連老帶小六七口人,嗷嗷待哺。小閨女呢,也是剛生頭胎,家裏全靠姑爺一個人支楞。她就把二娃的工資填補給這兩個閨女,大的那家人口多,多補點。小的人口少,就少補點。
這一補就是十來年吶。
二娃的工資是越來越高,寄回家的錢也是越來越多。有貼補姐妹的意思,也有孝敬她這個親娘的意思。
當初她們兩家有困難,伸手跟親媽要錢,她老婆子沒讓她們倒過黴。可她們也得想想,她一個老太婆能有什麽收入,她老太婆手裏的錢,本來就是兒子給的,現在不過是還回去罷了。
如今她們兩家的日子都好過了,這飲水得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