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奶奶告訴我的,要是你把你哥電話號碼告訴我,我肯定知道得更早。”
“你不自己問他?”
“我問過一次,他說我要好好讀書,別惦記他。”
他真的很想拿顧家老大的電話號碼,不過他可不會像村裏拍拖的女孩子那樣膩歪,沒想着要跟顧家老大天天煲電話粥,只要不時聽聽他聲音,給他講講村裏的趣事,也聽他講講城裏的事就行。不過既然顧家老大不樂意,樂樂也不會厚臉皮纏着要號碼,沒得打電話,他還是這麽過着他的日子。
小混混壞笑起來:“喲喲喲,看來嫂子經常心心念念我大哥啊?”
樂樂滿手東西,只能伸腳踹他:“去你的,誰是嫂子啊,你這個小媳婦兒!我只是想他,想他給我帶好吃的回來。”他确實喜歡顧家老大寄來的東西,奶奶也發現了,每次郵編老王來陳家敲門之後,樂樂都會樂上好幾天。她常向顧家奶奶感嘆:“你家孫子真是好,還惦記咱家小子。”
顧家老大給樂樂寄的同時當然也會給他幺弟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給樂樂寄的東西要比給小混混寄的好那麽一點,小混混嘴上說沒事,心裏說不定還是有幾分吃味的,不然他怎麽老欺負樂樂呢?唔,也不對,這小混混誰都喜歡欺負,連看到一只雞都想拿小石子扔。
小混混最讨厭別人喊自己什麽小媳婦兒了,樂樂踏了雷區,他心裏馬上琢磨着趁大哥回來,他得好好壞幾場他們的好事才行。這稱呼其實是有個讨人嫌的來由,小混混才讨厭被這麽叫的。小混混性子皮,是個貝塔,卻生得一身奶白奶白的皮膚,眉目又十分秀麗,比不少歐米伽還要漂亮,有次別村的一個瘋子不知怎的來到了溯村,一眼就被小混混迷了個神魂颠倒,嚷嚷着要把他娶回去當媳婦兒,氣得小混混把他打了個半殘。瘋子不但不還手,還呵呵直笑:“媳婦兒打得好,打得好……”
小混混腦裏大概構思了幾個破壞計劃,心平氣和了,嘴上也要讨回來:“嫂子別害羞了,別人不曉得,我還會不知道你裏裏外外都是我大哥的人了?”
樂樂羞得滿臉通紅,正要駁回去,他和顧恒也就親過嘴兒,外邊傳來發動機的聲音,莫不是他的情哥哥回來了?
噗!情哥哥是啥玩意兒啊,樂樂被自己腦海裏蹦出的詞兒弄笑了,臉蛋滾燙燙的,好啦,他承認了,其實他和顧恒還不是“那種關系”,因為顧恒從來沒說過喜歡他。他肯定是跟小混混跟多了,那些亂糟糟的想法才多了起來。他應該聽大姐的話,多跟書房裏常年第一的黎家阿秀玩兒才對。其實小混混的數學也不錯,樂樂跟着一起學,也還算混得過去,但這倆的語文英語就極差了,把顧家阿混作的詩和陳家樂樂寫的英語作文拿出來,能把一學校的老師都笑倒在地上。
要是顧家老大教樂樂讀書,說不定他還能比較能讀得進去些,小時候樂樂就特喜歡隔壁屋這個一年回來沒兩趟的哥哥,除了爺爺奶奶和大姐,他最喜歡他了,也聽他話。他阿恒哥一回來,他就要黏着他,像個跟屁蟲。
不知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見顧家老大時,樂樂仰着小臉兒扯着高他一頭的顧家老大的袖子,問道:“阿恒哥,你為啥長這麽高?你不穿鞋多高啊?”
顧家老大拍着他的小刺頭:“不要問人身高。”
“那你多大?我長到你這麽大應該也有你這麽高。”
顧家老大笑了:“不要問年齡,沒禮貌。”
“怎麽就沒禮貌了……”樂樂急了,“村裏大人天天問我多大多高呢!”說完他突然醒悟過來:“噢,我知道了,哥是城裏人,城裏規矩跟村裏不一樣。”
“對呀。”顧家老大從善如流,“你在村裏要守村裏規矩,跟我一塊兒的時候就要守城裏規矩。”也就是我的規矩,顧恒在心裏補充。
“你的規矩是啥呀?”樂樂好奇得像住垃圾池的那群野貓,但他明顯沒它們謹慎。
顧家老大指指自己的臉頰:“你親親這裏。”
樂樂将信将疑:“這是啥規矩?”
顧家老大臉一沉:“樂樂不聽話?”
“我聽話,聽話,哥哥你別不跟我玩兒。”樂樂當即拉着顧家老大的領子,踮起腳尖,啵地親在那瓷白的臉龐上。軟軟的!樂樂覺得好玩,主動又親了一口。
“乖。”顧家老大露出了笑容,樂樂也跟着笑了。他摸摸樂樂的頭頂:“你記着,以後沒人在了要來親我,但不能跟別人說,更不能親別人。”
“哦……城裏就是城裏,規矩可怪了。”
親臉規矩這麽持續了幾年下來,顧家老大臉上幾乎沒地兒是樂樂沒親過的了——哪兒沒親過?當然是人用來吃飯說話的地方——可某年除夕,樂樂第一次連顧家老大的嘴巴都親上了。
那一年的除夕,樂樂吃完村裏的大團圓飯,又挑了幾塊還沒上桌的年糕吃了,趁人多雜亂,還偷偷拿了桌上不知誰的米酒來喝。那味兒又濃又香,辣辣的,刺鼻,讓人欲罷不能。喝得頭暈腦漲的樂樂只想找顧家老大,可顧家一大家子還好好坐着吃着飯呢,樂樂在邊上走來走去,小混混轉過身來:“小爺沒空陪你,去找黑鐘他們玩去。”
“不要黑鐘……也不要你。阿恒哥!我喝酒了,我要阿恒哥背我回去。”他可憐巴巴地看着腰板直直地坐在另一邊的顧家老大。
大姐過來擰樂樂耳朵:“人家吃飯你跑這來幹嗎,跟我回去!”
“沒事兒,我吃飽了,我帶他去歇歇。”顧家老大站了起來。
顧家奶奶也幫腔:“阿恒大個仔了,大丫就放心吧,你奶奶得你幫着收碗筷呢。”
“這咋好意思,我家小子野人一個,你們別管他。”大姐還想說幾句什麽,但不知怎的就說不出話了。她盯着腳尖,心道顧家老大怎麽這麽高,眼神怎麽這麽……看得人心裏不自禁的有如小鹿亂撞!
顧家老大已經走到跟前了,一把背起晃悠着身子的樂樂,擡腳往家裏走。大姐不放心地跟了幾步:“樂樂喝酒了特難搞的,不能麻煩你。”
“不麻煩。”顧家老大笑意淡淡,“你幫着看好我弟,別讓他回來搗亂就好。”
“回去搗亂?”
顧家老大沒搭話,不一會兒就走遠了。
大姐撓撓頭,城裏人都這麽不好說話麽,自己今年九月還要去城裏讀書呢,壓力好大,壓力好大。
兩人回了顧家,樂樂一離了顧家老大的背就醒了,打了個嗝兒,迷蒙着醉眼看着半黑暗中的人傻笑:“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顧家老大今天穿的暗紅色毛衣,裏面翻出白色襯衫領子。他問樂樂:“酒喝了多少?”
樂樂豎起三根手指:“四……就小小四杯。”
“第幾次喝?不會喝酒吧?”
“我會的!不知道第幾次……臘八節喝了,大姐拿雞毛撣子打我屁股。”
“你是幹什麽好事了吧?”
“我沒幹啥……就吐她裙子上了。大姐好好笑,穿的裙子超醜的。”
“看來她是為了這個打你的。”
“哼,是大姐太兇了。”
“是你欠抽吧?”
樂樂嘴撅得高高的,都能用來當挂鈎使了:“你奶奶經常誇我可愛呢!村裏大姐姐們也都喜歡我,只有大姐老打我屁股,可疼了。”
“有多疼?讓我瞧瞧留痕了不?”顧家老大坐在了醉鬼旁邊,似笑非笑。樂樂翻身幹脆地一扒褲子,翹起來讓顧家老大瞧:“肯定留了!每次打都死痛死痛的,比我從樹上摔下來還痛。”
一雙大手慢慢摩挲起樂樂毫不設防裸露的皮膚,樂樂聽見背後的人這麽說:“你擡高點,我看不清。”
樂樂只感覺被碰觸的皮膚像被火燒了一般滾燙,他一邊照做,一邊問:“哥,你感冒了?聲音好沙。哥,哥?噫!”樂樂吓了一跳,縮了腿,忙忙拉上褲子,轉過身來語無倫次的:“哥你,你摸我做啥,不對,你摸我那兒做啥啊……”
今兒吃着大豆腐了,顧家老大心情大好,臉上卻還是閑閑的:“看你那兒被打傷沒有啊。”
“胡說!怎麽可能打到那兒嘛……”
“嗯?還頂嘴?而且你好像有什麽要做的,忘了?”
“我忘了啥?”樂樂腦袋一團漿糊,想了好半天,“啊!噢,我想起來了。”
可能是醉了,方向沒把握好,總之那一年除夕,屋外放起了煙花,屋內,樂樂的嘴唇碰上了顧家老大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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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大以前一年最多回來兩次,加起來不夠兩個禮拜,自從樂樂誤打誤撞親上他嘴巴之後,好像觸碰了某個開關,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今年年頭的寒假竟然呆了整整一個月,那是從來沒有過的。畢竟溯村設備糟糕,像路燈才新裝上,而且只有晚上八點到十二點是亮的,水泥路也只鋪了村口一小段,過了村口,車開着上下颠簸得厲害,暈車的人坐這段路肯定會吐到爹娘都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