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1)
頓時覺得清靜了,看着剛剛賈母親自帶上的寶玉,心裏踏實之餘,突然又開始煩惱了起來。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什麽時候呢?”
小紅聽到寶玉在自娛自語地便忙跑進來問道:“二爺要什麽?”寶玉擺了擺手示意小紅下去,便又翻過身,心裏又問了一遍,“我是什麽時候喜歡你的呢?端雨,是叫端雨吧。”
與此同時昭筠卻不像寶玉想的這麽脆弱,小璐擋在窗戶前面不住地搖頭,“郡主,算我求你了好嗎?您這一走可是會出大事的!別說是婢子,就連王府上下也免不了要受牽連。”
昭筠停頓了一下,把包袱扔到一邊,拍了拍手道:“對哦,我要是帶着東西,要是被人抓住了他們肯定說我逃婚。那就不帶了,大不了落個貪玩的罪名!”
小璐硬是拉着昭筠不松手,“郡主你不能走,你這一走要出大事了!婢子必定難逃一死!”
昭筠猶豫了一下,又探過頭瞧了瞧外面,便從窗戶沿上跳了下來,看着小璐,十分可憐的模樣,“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
小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昭筠托了進去,換了衣裳,半推半就的跟了出去,昭筠早就看好了侍衛交班大約需要半盞茶的功夫,趁着這個空子便從後院的牆上翻出去,絕對沒問題,索性小璐打小跟着自己,也有些底子,翻牆嘛,簡單!
“郡主咱們去哪兒啊?”小璐一面拍了拍昭筠衣裳上的塵土,一面悄悄詢問,走在路上盡量不引起人的注意。
“咱們去織錦閣,那兒是玉妹妹的地方,咱們快去快回。”昭筠話都沒說完便拖着小璐一路狂奔過去,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無奈的眼神。
“你就這麽由着她?萬一上面追究起來?”沈澈有一絲擔憂,心裏卻十分敬佩這個妹妹,敢作敢為,無所顧忌,反正左右都有這個王兄呢。
北靜王自顧自地跟上去,漫不經心地道:“她想逃走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倒要看看她要去哪?”
沈澈随着水溶跟着昭筠,走了快半個時辰才停了下來,沈澈頓時便有些傻眼,怎麽是這裏?水溶發覺沈澈有點六神無主的樣子,便好奇道:“你認識這裏面的人?”又瞥了沈澈一眼,道:“不許撒謊,你從來不撒謊的。”
沈澈只好硬着頭皮把這裏的情況跟水溶說了一遍,然後刻意對這位林家小姐輕描淡寫了一番,豈料水溶卻回過頭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難怪聽王爺說你成天往外跑?”
沈澈便道:“可能是端雨悶壞了,想出來走走,不如咱們派人守着,先回去吧?”
水溶道:“急什麽?這丫頭向來又主意,她不肯去和親除了秉性之外,肯定還有緣故,我今日倒要查清楚。你既然不想在這待着,不如先回去吧,我倒對面的茶樓坐坐。”
沈澈忙跟上,絕對不能讓水溶看到林黛玉,要是黛玉喜歡上這位都中第一美男子,那自己可不是更加沒戲了麽?沈澈的心思淺薄,水溶看在眼裏,心裏的煩惱也少了許多,見沈撤又望着那邊發呆,便道:“你跟太妃說了嗎?”
沈撤順口道:“說了,但是太妃好像另有人選。”反應過來,自己先打了個寒顫,又尴尬道:“啊,你剛剛問什麽?說什麽啊?”水溶啞然失笑,也只望着外滿天上的麻雀發呆。
昭筠進了後院,果然看到黛玉,心裏便想幸虧上次沈澈說的話,黛玉要時常過來這邊看着,不然自己還真不好上門呢,萬一惹出麻煩豈不是要連累林府了。
黛玉便笑道:“你怎麽過來了?”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昭筠和小璐的裝扮,四處看了看又問:“怎麽今天只跟了小璐一個人?還穿成這樣?”
昭筠便委屈地把宛丘國求娶公主的事情說了一遍,又特意強調,“宮裏那麽多的公主不用,幹嘛非得要我去啊?我一個郡主,空有名頭也沒什麽體面,肯定是我得罪了誰,才把這事推到我身上的,我才不要去!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這次來是有兩件事要跟你說,一定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玉妹妹?”
黛玉很少看到昭筠這麽美目含淚的樣子,便摒退了下人,又一起挪到內室,才問道:“你到底是在怎麽打算的?王爺不替你做主麽?”
昭筠按住黛玉的手臂,極其認真的說道:“我的事你先別管,我今日來是為了你的事?”
黛玉奇道:“我的?”
昭筠道:“我是個爽快人,有話也不會拐彎抹角的,我就直說了。我當初道你外祖家是有人托我去試探你的,後來種種也是我從中幫忙,所以他對你的情誼我是最知道的。”
昭筠見黛玉面露驚異,也不理睬,繼續道:“澈哥哥像我親哥哥一樣,小時候哥哥不能時常陪着我的時候,都是我跟在澈哥哥和心瑤後面玩的,我回京之後也只和他們要好,那一日澈哥哥就說他在如玉樓看到一位女子,一見傾心,又不好冒昧,便托我去打聽。
我知道你的為人行事無人不喜,但是這種事情是要看各自的心意,我也知道并不好強求。如今我若是能夠逃過這一次便好,若是真的要去那個地方我也去的。只是這些話他未必說得出口,也實在不能說。我就自己跟你說明白,省的抱憾終身。”
昭筠說完便起身喝了一口茶水,又道:“你先別回我,我不聽,也和我沒關系。我還有一件事要讓你幫我轉告一個人,你只等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告訴他便是了。”
黛玉聽完昭筠低語,方輕聲問道:“是寶哥哥?”昭筠羞怯地點了點頭,笑道:“你肯定很笑話我吧?一點兒也沒有女孩兒家的尊重。”
黛玉搖頭嘆道:“我倒是很羨慕你呢,只是我永遠做不了你。”昭筠便要起身告辭,看了黛玉半晌,才擡起手笑道:“還記得上次我們在梅園裏說的那些話嗎?玉妹妹,我會為你祈禱的。”
黛玉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昭筠卻已經走了出去,空屋寂寂,方才昭筠急急忙忙說出來的一席話仍在耳畔。
出乎水溶的意料,昭筠從織錦閣出來之後竟然直接回了府,門口的戍衛見昭筠從正門回來了又驚恐又欣喜,連忙讓開,水溶跟在後面,叫住了昭筠,即刻帶往書房過去,沈撤跟在後面對門口的侍衛道:“剛才都看到什麽了?”
衆人會意齊聲道:“什麽爺沒看到。”沈撤這才滿意的走了進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昭筠一本正經地說道:“若是哥哥願意替我周旋,免我一去,自恃是好,若是哥哥不能或者不願,那我便去就是了,若是我病死他鄉哥哥也不用為我難過,原是意料之中的。”
沈撤推門而入,看着兩個人一明一暗,一站一坐,誰也不再說話,許久水溶才起身站在昭筠的面前,道:“你贏了。”
水溶離開書房,昭筠還是站着不動,沈澈心裏擔心忙上前詢問,轉到昭筠面前,卻看到她在憋着笑,隐忍的笑意在黑暗裏有些沉重,“你個傻丫頭,你哥哥多為你操心,你還算計他!”
昭筠跟着沈澈出來,委屈道:“我也知道哥哥有所顧忌,朝廷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哥哥最有辦法了,他要是想讓我留下我就能留下。”
沈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你是想為自己留下,還是為了別人?”
昭筠佯裝糊塗,故意問道:“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不懂呢?”沈澈便道:“你那點心思能瞞過別人,還想瞞我?你是那種做虧本買賣的人?你幫我有一半的原因是能借着我的事情,如你的意吧?”
昭筠便紅了臉,只聽沈澈又道:“他這個人也還湊合了,若是他們家襲爵能落在他身上的話,這門婚事倒也是可以的。只是,現在這個情況,這一局怕是難解。”
昭筠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磨叽半天才回到房裏,小璐早早的就回去收拾屋子,見昭筠回來了,忙問道:“王爺沒罰郡主吧?”
昭筠搖了搖頭,只覺得心裏亂的很,倒在床上便說要睡覺,讓小璐等人都退下去,她一個人翻來覆去的煩惱,一會坐起來,一會又倒個個,一會又叫人倒茶,折騰好久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嗯,喜歡一個人可能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都不曾察覺,我也忘記了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一個人的,可能——
☆、三十八
三日後即是中秋,寶玉把時間都用來調整心态了,幸好有黛玉和探春操持着,舞衣的事情總算是落下了帷幕。南安王府那邊很滿意,還聲勢浩大的給織錦閣送了一個匾額,名曰:錦繡閣,也算是給黛探賣了個人情,做了一下宣傳。
宮裏的節禮下來,阖府無不納罕,竟然是已在妃位的元春沒有僅是良媛的迎春送的貴重,這裏面所流露出的信息太驚人,以至于大家歡歡喜喜的過來,最後卻都淡淡的去了。
如今府裏的人也不多,賈母覺得無趣,便說好歹是中秋不如去外面逛逛,便由賈政賈赦陪着,邢夫人薛姨媽李纨寶釵探春也随行,老人家圖熱鬧便也叫了賈環賈蘭等人,又帶了許多婆子丫鬟跟着浩浩蕩蕩地往城郊的景山上去逛,那邊有山有水,每逢節日便人山人海的,夜裏更是燈火璀璨,熱鬧的很,山腰上的半月居也是個賞月的好去處。
按理說不管賈母去哪,王熙鳳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偏巧她剛剛小月了在家裏休養不能出去,便和平兒一起留下來了,尤二姐也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便也沒跟去,寶玉病才好,也沒心思出去逛,只說是留在府裏看家,便也沒去,賈母這一去帶走了府裏大半的人,事情也少了許多。
寶玉心裏亂,又煩悶便打算去看看王熙鳳,順便見見這位尤二姐。剛走到半路的時候卻撞上了伺候尤二姐的善姐,善姐便見過寶玉,又笑道:“婢子剛要去給二奶奶送補藥去。”
寶玉見盤子裏有兩碗湯藥,便問道:“都是給你們二奶奶的?”善姐和氣的笑道:“這本是一碗藥,左邊的加了些養血氣的藥材,是送給奶奶的,右邊的是養胎的滋補藥,是送給二奶奶的。奶奶那邊的崇兒姐姐有事耽擱了,托我順便端了過來給她。”
寶玉便笑道:“左右我要過去,讓小紅端着吧。”小紅随着寶玉一起過來的時候本來就端了一盞最滋潤的凝露蜜,這會子聽寶玉吩咐便接了過來,随着寶玉過來。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寶玉突然停下,囑咐道:“小紅,你可願意幫我留着心,在琏二奶奶這邊伺候着?”小紅不明所以,卻因是寶玉囑咐,便暫且答應了,又聽得寶玉笑道:“等過些日子,我就放你出去,我已經跟你媽提過了,你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小紅料想寶玉已經知道了自己和賈薔的事情,便不自覺的紅了臉,低語道:“二爺放心,我明白了。”
寶玉便帶着小紅進去,王熙鳳見小紅口齒伶俐,心想着自己身邊除了平兒彩明,也沒個能耐丫頭,便有意想把小紅留在身邊,寶玉見機順水推舟便送了這個人情。
王熙鳳這段時間,因着探春在府裏慢慢攬了大權主事,自己便有些不大舒暢,再加上賈琏偷偷娶了尤二姐便更加意難平。此時便打算趁着賈母不在家,便打算不動聲色地料理了尤二姐。
小紅心裏有了成算便漏夜回青松館尋了茜雪道明原委,問寶玉的示下,寶玉思量良久,狠了狠心便囑咐茜雪告訴小紅,一定要護住尤二姐。
次日京城西北的莊子失火,雖無人員傷亡但是裏面數十年積攢下來的東西,還有節下的糧食,銀錢賬目盡毀,王熙鳳掙紮起來處理此事,便先把尤二姐的事情先放到了一邊,等到賈母回府,便說已然處理妥當,對于賈府而言只不過是個莊子而已,安排妥當,倒也無事。
過了八月份,王熙鳳便說身上不爽快,慢慢把府裏的事情都交到了探春和李纨的身上,雖然不情願卻也是無奈之法,每日裏也只是嘆息怎麽着藥吃下去一點不見好。
不過幾日連床也起不來,底下人都說王熙鳳這病,怕沒将養好嚴重了,虧了底子,要不然怎麽肯把這當家的差事輕易讓給人去?這話傳到王熙鳳耳朵裏動了氣,身子越發的不好。
到了九月中旬,甄府那邊犯了事突然就被抄家下獄,因查出缺了一箱子東西,便拿了管事的審問,那管事的經不住刑便招認是讓人悄悄藏在了榮國府的大房這邊,緊接着便又是一輪抄家,又有小人告狀,提起王熙鳳撺掇張華告榮國府,又殺人封口的事情,賈母氣的一口氣沒喘上來便暈了過去。
阖府人心惶惶,眼看着官兵進來搜東西,又說賈琏這一房也是大房的也要搜,便連着王熙鳳素日的體己和二房這邊不少的銀錢東西也統統連搜帶搶的搜刮了出去。王熙鳳本就是在病中,一聽自己的心血被抄了,當即便吐出一口血來,不等賈母從病中緩過來,就暈死過去。當天下午便又有官差過來将還在病中的王熙鳳帶了出去。
賈赦和賈琏也被下了獄,探春和寶玉商量着,便做主把邢夫人和懷有身孕的尤二姐,平兒和巧姐一齊接了過去,有小紅希兒兩個伺候着,在原來迎春那邊的院子裏住着。
府裏因着這件事不知動用了多少人脈關系和銀錢,到了第三日,早上外面傳信說大老爺和二爺的罪名不大,過幾天就能出來了,大夥才松了一口氣。寶玉卻覺得力不從心,都怪自己因為昭筠的事情亂了分寸,忘記了賈府抄家這件大事,才導致現在手足無措。
這幾日賈府上下都忐忐忑忑的樣子,賈母每夜都醒來好幾次,一大家子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到了第九日,賈赦和賈琏才被放了出來,卻被含淚不住地給賈母磕頭,賈琏又哭着說:“二奶奶死在牢裏了。”
賈母如驚雷在耳,拄着拐杖倒退幾步,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寶玉忙讓鴛鴦扶着賈母進去,又細問一番,才知道王熙鳳的罪名成立,應天府本來已經下令要秋後問斬,如今王熙鳳死在了牢裏,便判了鞭屍,也不許葬入本家,直接扔到了亂葬崗埋了。
這事一出,榮國府這邊元氣大傷,賈母撐了幾日也病倒了。還是寶玉想到迎春在宮裏的處境怕也是不妙,忙讓人去打探,幸而并沒有連累到迎春和元春,大夥這才放下了心。
這消息傳的極快不到三日便成了都中茶餘飯後的談資。黛玉聽說了這件事也驚異不已,便要過去探看,林援之便已那邊如今事雜紛亂,且要避嫌為由擋了兩日,這一日黛玉實在心急,便只帶雪雁幾個由林援之陪着過去探望。
賈母見黛玉過來,心裏總算是欣慰一些,黛玉便又勸了幾句,道:“府裏出了這樣的事,我父親也極為挂心,老太太總要好起來才是。”
鴛鴦見賈母精神好些了,又有黛玉在側,便又命人送了一碗粥,幾樣小菜過來,賈母竟也吃了幾樣,黛玉便服侍賈母睡下,這才與寶玉同至探春這邊商議。
探春嘆道:“索性之前又準備,這邊的根本到底沒傷着,上下到也還有序,只是風姐姐的事情實在是……”
寶玉便道:“先盡快把府裏整頓好才是,這件事也算是了了,只要不牽累到宮裏,總會好的。只是咱們這邊如今也被削了爵位,地位也大不如前,不如趁機縮減用度,放出去一批人去,總不能再拆東牆補西牆了。”
探春道:“如今我一個人也實在撐不下去了,你也該幫幫我才是?”寶玉道:“這個自然,三妹妹放心吧。”說完,便送了黛玉回去,黛玉臨上車前,這才說道:“有件事我知道這時候不該跟你說,但是再不說便來不及了。”
寶玉便道:“你說吧,此番雖然大動幹戈,但是總算是傷筋不動骨,有三妹妹在,并不棘手。”
黛玉思索片刻,讓雪雁等人先去,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紙條塞給寶玉道:“這裏說話不便,你只回去再看吧。”說完便匆匆離去了。
寶玉忙回到屋裏,打開一看,頓時心中酸楚,又十分慚愧,堂堂男兒竟要落下淚來,半晌只道:“盧雲盧風,你們替我去盯着北靜王府那邊的動靜,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的,立刻回我。”又吩咐另外兩個人到外面坊間市井去留心打探。
四人應了便忙忙退下,盧雲心想這差事實在危險,稍有不慎便是監視皇親的罪名,一時也不敢怠慢,便和哥哥悄悄過去王府附近小心看着。
寶玉在府裏心急如焚,如果北靜王沒有想到辦法的話,那怎麽辦?喜歡的女人要遠嫁給別人,卻還要依靠別人來幫忙?這像什麽話?
不過,寶玉忽然有個疑問,為什麽昭筠出嫁這麽大的事情到現在為止京中卻沒人提起,是上面要密嫁還是另有蹊跷?
十月初八五更時分,将有一隊人馬悄悄從皇宮北門口往城外出發,目的地宛丘。這是寶玉打聽到的唯一一個消息。
寶玉手下并沒有很多精英,但是考慮良久,仍舊單槍匹馬帶了盧氏兄弟三人三更時,便往城外趕過去,距離城外十五裏左右有一個酒館,專供行人換馬補給歇息之用,再不濟也能在這裏動動手腳。
只是這幾人雖換了行裝,也不知道這守城門的戍衛長了什麽天眼,看到寶玉二話不說便困了拿下,塞進了一個大馬車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事情沒有明寫,在這裏補充一下,鳳姐之所以病重的另一個原因是她想要害人,卻沒想到卻無心間害了自己。
☆、三十九
馬車裏一片漆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來,寶玉掙紮了半天很容易便把手上的繩索弄開了,這才發覺車裏面還有一個人,一直安安靜靜地看着自己。待寶玉看清車裏人的臉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王爺?”
北靜王一反常态的嚴肅,冷峻的眼睛盯着寶玉就像鷹逮住了獵物,恨不得吞了它的樣子,“你們也該跟我說一聲!”
寶玉并不知道北靜王的意圖,心想恐怕是自己派人盯着王府的時候被發現了,轉念一想,不對啊,不愛管怎麽說派去的人沒被抓,自己這時候去城外卻像是被他算好似的,當場逮住!
“王爺是什麽意思?”
北靜王沉默許久,看着寶玉嘆了口氣,道:“讓你的人回去,你随我來。”寶玉素知北靜王乃是坦蕩君子,必不會背地對自己暗下黑手,便聽從命令,下車将衆人遣了回去,卻留了個心眼,暗示悄悄待命。
寶玉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北靜王的眼裏,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不作聲。
寶玉如坐針氈,雖然知道北靜王肯定暗中做了什麽,但是心裏還是忐忑,禁不住問道:“王爺,郡主她……”話剛出口,便被北靜王的手勢打斷,“你跟我來就是了。”
等到馬車到了一處偏僻別院,已經是四更時分,寶玉跟着北靜王下車,進了院子,裏面皆是重兵防衛,寶玉看得心驚,這裏是什麽地方?北靜王幹嘛要帶自己來這裏?這和昭筠郡主有什麽關系嗎?
寶玉心裏不住地猜測,眼睛不動聲色的四處觀察,這裏面的侍衛看起來皆是皇宮裏的護衛,這地方又偏僻,思來想去,便得出一個結論:自己之所以被認出來,是因為那個侍衛是北靜王府特地派出來攔截自己的人;北靜王之所以攔住自己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會壞事;那麽之所以帶自己來這個地方的原因,只能是昭筠郡主并沒有在宮中待嫁,而是在這裏。
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但是一切又都變得撲朔迷離。
“宛丘內部對峙,又上奏要與我朝結親,純屬緩兵之計,且要以公主要挾。宛丘與我朝的一戰必不可免,聖上已經籌劃了許久,只是缺一個動兵的理由。”
北靜王似乎是毫無來由的說起,看了寶玉一眼繼續道:“昭筠郡主雖不是我朝公主,但是身份尊貴不輸公主,出嫁之禮以太後嫡親孫女的禮儀備辦,加封為長樂公主,可謂是舉國大事,這一嫁必當名載史冊。可是公主出嫁途中卻因為遇刺而以身殉國。你說,聖上理該如何?”
“王爺是說,聖上是故意要擇取有身份地位的公主嫁去宛丘,又殺了公主栽贓宛丘,如此師出有名?”寶玉驚駭之情難以言表,以至于說出猜想的時候一直注視着北靜王臉上的表情。
北靜王頗為贊賞的瞧了寶玉一眼,接過侍女送上來的茶,笑道:“輪尊貴,昭筠郡主自然比不上其他公主。但是父王乃是三朝元老,又曾經征戰沙場無數,在朝中積攢的人脈舊部更是無數,便是如今的兵馬大将軍也曾是老王爺的舊部。如果當日恩師的女兒在遠嫁和親的途中被殺,你說這些帶領着幾十萬大軍的将軍元帥們還站得住麽?文人鬥智,武将重義,便是這個道理了。”
寶玉聽完沉默良久,自己并未入仕,朝廷裏的事情并未參與,但是底下人搜集新聞的時候,多少也會有些朝堂上的議論,當今聖上想要統一周邊小國,但是朝中分立兩派,文官支持,武官反對,皆說國中安泰,萬不可再動兵刃。
如果真的是北靜王說的這個樣子的話,那聖上所面臨的兩難便迎刃而解了可是……
“此次和親前幾日都沒露出什麽動靜,但是從昨日開始便有人在京中到處傳言,而且……是王爺授意在我們的報紙上面刊登了這個消息吧?”寶玉有些不寒而粟,自己到底是被人利用了。
“正是本王,我當初願意幫你也不僅僅是因為愛才惜才,若是此事對我沒用一點兒用處,我何必費心費力?”寶玉從沒有在北靜王臉上見過如此沉重的感覺,就像帝王将相的身份下面諸多的無奈一下子傾瀉了出來似的,讓人心驚。
“王爺,那郡主……”寶玉如今只關心這個,其他的都和自己沒關系,朝中争鬥,帝王的軌跡,統統都和自己沒關系。
“既然長樂公主這個時辰已經在城外迎親的轎攆之上了,那麽過了今日這世間便再無昭筠郡主,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北靜王說完之句話,語氣中自然帶了一番悲傷的感情,雖然面上并無異樣,眼裏卻是異常的柔和和不舍。
“端雨——”
寶玉還在揣度北靜王的心思,便聽到北靜王輕輕地叫了一聲,眼前的屋子裏即刻便跳出一個俏人兒來,只是此時卻是眉凝霜雪,淚眼婆娑,“哥哥,對不起……”
昭筠曼步走向北靜王,于地上跪下當即拜了三拜,略帶哭腔道:“以後還能在回來嗎?”
北靜王認真的看着昭筠拜完直起身子,才微笑道:“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也是聖上對你的恩典。除了這裏你便不再是皇親貴胄,也再不能踏入王府半步,你還要去嗎?”
昭筠頓時滿眼的淚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靜王,又看了寶玉一眼,寶玉心裏像是被什麽揪住了一樣,突然就想到齡官喝藥的那一瞬間,身體不受控制地也跪倒在昭筠一旁,看着身旁的女子,頭腦清醒至極,“多謝王爺願意成全,若有端雨,此生不負。”說完便也磕了三個頭。
北靜王見二人心意已決,便道:“去吧。”随即便只身沒入黑暗中,再不回頭。
半個月之後,邊關來報,公主遇刺,以身殉國,邊關危急,當今聖上以二十萬大軍蕩平宛丘。屆時,都中無人不為這位長樂公主抱憾,更是對宛丘突然的□□感到可嘆,又為朝有明君,為公主之死報仇而感到痛快!
正直年下,聖上因公主之死以太後之名下旨,舉國哀三年,三年之內不許行婚嫁之事。
端雨的假身份在北靜王将她軟禁在別院的時候就已經造好,為了不引人注意,只是個六品小官的遺女,名叫許藍雨。
寶玉為了保險起見,便暫時将昭筠安排在京郊自己臨時置辦的一個宅子裏,又和黛玉悄悄說了此事,黛玉驚異之餘,尤覺感觸,也時常過去陪着昭筠,或者将昭筠悄悄接到府裏作伴。
寶玉回府并未提及此事,此時榮國府已經算是彈盡糧絕,薛姨媽早在賈母從景山回府次日便告辭離去,此時府中之凄涼冷落難言,唯靠探春和李纨二人苦苦支撐。
如今府裏這個樣子,寶玉便硬着心腸向賈政提議,不如變賣了宅子另置一個小院子一家人和和樂樂的住在一起,又節省又熱鬧些。
賈政原是一怔,又是不忍,他向來不管家中之事,如今這樣一鬧,方才拿出賬目要看,豈料這賬目上的虧損竟是一個大窟窿,幾天下來,官中的鋪子上上門讨債的,素日裏常來常往的老客也都與之撇清,一副此生再不往來的樣子。
賈母得知寶玉這一想法也表示支持,單是王熙鳳在這裏面鬧出來的虧空,便足足賠了好幾萬兩銀子,再加上這段日子到處調停,府裏別說是給下人的月例,便是柴米油鹽怕是也難了。
賈赦自此下獄也是受了苦楚,倒添了幾分長輩的滄桑老持,便說自己想回南京老宅那邊去,連同賈琏這邊,也可一處帶走的,又說老太太慈愛,将體己分給了自己這一房,倒鬧得兩個邊都緊張,不如讓他回去罷了。
賈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才囑咐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心頭肉,哪裏有這樣偏心的,不如我回南京去,反倒是你們好好買個院子安安生生的過罷,若是遇到大赦,或許還能回轉也未可知?再說兩個丫頭都在宮裏,你們都走了她們怎麽辦?”
賈政便向賈赦問道:“回南京的話休要再提,我馬上去置辦地方,這個宅子雖好,但是咱們家也就剩這幾個人了,也沒那虛名頭。不如就此放開,大夥一家子的過日子。你看怎麽樣?”賈赦忙忙慚愧滿面的點頭答應。
如此商量妥當,略過了幾日,榮國府這邊果然騰挪了出來,又因為這邊國公府的宅子是當初太上皇的時候賞的,并不敢變賣,只将裏面的家具陳設變賣了得了銀子,在東街那邊買了一座三進的宅院,兩房合作一家就此住了下來,倒也安樂。
如今京中人人皆知榮國府倒了,寧國府也是岌岌可危。寶玉心想東府那邊的名聲卻也沒原著裏面那麽差,如今更有代婉清在裏面當家,恐怕能躲過這場災禍也是有代家的勢力在裏面周旋,便借着看小賈烨的名頭過去看看,這才知道賈珍病重的消息。
賈蓉如今侍奉在病榻前盡孝,也得知了西府的事情,見寶玉來了,忙攜同出來,細細的詢問,并說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一定要說。代婉清也不知道怎麽知道寶玉過來,早就讓人捧了銀兩東西過來。
寶玉感念賈蓉夫婦的情誼,卻不忍接受,只道:“如今有那邊的例子在,你們也好生過吧。”又囑咐了幾句,看了小賈烨一眼,又與惜春說了幾句話,方告辭離開。
因想起這大半年忙得要命,也不知道賈薔那邊怎麽樣了,便順道過去,卻發現院子緊鎖,都挂了灰塵,一人全無,心中納罕,便向周圍打聽。原來是齡官病愈之後便留字出走了,賈薔發現之後便去追,到現在也沒回來,已經四五個月了。
寶玉若有所失的在外面亂逛,這段時間實在是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腦海裏一片紛雜,竟沒有看到前面馳馬而來,随着一聲馬吠,寶玉也暈了過去,耳畔只殘留着熟悉的聲音叫道:“寶兄弟,你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原來想讓昭筠逃婚的或者和寶玉私奔的,然後覺得太奔放了,所以-O-
☆、四十章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不言而喻,留白才是最美的,我會說,這就是大結局麽?(=^ω^=)麽麽噠,謝謝大家這段日子的陪伴,我也終于憑着心裏的喜歡寫完了這篇文,雖然還需努力,但是還是要麽麽噠!歡迎大家收藏安然,麽麽噠!
賈王史薛一脈相連,賈府一支的衰落自然也影響到了薛家,但是慶幸的是,薛家的家産與賈府那邊息息相關的産業,這幾年篩選合并經營之後,已經為數不多,所以影響并不大。
寶玉恍惚之間被撞到只是傷到了額頭上一點,并無大礙,在薛家歇息了半日便回轉過來。
薛姨媽見寶玉醒了忙上前詢問,疼惜之情溢于言表,連寶釵也不由得一番嘆息。
寶玉見是薛姨媽在側,便清楚自己是在薛家了,但是他為何在薛家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待休息片刻,這才回過神來,便要回家去。薛姨媽和寶釵見他受了傷恐怕還站不穩,便忙要攔住,寶玉跑得快早已經沖到了門口,卻剛好撞入一個人的懷裏。
陽光眩暈,來人的臉上也被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