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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不遺我來了。」

午後熱辣辣的太陽曬得人滿頭大汗,笑笑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擡步走進大同錢莊,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一旁的八仙桌上,含着笑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段時間,白日裏,她總是在廚房裏做些飯菜,親自給金不遣送到錢莊來。

起初,金不遺還好奇她怎麽會做飯,笑笑便信口胡謅,說是跟鼎香樓的師傅們學的,專門做給他吃的。

金不遺心裏歡喜,便再也沒有多開只是夜裏卻更加「賣力」起來,論如此才能不負笑笑的一番,心意。

「姑娘,您來了。」以往都是金不遺早早地等在這裏,可是今日卻換成了一臉惶恐的錢掌櫃。

看着滿臉不安的錢掌櫃,笑笑只覺得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錢掌櫃,不遺呢?」笑笑起身張望着,這才注意到,往日人來人往的錢莊,今日竟安安靜靜的,幾個夥計雖然站在櫃前,可是眉眼裏都是慌張不安,似乎還在竊竊私語着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笑笑緊緊地抓住錢掌櫃的手腕,只盼着自己的猜測都是假的,不是金不遺發生了什麽。

「姑娘……是、是東家……」錢掌櫃話一出口,笑笑只覺得眼前一黑,頓時身子一軟坐到了椅子上。

「他、他到底怎麽了……」話未出口,己經聲音顫抖,彷佛斷了的弦發出破啞的尾音。

「是、是官差來,将、将咱們東家抓了起來……」

「為什麽?」金不遺雖然小氣,可是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稅銀從不少交,怎麽會惹上官司?

「我、我也不知道啊!是一個臉盤圓圓、橫眉立目的大小姐帶着人來的,跟東家說了一會兒話,便不由分說将東家給押走了。臨走前,遺留了一封信,說是給姑娘你的。」

笑笑,心中己經猜到了大半,是郡主,怡和郡主終于來了,找到了她。可是為什麽她要帶走金不遺?

指尖微顫,笑笑只覺得渾身冰涼,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腳尖,心裏頓時亂成了一圈。

她該逃嗎?對方想抓的只是她而己,是她搶了怡和郡主,跟金不遺沒有一點關系,就算她逃了,對方也不能因此而為難金不遺吧?更何況,金不遺本身也算是受害者啊!

可是,若是她逃了,萬一那個郡主真的将怒氣轉移到金不遺身上該怎麽辦?

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泛着青白。

許久,她才聽到錢掌櫃焦急的聲音,「姑娘,你倒是拆開信看看啊!東家還等着你去救命呢!」

「我……」她哪裏認得宇?到現在為止,她也不過是會寫自己的名字,還是在旁人找代筆先生寫家信時偷學到的。

「錢掌櫃,你幫我念念吧!」

錢掌櫃深吸一口,打開了黃色的信封。

「笑笑,你這個連姓也沒有的死丫頭、小混混,居然敢在搶了本郡主的東西之後,冒充本郡主招搖撞騙,死丫頭,速速到七王爺府的別院來,否則你的心上人就死定了!」

錢掌櫃念完,只覺得一身冷汗。眼前這個郡主,居然是假的!

想不到,東家一向謹慎小心,這一次居然看走了眼,不僅未完成王爺所托,開不成分店,還槽有可能賠上性命。

「東家……」

當錢掌櫃哭喪着臉的時候,笑笑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門外。

門外的陽光從門楣處射了下來,店外是一片金黃的燦爛,店內是昏暗的死寂,笑笑從昏暗中一步步走向燦爛的光暈,落寞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

「請郡主放了他。」空蕩蕩的大廳裏,笑笑孤零零地跪在紅地壽字花盆毯上,伏着身子謙卑地趴在一名女子腳下。

那名女子,穿着一雙雲絲繡鞋,鞋底上一朵薔薇花正嫣嫣盛開,身上穿着碎花翠紗露水薔薇裙,鳥金銀繡衫上也用金色的絲線繡着薔薇花的暗紋,連頭上都戴着金鑲絲銜珠薔薇咱。

白玉盤似的圓潤小臉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連額間的薔薇花甸都彷佛剛出水般靈動。

染着薔薇色的寇丹輕輕掀了掀青瓷荼盞,櫻桃般的小口輕輕吹了吹,輕咳了一口茶。

「想要讓我放了他?」怡和郡主輕觑了一眼笑笑,水波般的大眼睛突然閃過一絲狠戾,青瓷荼盞「砰」地一聲重重地放到了酸枝雕花桌案上。

「你這個死丫頭,你知不知道我被你綁在樹林裏,整整兩日才被人救了下來,你知道我有多狼狽嗎?我可是郡主耶,堂堂的怡和郡主耶!你居然敢這麽對我,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是不是?」

怡和郡主惡狠狠地瞪着笑笑,她長這麽大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恥辱,她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這死丫頭,而且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幸虧老天有眼,讓她在街道上又遇見了這個死丫頭,當時雖然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個人,但怡和郡主卻沒有放棄,她調來了一批私人護衛,在城裏明查暗訪,這才發現死丫頭居然頂着自己的身份住到金不遺家裏。

哼哼!不但偷了她的東西,居然還冒充她的身份,現在該是好好算賬的時候了。

郡主胖胖的手指狠狠地戳着笑笑的頭,笑笑忍着痛,一聲也不敢吭,只是一次次地伏低了身子。

多年來,她不知道受過多少欺負,多的是比這還嚴重的,還有什麽不能忍的呢?更何況,這一次,為了金不遺,她更要忍下去。

「對不起,郡主,笑笑一人做事一人當,與金不遺沒有任何關系,請你放了他,要殺要剮便沖着笑笑一人來。」雙眸此刻無比明亮,将笑笑的決心顯露無遺。

「好呀,不過,我要聽你的真話……」怡和郡主微微一笑,略為豐滿的身子靠在整個椅子裏,輕輕把玩着杯盞。

她伸出一根胖手指,朝着笑笑勾了勾,笑笑便聽話地往前爬了幾步,爬到她的眼前。

怡和郡主滿意地低下身子,探身到笑笑耳畔,「你知道嗎?父王曾經告訴過我,想要讓一個人痛苦,莫過于看着他最心愛的人受折磨。」

笑笑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她不懂,這個時候,怡和郡主說這些做什麽?可是,很快她便明白了,因為接下來,怡和郡主的每一個問題都跟金不遺有關。

「說,你跟金不遺是怎麽認識的?」郡主泠冷地問。

郡主為什麽要問這個?難道,她是想确認金不遺是不是自己最心愛的人?

笑笑在心裏猜測着,可是卻也不敢不回答,只好老老實實地玩起了一問一答的游戲。

「在城門處,他攔了我的馬。」

「是本郡主的馬。」該死的丫頭,當初要不是她連馬都搶走了,怎麽會害得自己一連走了兩天才找到鎮上的府街,走得腳上都磨出了大泡?

「是,是郡主的馬。」

「然後呢……」

「後來,金不遺救了我,然後,我便住到了他的家裏……」

「那你是不是喜歡他?」郡主雖然己經調查清楚了,還是故意問了一次。

哼!這死丫頭若不是喜歡上了金不遺,怎麽不趕快逃走,還傻乎乎地留在城裏被她抓?

「不……不是……」一口銀牙咬碎,笑笑才逞,心地說出了口。

就算真的喜歡他,又怎麽樣?金不遺一直都把她當成了郡主,如今知道了她是假的,還因她被抓了起來,下一刻就有可能人頭落地,她怎麽能期盼他還喜歡她?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她更不能承認金不遺就是她的心上人。

這時候,風從打開的門吹了進來,吹得郡主身後的局梨木雕花屏風微微發顫。

「那是為了什麽?」這個死丫頭,害得她足足在床上休養了半個月,她才不會輕易放過她。

「錢……」笑笑擡起頭,刻意露出一抹狡狷的笑,「郡主也知道,我本就是一個坑蒙拐騙、無所不為的小賊,只要能有錢,我不在乎用什麽手段。更何況如今遇到了金不遺這個大傻瓜,自然要狠狠地敲上一筆才能溜了。」

她面色平靜,說起來也頭頭是道,讓人簡直無法懷疑。可是,唯有她才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抖得有多麽厲害。

「據我所知,金不遺己經花了大價錢買下了你從我那裏偷來的首飾,為何不拿了錢走人?」金不遺也是活該,自己明明與這個死丫頭天差地別,他居然也能将死丫頭錯認成郡主?真是瞎了眼!

「呵呵,郡主,這世上有人會嫌錢少嗎?」笑笑淡淡地問着,嘴角上挂着小混混式的笑容,「再說了,金不遺那個鐵公雞,為了拍王爺的馬屁,哪裏敢放我走呢?還不是得乖乖地哄着我開心。這也正好,我可以伺機掙點小錢。本來,我是準備這兩天逮到機會敲他一大筆的,想不到……老天不作美,郡主出現了……」

「可是,你和他的關系不是很親密嗎?」

身後的屏風被風吹得又抖了幾下,怡和郡主輕咳了幾聲,攏了攏衣衫,門外的侍牌急忙将門關上,将風兒擋在了門外。

貝齒輕輕地咬在泛白的唇瓣上,笑笑低下了頭,片刻後,再擡起頭時,臉上己經毫無破綻,「有的時候,為了錢,不也要付出點什麽的嗎?」

她語帶輕蔑,似乎在恥笑着郡主這個問題有多麽幼稚,又似乎在說着一件槽為無所謂的事情。

「不是!」屏風後,一道身影大步走了出來,片刻不停地走到了笑笑身邊,一把将笑笑拉了起來。

「不是的,你說謊,你在說謊是不是?」金不遺死死地盯着笑笑,只盼着能從她的眼中看出一絲破綻,可是看到的卻是湖水般的平靜。

「我沒必要騙你……」

強忍下心口的痛,笑笑輕輕地推開金不遺,露出一抹帶着幽怨的笑容,「為什麽你不早點把那些銀票給我呢……哎,也怪我太貪心,否則現在早已拿着那些銀票遠走高飛了吧?」

金不遺從來沒有看到笑笑如此笑過,雪白的臉龐上,一抹淡淡的笑,魅惑中帶着幾分哀怨與轉瞬即逝的憂傷,萬水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憐惜,空洞得彷佛懸崖上的寒風。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那過去那段日子又算什麽,算什麽……」

空蕩蕩的大廳裏,回蕩的都是金不遺歇斯底裏的嘶吼。

雙肩被他的大手緊緊地抓着,溫熱的掌心隔着衣衫,像是滾燙的烙鐵,讓笑笑痛不欲生。

「夠了!金不遺,從頭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你,我看上的不過是你的錢,我要的只是錢而己!」

笑笑掙脫了他的禁鋼,拚命地後退着,直到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門上,可是肌膚還是灼痛的熱,那股痛從肌膚一直灼燒到心裏,然後一點一點将她的心一燒殆盡,只留下空空的心房。

一直意氣風發、神采奕奕的金不遺,瞬間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的軀殼,再也沒有一絲光澤,原本閃着精光的眼睛,此刻也如一潭死水,沒有靈氣也沒有生氣。

「呵,郡主,我可以走了嗎?」沒有波瀾的聲音,聽在耳邊彷佛只剩下一根弦的二胡,發出單調、凄涼的哀怨。

「怎麽,金掌櫃,不想留下來看看我要怎麽處置這個小賊嗎?」

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熱鬧的怡和郡主忽然開口,想要阻攔金不遺離開的腳步。可是她的話,卻也只讓金不遺停留了片刻而己。

「不用了。郡主願意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我跟她……并不熟。」

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像是刀刻出來的一般,冷洌決絕,連推開她、打開門的時候,都不再帶着一絲感情,彷佛兩個人之開再也沒有過去,也不會再有未來……

「不遺……」

原本還挺直的身子一點一點地癱軟了,從牆上一直滑落下來。笑笑卷縮在牆角,頭深深地埋在雙膝開輕聲念着一直都在心上愛着的那個名字。

***

三日後

「王爺好好休息吧!在下告退了。」

七王爺府的別院書房外,金不遺拱手行禮,毫無表情地從書房退了出來。

一直候在書房外的錢掌櫃急忙迎了上來,「東家,怎麽樣?」

今天一大早,東家便被顧岱王爺命人請了過來,一談便談到了近午時分,等得他簡直心急如火。這一次,東家雖然也是被笑笑所騙,可是終究有負王爺所托,若是王爺怪罪下來,東家也難逃其責,更不要提分店的事情了。

「王爺說,讓我回去準備開分店的事情。」金不遺淡淡地說着,臉上卻看不出一絲喜悅。

倒是錢掌櫃高興得連胡子都翹了起來,「真的?東家,這可是件大喜事啊!我這就去鼎香樓訂上幾桌,宴請大家好好熱鬧一番。」

「不用了……」金不遺負着手,面無表情地默默走出小院,沿着花園的石子路往外走去。

「可是,還是要慶祝慶祝啊!畢竟是件喜事不是嗎?大夥也該高興高興。不是我說你,東家,有些錢不能省的。」錢掌櫃以為金不遺還是心疼錢,可是這麽大的喜事不擺上兩桌,總也是說不過去。別說生意場的朋友夥伴,光是店裏的夥計也該慰勞慰勞才是。

「不是因為錢,而是我……拒絕了王爺的提議。」負手而立,金不遺靜靜地看着花園池塘的另一端,便不再說話。

「什麽?!」身後的錢掌櫃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東家盼了多年的分店近在眼前,除非東家腦子燒壞了,否則怎麽會拒絕王爺的好意呢?

「不,不是的,東家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就算是東家腦子燒壞了,也一定不會做出這種決定的。一定是他聽錯了,對,聽錯了!

園子裏靜靜的,金不遺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盯着前方。

錢掌櫃探着頭,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池塘的另一端,怡和郡主坐在亭子裏,悠間地瞌着瓜子,一個小丫頭蹲在亭子外,根據她的指示,不斷地将周圍的花盆搬來搬去。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在小丫頭身上,那小丫頭半佝着身子,吃力地搬起一個個一人高的盆栽,得空了便趕忙擡起手,擦去額上的汗珠。

她綠色的衣衫己經濕了一大片,遠遠望去竟然比池裏的碧水還要深上幾分。

「怡和郡主這不是故意折磨人嗎?」錢掌櫃一眼便看出來,郡主是故意要給這小丫頭一點苦頭吃,要不怎麽會讓她把同一盆盆栽從東頭搬到西頭,再搬回來?

「哎,想不到郡主還是這般刁蠻。」錢掌櫃嘟嚷着,卻猛然想起自己還在王府別院內,連忙掩了嘴,四處打量了一番,見沒有旁人,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哐~~」一聲,只聽到對面的小丫頭「哎喲」一聲,終究是沒了力氣,将盆栽摔到了地上。

亭子裏的怡和郡主倒也不生氣,帶着酒窩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正當錢掌櫃為小丫頭慶幸的時候,卻聽到一聲「打」,接着便有兩個丫鬟拿着戒尺走到小丫頭眼前,揮起了手……

「別打了,別打了,郡主大人大量,饒了我吧……哎喲,別打了,別打了……」

哀號聲不斷傳來,小丫頭滾了幾滾,爬起身來便跑,可是郡主哪裏肯饒過她?一時間,園子裏你迫我趕、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錢掌櫃瞠目結舌地看着對面荒唐的一幕,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睛也花了,「東、東家,那個、那個丫頭是……笑笑……」

這次,金不遺依舊沒有響應,只是看了那個綠色的身影一會兒,便默默地轉身離開。

***

夜,漸漸濃重了起來,天空中,深藍色的布幕也漸漸轉為黑色,襯得滿天星鬥越發地明亮。

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外己經有半個時辰了,她一動也不動地盯着金不遺的房門,纖細的手擡起又放下,反反複複,卻始終鼓不起勇氣敲開這道房門。

今日,她從其他仆役口中得知,金不遺受到王爺邀請,将在別院住上幾日。

或許是上天垂憐,郡主今天出門去了,這才讓她有機會喘口氣,甚至有機會能躲在角落偷偷看着他!

單薄的身影,一貫的舊衣衫,只是身影卻有說不出的落寞,長長的影子劃在她的心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跡……

痛嗎?似乎己經痛到了麻木。

恨嗎?可是她有什麽理由去恨?恨他相信了自己,還是恨他不該變聰明,而應該繼續傻下去?

似乎,到最後只剩下悔恨與遺憾……

不遺,如果可以選擇,我多麽希望,我們可以在另一種情況下相遇。又或者,如果是我親口告訴了你實情,是不是現在的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我多想告訴你我的故事,我多想給你講小虎子的故事,我多想告訴你一一我愛你,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可是,如今的我,又哪裏有資格說這些話?而你,現在應該也不會再想見到我了吧?

心,緊緊地揪了起來。為什麽,明明己經說好不痛了,可是卻偏偏在想到那個人、那個名字的時候,還是痛徹心扉?

就算郡主故意折磨她、就算那些拳頭打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曾如此的痛,痛得似乎一顆心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呵,是啊,她本就是一個負心人,又怎麽配有心?可是……

不遺,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就快死去了。

今晚,她忍不住心裏對金不遺的思念,趁着同房的丫頭睡熟了以後,偷偷來到了金不遺的房間外。

「不遺……」一行清淚滑過嘴邊,漏濕了輕呼出口的名字,也打濕了門前的石磚。

淚珠落下,瞬間便消失在冰冷的石磚上,就如同他們的往昔,再也不存在了。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了,屋子裏淡黃色的光灑落在笑笑身上,她彷佛一只垂死掙紮的魚,突然看到了希望的水光。

飽含期望的雙眸此刻閃閃發亮,可是在遇到金不遺冰冷的目光時,那束光便立刻熄滅了。

「你來做什麽?」冰冷的話彷佛冰冷的牆,将她與他隔絕了起來。

「我……」笑笑張了張口,半垂下眼驗,低聲地說:「我聽說你來了,所以想過來看一看。」

金不遺沒有說話,只是以一種冷淡到了極點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反應讓笑笑的心涼透了。是啊!就算是笨蛋也能想明白,他怎麽還會願意見她這個冒牌貨?聽說王爺己經要給他注資開分店了,甚至還有招他為東床快婿的念頭,他現在應該很快樂吧?可是……她還是想問清楚,想聽金不遺親口說出來。

成親一事雖然只是聽其他丫鬟說的,可是她的心都快要碎了。她無法想象,金不遺會牽起別的女子的手,會像哄她一樣去哄別的女子,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會發生在他和另外一個女子身上嗎?

不,她不想這樣,不能這樣的。

「不遺……」所以,就算會被罵不要臉,她也想親口問一句。只要他說是,那麽,她便真的認了。

就算日後被一直困在郡主身邊受盡折磨、無法逃脫,她也認了,她需要親自和金不遺确認。

「進來!」金不遺似乎連話都不願與她多言,冷冷地轉了個身,便進了屋。

笑笑咬了咬牙,跟着進了屋子,還不忘關上了房門。

「怎麽,是不是受不得苦,想讓我幫你向郡主求情?」坐在椅子上的金不遺斜眯着眼睛,泠冷地看着她,眼裏似乎帶着一絲……不屑。

是啊,她這樣一個鄙陋的女子本就不該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不是。」笑笑勉強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者的笑容,「郡主對我……還好。」

「哦,是嗎?」精明的眼睛輕輕掃了一下她的周身,在掠過她右手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笑笑不自覺地把住了手臂,那是被郡主的人打傷的,雖然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可是卻只有這一下最重,讓她現今想要擡起胳膊都有些吃力。

似乎,有那麽一瞬開笑笑看到了金不遺眼中的疼惜和溫柔,可是卻只有一瞬,短得讓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麽,是你又缺錢了?」無情又帶着譏諷的話語,讓笑笑确定了,自己剛剛一定是眼花了。

「我……只是想問開你是不是要跟郡主……成親了?」

「是又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是啊,如今,他們之間又有何關系呢?

笑笑苦笑着,想要轉身離開。既然如此,終歸還是留給自己一絲顏面吧?可是為什麽,連邁步都如此的困難?

「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她的身、她的心、連她的呼吸都迫切渴望得到他的撫慰,她想他,從來沒有這樣一刻如此想他。

「等等,你既然如此愛錢,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他開口,喊住了轉身準備離開的笑笑。

燭光下,金不遺的眼角閃着精芒,彷佛一只狡狷的狐貍緊緊盯着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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