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午夜鐘聲敲打我的心
第231章 午夜鐘聲敲打我的心
我倆一路穿街過巷,要說這做了鬼,也是稍微有那麽點好處的,比如說小本事還是有一點的,穿牆啊飛行啊都不在話下,往常看起來開車都要幾個小時的距離,如今只是分分鐘的事情,也不用擔心一路撞到電線杆啥的,反正嗖一聲直接就穿過去了嘛,又不會痛又不會腦震蕩啥的。
一開始我還分外不适應,小姑娘拉着我的手,明顯輕車熟路個中老手,居然對我各種橫挑鼻子豎挑眼:“孔荒,你是我見過最沒有男子漢氣概的一個,不要那麽膽小好不好,你試試就知道很好玩的。”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我就往前橫沖直撞。
“你認不認識路啊,這到底要往哪去?”我一張嘴,立馬灌了一肚子風,怪不得以前人家說窮了喝西北風,不誇張地告訴你們,兩口我就撐了。
“往柏溪鎮最大的街,逛鬼市啊!”小姑娘在風裏大聲地回答我。
“你确定是這個方向嗎?”我夜盲,尤其她拉着我這一通亂飛,我感覺像是暈車一樣,胃裏七葷八素的,也不知道鬼會不會吐,能吐出什麽東西來。不過感覺,馬上我就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有路就走呗,再說我們現在是在天上,哪裏要看什麽路啊。”小姑娘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妮子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大概是飛的帶勁,幹脆拉着我就直着脖子往天上沖,那感覺,老帶勁了,就跟腳下綁了火箭那麽一點,蹭蹭往半空裏竄的感覺,一樣一樣地!
你們小時候有沒有玩過旱冰、溜冰這些,就跟那種急速滑行一樣一樣的感覺,速度簡直是失控的,就只知道冷風一個勁往嘴巴裏灌,前面、上面所有的東西都迎面撞過來。我眼淚都冒出來了:剛剛誰說飙車是最不愛惜生命的?這特麽的比飙車還猛啊。
我長這麽大,最知道性命寶貴,一向愛惜的不得了,加上做的又是陰間媒婆這個高危行業,時時刻刻跟鬼打交道,處處提心吊膽,除非是職業要求,否則危險的地方堅決不去,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按這标準我何止君子,簡直升任,長這麽大連過山車我都沒坐過,游樂園都只玩過滑滑梯。哪知道會碰到這個命裏注定的魔星好死不死非要死這麽一場,死完了還要玩這麽刺激的。
只感覺冷風吹得頭發根根豎起,分外刺激,看見迎面而來黑暗中那些影影綽綽分辨不清的東西,誰知道是牆啊還是電線杆啊還是信號塔又或者避雷針啥的,我都一律高聲尖叫——好不容易雖然死的不明不白,可死相還是正常好看的,這玩意死後落得挂在哪個地方腸穿肚爛或者破了相,就算我是個陰間媒婆偶沒本事給自己找對象哇。
我越叫她越覺得刺激,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還拍着手:“哈哈,孔荒,你真是個膽小鬼,真是太好玩了!”
她不拍手還好,一拍手我徹底一個白眼暈了過去:大姐,你拉着我呢,可憐我剛剛才死,哪有你這個本事上天入地啊。這一拍手,就把我給松開了。
然後就聽見耳邊嗖嗖的風吹得那叫一個爽,我就跟個忽然被戳了一下的氫氣球似的,噗一下就往下掉。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還在我耳邊回響,一轉眼就被風聲堵得,什麽也聽不到了。我滿心只剩下一個聲音:蒼天啊,大地啊,我上輩子,哦不,已經是上上輩子,到底欠了這小妞什麽東西,要拿兩輩子來還,做了鬼都不肯放過我。
漆黑的夜和自高空急速墜落的加速度,更不用說二耳邊配音一樣的風聲,這一起組合起來讓人那麽的沒有安全感,要不是知道我現在已經死了,我就被活活吓死了。
黑暗的大地已經近在咫尺,甚至我已經能看見,這是柏溪鎮最大的街道,那邊是漫咖啡,上次我和高虎帥接頭的地方,音樂能看清它的輪廓,還有門頭大大的漫咖啡的字樣,再往前是肯德基,從沒虎骨出來我們吃到撐的那家。還有左邊,中心商業城。只是平時都是燈火通明的,這一晚全都漆黑一片,好像整個柏溪鎮都在停電。
甚至是死了一樣。
雖然知道摔下去不會有事,可是我還是本能地想要閉起眼睛。
當,當,當,忽然一陣鐘聲響起。
柏溪鎮中央,是有一座鐘塔,上面一座大鐘,樣式非常古老,以前會在每一個準點響起,當當當的聲音,一直傳到很遠。
梧鎮也有一座,跟這裏這座一模一樣,聽我奶奶說,這兩座鐘的建造,是有來歷的,是依地勢借風水之形,建來鎮壓惡鬼的。而鐘聲是為了提醒游蕩在人間的惡鬼:陰陽有隔,死生殊途,盡早返回應去的地方。
不過這都是我們很小時候的事情了,這些年來,工業和經濟日益發達,各種工廠到處都在建,還不都是挑有利于交通運輸啊有資源啊的地方,而這些地方,往外也是風水最好的。只是這麽随便一動土,動辄往地下深挖十幾米,還強行改變水流,所謂的風水早已經被破壞得不行。
類似陰陽鬼神這些的東西,哪怕是在湘西這樣的地方,也早已經式微。我奶奶活着的時候就經常感嘆: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被破壞的風水鎮壓不住惡鬼,到時候地獄裏惡鬼就會出動,霸占陽間,造成大亂。
我奶奶向來不會危言聳聽,只是那些年我已經跟她不再親近,也不想管家裏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繼承這一個行當啊。所以我也沒有問過她,會是怎樣的大亂,大概會在什麽時候發生。
只是仔細想想,好像這些年來,不管是梧鎮還是柏溪鎮,已經有好多年,似乎再也沒有聽到過鐘聲在午夜響起。
此刻在這樣的深夜裏,鬼節即将來臨,狂歡将要拉開序幕,這時重新聽見暌違許久的鐘聲,忽然覺得沉重得像是一下下都敲打在心上,像是在預示着會有重大到了不得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