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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幫你。只是君候大人在上,我們皆是一幹愚民。你若有好消息傳來,爺給你慶祝一杯。如若相反,好自為之。”

緊接着裴裴步來,嗓音清亮,讓花采子別忘跟我一同過去。

花采子聽後萎頓,反手扶住我,這才将身子穩住。他哭喪着臉,喃喃的道:“我的小肉肉啊,奴家為了幫你,要是将自個搭進去,萬千少女會哭死的。”

“你要是不幫我,安安穩穩的活着,萬千少男會氣死的。”我幸災樂禍,“這得有多少少男娶不到少女了。”

花采子嬌羞的睨我一眼。

我倆不敢耽擱,趕緊過去。沿路上的商量半天,也沒商量出什麽。

快至醉生樓。

天間雲荒仿佛透出一個洞,晚霞并着春風,竹林敲打竹骨,有着朝朝暮暮之凄美。

君盡瞳時常漫步在竹林裏,淺紫衣衫映襯,悠閑寧靜的很。如今竹林簌簌,黃昏暈染,站在竹林的卻不是君盡瞳。

只見殘陽孤傲,猶如心尖血,又如朱砂痣,就籠罩在那人身上。那人清貴脫俗,讓人透不過來氣,僅僅是站在林間,便是水墨畫裏的一抹仙色。春風過林,詩樂奏歌,使得及肩的銀絲發絲拂動,一風一暮,一絲一舞。

他靜靜的看着我,眼裏淡然寧靜,臉頰似有流光,美得窒息。就像是走在仙境裏的仙神,有着至清至靜的氣息,一下子感染了我。

“勾陣……”他眸中淡然,負手喊道。

我想起在大溝寨的時候。那時的他,被上百條鐵鏈鎖住骨肉,禁锢在少見陽光的暗室,即便是那種死生不能的境地,也是冷漠淡然,眼裏不入凡塵。

不動凡心,不築凡根。

視萬物為刍狗,視洪荒為芥子。

這樣讓人記憶深刻的人,此刻就在蒼翠蔥郁的竹林間,靜立安好,一身流年。

我站在竹林外,不敢破了他的清貴,只是獨自深思,終于明白他為何而來。身旁的花采子收斂嬉笑,一臉敬重,雙手作拱,“少時便聽聞滕将軍的事跡,今日小子得以一見,真乃仙人風姿。小子鄙陋,不敢污濁了将軍的眼睛,還請恕罪。”

他的頭仿佛要低入塵埃,一言一語透露着卑微。

那人點頭,沒有說過多的言語,一雙眸子清淡孤高,無喜無怒,無憂無懼。就是天崩地裂,刀山火海,也不能毀了他的寧和。

許久,他才道:“勾陣,換瞳過後,和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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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三個藥引

那人站在竹林間,銀發縱橫,淡眸平和。

他緩緩的向我走來,在竹林翠綠裏,身形脫俗,不識煙火,宛轉三千流光,倚着一片晚霞。

我被這副寧靜所震驚,頃刻間吞沒了言語,只是手腳麻木,沒有知覺。

“不可以!”

一聲突兀的低喚。君盡瞳踏出門檻,身骨消瘦,紫衣潔淨,手裏端着一個紫檀木盒,眼上的黑绫随風飄起。

他身後是穿着華貴的君候。

依舊沉穩慵散,躺在雕花木椅上,用指腹輕輕揉着太陽xue,眼神似看非看的望着我。銀色镂空雲紋鑲邊,随着指腹的揉搓而觸及面頰,帶起一縷發絲,又輕巧的撇開。

晚霞終于沉入地面,天空現出微微的青芒。

此刻我才意識到,該發生的都要發生,避不開的還是避不開。我将一縷散發別在耳後,看着竹林裏的淡漠男子,異常平靜的道:“幾個月前,我不會和你離開。幾個月後,我也不會和你離開。我去哪,向來與你無關。”

男子稍稍斂起眉,手負身後,淡淡的道:“讓你跟我離開,自然是有原因。勾陣血腥,本就害人害己。如今你又有鳳血種脈和離蟲寄身,懷天下争相競逐之寶,再将你放任下去,只怕日後血濺傾回。”

“饕餮妄圖吞天,有多大胃,張多大口。我管不着別人怎麽想。”我踩在一片餘留的桃花瓣上,“人想吃我,為何我不能吃人?”

“若捆縛你一人,還傾回安寧,有何不可?”他試圖勸導。

我尤為訝異,“這我就不能理解了。你為了不讓白菜被豬拱壞,難道就要所有的豬都宰了嗎?防患于未然也不是這樣幹的。”

花采子在一旁偷笑,我送他一個白眼。

這銀發男子便是君候請來的簡山山主,也是我在大溝寨救下來的滕古将軍。

在傾回的史料裏,很少有動蕩戰亂時期。唯有州域王侯逝去,新王侯未得承襲,一些野心頗大的人趁機發起戰亂,禍亂州域,企圖強行奪取侯位,反抗傩教的指定。待到戰亂一起,民不聊生,百姓哭嚎,安寧可破。

為了平複州域動蕩,王都各軍隊傾巢而出。

上次的動亂,就是在離州。

離州山主叛變,欲以一山之力,颠覆傩教的根基。暴動的山徒和州民闖至侯府,将王侯及其家眷一夜斬殺。據說當時的離州,屍骨遍野,三步殘骸。

直到傩教和王都軍隊出手,瞬息數月抹去仙山。一時間萬民折服,八荒響應。其中傩教大貴上和王都滕将軍二人聲名鵲起,被載入傾回史料,流傳傾回各地。青年才俊無不崇拜,名門大家無不崇敬。就連三四歲的稚童都對二人的事跡,朗朗上口,倒背如流。

就在這風光無限好的時候,兩年前突聞滕古将軍讓位于徒,就連傩教大貴上也消失不見。一夕之間傾回變動,有人造謠傩教與王都氣數已盡,連天賜英才也得不到庇佑。

此時的離州早已被傩教所棄,蠻荒萬裏,血腥一域。

一些殘黨餘孽肆機反擊,和王都軍隊處于膠着的狀态。表面看太平無事,人們享樂安康,實則風卷雲湧,一直戰亂不斷。就像是深埋隐患的牢獄,不知下一刻是福是禍。

任我也想不到,征戰離州、名動四方、受人瞻仰的滕古将軍,就是這個在大溝寨被我救下的銀發男子。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君候請來的山主,竟會是他。

換瞳之事将近,其中春末即夏的日子最好。因得罪了巽州肖山,君候也不便去請肖山山主,只能奔赴到別的州域。而滕古将軍的另一個身份,便是八山山主之一的簡山山主。

此下人已到齊,接下來就是商量換瞳之事。

換瞳之術從上古流傳下去,卻鮮有人知。若不是君候年少在肖山求師,偷入山中密室,也發現不了這張上古秘方。

古方上寫到三個藥引和一雙活瞳。

三個藥引難以集齊。螭龍早已遁入古府,鳳凰萬年守山不出,通靈玉不見蹤影。好在有我這個‘萬能藥引’,除了通靈玉難尋,其他尚可代替。

談及這,君盡瞳将紫檀木放在桌上,面上猶豫不決。

我心生好奇,再三尋問,“你瞧這個盒子也瞧了多時,怎麽遲遲不打開?難不成裏面有什麽吓人之物?”

君盡瞳嘆道:“這裏裝的就是通靈玉。”眉頭緊縮,似有心事。

倒是君候擡手啓開紫檀木盒子,一塊瑩潤細膩的玉珏呈現在眼前。這塊玉通透溫熱,看不見一絲紋理,略微倒映人影。一團星星點點的青光,被裹藏在玉珏裏,不仔細看,便看不清。

君候說道:“通靈玉是卿回上神佩戴的端玉。曾以肌膚溫養,後濺神血入玉,早有胎光靈氣,可通生魂,可勾死魄。此次換瞳之事,鳳血龍肉和活瞳瞳孔能否融于阿瞳體內,完全是靠通靈玉的把持。”

“不是說失傳已久嗎?侯爺是如何找到的?”

玉中的胎光青蒙,我用指腹輕輕的觸碰一下。胎光散發晶亮,猶如細小的星河。

募地,指根撕裂般的疼,像是從皮肉裏傳出。一根遺忘許久的紅絲,慢慢從指根顯現出來。先是紅如鮮血,随後緩緩淡去。我盯着指根的紅絲,不解的道:“這是怎麽回事……”

“通靈玉是梨落身上的佩戴。”一旁的君候看着我手上的紅絲,緩緩的說:“暮合情深絲,死生不離世。女子……本候差點忘了,你與他有所相連。”

“你把他怎樣了?”

我合上紫檀木盒,冷冷的問。

山陰六宮的時候,白端曾道豐慵眠出事了。既然他的通靈玉在這,此事與君候必有關系。

屋外大放星辰,屋內玉中發光。

君候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戒,劍眉凜冽,天生霸道。只聽他悠悠的道:“梨落在山陰地遇險,此刻通靈玉在此,你以為是本候所做?”

我不動聲色的回道:“不敢揣測侯爺,只望給個答複。”

“梨落出現在神殁遺場,這塊通靈玉就流失在那。君祈找到通靈玉的時候,周圍都是血跡,沒有梨落的屍骨,想必已是被人救出。”他答道。

我猛地想起,豐慵眠是白端用空間神寶送出。豐慵眠正巧之後出事,會不會是白端的算計?

忽然覺得周身發冷,失望鋪天蓋地的湧來。

君候接着道:“通靈玉被君祈帶回來,本候也是再三确定。這玉中的胎光經梨落溫養,早已和他的血脈相通。胎光未死,梨落未死。”

“使用通靈玉換瞳,會不會對豐慵眠造成傷害?”我忍不住問。

他面色疲憊,大概是一路上奔波勞苦,“能為阿瞳換瞳便可,是否對梨落有傷害,本候不想理會。你現在是小築養的藥引,還有閑情逸致管這事?”

他的話再實誠不過,讓我想不起反駁。

沉默已久的滕古将軍出聲,“會有些許影響,但不足以傷他性命。”

聽這話,我放下心來。

***

夜沉月吟,燈光微醺,官官端來的飯菜早已冷涼,一盅寶珍湯也浮上層油。

包子被裴裴帶來醉生樓,睡眼惺忪,原本胖嘟嘟的手,不知何時消瘦了下去。他穿着官官縫制的小衣裳,臉上有不滿,栽進我的懷裏,一聲不吭。

我擡起他的腦袋,将淩亂的頭發撫平,輕輕問道:“怎麽睡不着?”

包子搖頭,抽搭小鼻子,回道:“那那不是睡不着。剛才等娘娘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那那做的夢好可怕,裏面有一群妖怪抓那那。”

“娘娘一時就陪你回去,先在娘娘懷裏歇一時。”

我只當小孩子癔症,見君盡瞳他們還在琢磨,只好小聲安撫包子。

屋裏微微燥熱,燈光開始幽幽,我抱着包子坐在門前的階梯上,吹着夜風,除去焦躁。包子一時就着了,小手緊攥我的衣襟,死死不松,大概是怕我離去。

等過一時,君盡瞳從屋中出來,将一件外衣披在我肩上。

他掠起衣角坐在身旁,手裏是一個酒壺,又拿出兩個酒盞。清淡的桃花釀溢滿,随着手腕的抖動,輕輕的晃着,不一會兒就沾濕整個酒盞。他素手竹骨遞來酒盞,覆眼的黑绫刺痛我的眼睛,一想到剛才所說的風險,心裏不由的沉痛。

晚風漸漸有些冷,我把外衣給包子裹緊,用手捂着他的小手,就是不敢去看君盡瞳。品着桃花釀,隐約有些醉意,晚風一吹又清醒。

如此反複,怎麽也醉不了。

君盡瞳止住我的手,無奈道:“我從不釀造醉人的酒。你喝再多也無用,要想大醉一場,何苦浪費我的佳釀。”

“是我貪飲了。”我放下酒盞,用手點着酒,在石階上寫字。

寫的是正宗楷體。

顏容曾寫到的‘安能與君相絕決,免教生死作相思’。換瞳是否成功,尚有五五之數。若能成功,以後就能看得見。若不成功,便要生生剜去雙眼。

“換瞳之事,是我所願。只要不傷到你,好壞都能承受。”他飲盡一壺酒,喉結浮動,頸脖如玉。放下酒壺時,臉上起了微紅。

“葉子,我只是想看看你,看見就好……”

再沒有比這話更讓人觸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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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包子噩夢

君候定下三日後,就是最佳的換瞳之日。

這夜包子總是吵嚷着噩夢,說是有很多人追他。他趴在我懷裏,沒睡一時,便大喊大叫,把我也從睡夢中吓醒。

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被噩夢驚醒後,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盯着床架上的雕花,口裏還說胡話。這種情形把我吓一跳,慌忙找來官官和裴裴。三個人一起守着。

可夢魇仍是折磨着包子,原本嬰兒肥的手已經消瘦下來,下巴也尖俏起來。

官官和裴裴道,早在月前的時候,包子便時不時的做着噩夢。偶爾會被吓醒,但沒有現在那麽嚴重。

我見官官略有深思,一想到包子的來歷和她的秘密,怎麽也想問一下,“你可知包子到底怎麽了?”

官官搖頭,不吭一聲,她在包子額頭試了一試,并無發燒或者抽搐。接着滿屋子亂轉,像是查看着什麽。秀眉緊皺,嘴唇輕抿。好半天才道:“葉姑娘看着小主子。我先去公子那瞧一瞧,若還是不行,也可請教滕大人。”

我想了想,這也是最好的辦法。囑咐她不要耽擱,能把山主請來最好。

檀香應允,出了屋子。

這邊官官一走,那邊包子又從睡夢中吓醒。他咬着下唇,竟咬出血痕來,一張臉慘白慘白,幾乎見不到血色。我怕他還在睡夢中,大氣不敢出一聲,更不敢将他叫醒。他愣愣的待了一時,眼睛漸漸回神。看清是我後,哇的大哭,“娘娘,那那要死了。”

“不會的。”我抱着他汗透的小臉,衣襟被他的眼淚打濕,“這只是個夢。包子別怕,娘娘在這。”

“娘娘,那那不想睡覺,那那要一直醒着。”

他哭嚎,淚珠滾滾。

君盡瞳迎着夜露而來,肩上僅僅披着一件外衣,清俊的臉上滿滿困意。

和君盡瞳一同來的,還有滕古将軍。縱使在深夜,他的膚上也仿佛裹了一層流光,襯得面色瑩瑩,猶如冠玉。

他用手翻看包子的眼皮,随後按捏幾處xue道。包子驟然呼疼,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不像正常的孩童。君盡瞳一把抓過包子的手,代替我承受力道。不一會兒,黑绫微動,面頰凝重,有些吃不消的樣子。

滕古将軍扶起包子,在他頸後鼓搗一針,緩緩抽出一物,赫然是根銀針。我當即認出這根銀陣針,對此再熟悉不過。

北寒針。

白端少時得有北寒四品,分別為北寒針、北寒絲、北寒翎和北寒花。

就目前所知,北寒針送于檀香,北寒絲送于從十。北寒翎和北寒花的下落,還未從他嘴裏得知。如今乍一見北寒針,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阿離。

檀香有北寒針。

北寒針是檀香貼身之物,連死時都不願棄下。如今一根北寒針在這,我只能想到阿離。

阿離是檀香的哥哥,得一針也合情合理。可是用以治病救人的無價之寶,現在為何在包子的頸後,害得他徹夜難免?

滕古将軍将銀針放在手心,将包子細致的看了看。半刻後,古化石般不動聲色的臉,竟然有一絲訝異,“他竟然是……”陡然停下來,閉上口,默然不語。

我被這半句話撓得心癢癢,試探的向他問道:“滕将軍,可有什麽不便之處,怎麽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此事和你無甚幹系,無需問太多。”他看出我的好奇,不鹹不淡的回一句,止住我問下去的沖動。

我看着昏昏沉沉的包子,不再發問。

***

包子醒了一時,很快又睡去。

聽滕古将軍之言,包子被人用銀針刺入後腦,噩夢是其一,嗜睡是其二。但凡睡熟就會噩夢,噩夢醒來還會瞌睡。兩相折磨,沒有止境。起初不會立刻顯現,越到後,越危險。如果不是今夜拔出北寒針,過不了春末,包子很可能會危在旦夕。

我一陣後怕,怎麽想也想不通阿離的目地。

包子還那麽小,甚至無知無覺,就算真有不同尋常的來歷,也不該用這樣的手段将他害死。如此可怕的死法,讓人毛骨悚然。哪怕一個壯士敦厚的成年人,也經不起折磨。

眼見包子終于睡個安穩,滕古将軍和君盡瞳也不方便留下。

裴裴從我懷裏接過,把包子放在床上蓋好被,再用溫帕擦拭他汗透的額頭。不敢再弄醒他,便沒有替他擦身。

我送他們二人出屋,外頭隐約能見到晨光,乏累的一夜随着日出的來臨,慢慢退去。小築裏升騰起晨霧,帶着微微的濕氣,讓人不由清醒幾分。

君盡瞳擔憂的道:“葉子,那那的事極其複雜,我知道你心有疑惑。只是有些事不便說,一切都是為了你和那那好。”

“我知道你們有千百個理由,無一不是為了我們好。”我彈落一片葉子上的露珠,任它濺碎在地面,“只是我也有不喜的。‘隐瞞’……恰恰是最不喜的。”

他凝眉嘆息,“我也是才知道那那的身份。官官如今就跪在兄長那,我且去把她領回來。”

“我同你一起。”我幾步跟上。

走到君候那的時候,霧氣已經淡了幾分。

君候的院子離顏容的夢死閣,僅有一牆之隔。遠遠的就看見大門敞開,官官身子單薄,跪在地上。君候一臉陰沉,手裏的杯子幾次要砸到她身上。

屋裏的熏香悠遠寧靜,混着時隐時現的花香,像是仙風道骨的畫卷。

君候将杯子重重的擲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如同飛屑,頓時割破了此情此景。

“你将小築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如今抵死不說,真以為本候會輕巧的放過你?”他捏起官官的下巴,眉宇冷冽。

官官的下巴不一會兒便紅腫,她低頭順從,沒有辯駁,沒有反抗。仿佛是一具行屍走肉,感覺不到疼痛與驚慌,不論君候怎樣處置,都不會有任何舉措。

君盡瞳出聲,“兄長,此事固然兇險,但尚有解決之法。官官是顏容帶進小築的,兄長若執意處決她,只怕顏容知曉後,會對兄長更加不滿。”

“顏容如今不知去向,本候派遣數撥人馬四處尋找,至今沒有消息。”君候松開手,坐在椅上對官官冷哼,“小婢子,顏容三次救你,本候一再容你。我二人對你恩重于天,還不快說出傩令的下落。”

官官擡頭,瓜子臉秀氣平靜,緩緩的道:“傩令在容主子那。早在第一次相救,官官便以傩令相報。”

“你為何剛才不說?”君候斂眉。

官官又回,“傩令是容主子護身之用,她幾次想逃脫于侯爺,侯爺難道不知道她是何意?”

“何意?”他沉聲的問。

“侯爺雖多有謀略,卻過于霸道偏執。容主子是想護住侯爺,暫當傩令之主。”官官接着道,“可惜侯爺從不明白容主子的心意。”

君候眯着眼,不說一字。

經過君盡瞳和我的幾番游說,君候終于同意把官官放回來。

官官膝蓋滲出少許血跡,可能是長期跪着,把膝蓋跪傷了。我扶起官官,沿着長廊回來。待到隐蔽處,一簇綠茵遮蔽頭頂,官官拍拍我的手,鄭重的道:“讓姑娘保管的盒子,定要好生看官。待到情形危機的時候,方能救姑娘一命。”

“那盒子裏的莫非是君候要的傩令?”我趁機問道。

官官點頭,“傩令本在容主子那,但容主子知道事關重大,傩令能救小築于兇險,便把傩令埋在山腰留下。”

“傩令到底有何用處?”

“得傩令者,傾回動容。雖然不能呼喝一方,令出莫屬。但能在緊要關頭,解救數人。傩令只能用一次,姑娘切勿亂用。”官官叮咛。

我們不敢逗留太久,便踉踉跄跄的走回屋子。

此時天際大亮,包子竟然醒着。前後不過兩三個時辰,他又生龍活虎起來。臉上還有疲倦,只顧睜着小眼看我,“娘娘,早。”

我歇口氣,回道:“娘娘現在累得不行。不管早不早的,都要補個覺先。”說完,倒在床上。

還未寬衣解帶,就要步入夢鄉。

一雙小爪子撥拉我的頭發,湊過鼻子聞了聞,奶香奶氣的道:“娘娘身上都是汗,那那不嫌娘娘髒,娘娘盡管睡就是,那那給娘娘傳來好夢。”

我像是踩在棉花上,躺在床上就迷糊,也不管有沒有汗,就想睡個昏天暗地。

夢裏是久違的葉莫。

他躺在陽臺的搖椅上,身上蓋着一條薄薄的棉毯。棉毯耷拉在地上,我走過去将它拉起。正好一片浮雲移開,春日的融融日光映在他臉上,發如屑,眉如柳。

我輕輕的喚道:“葉莫?”喚了幾聲,都沒有回應。

他睡的很是香甜,呼吸平和,睫毛偶有扇動。白色的襯衣上,還有殘餘的香氣,透過春日的應和,頸脖細膩誘人。我剛想擡手觸及他的面頰,心裏一頭野貓抓撓。只見他睜開眼,折射出深藍的眸光。

“貓兒……”他這樣說道。

我大吃一驚,身後阿真端着果盤過來,淺笑道:“你張大嘴做什麽?貪吃也不用那麽着急。”她把果盤放在旁邊的桌上,像是對葉莫一樣溫柔,沒有意識到眼前的變化。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只有我知道眼前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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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為君換瞳

輕松的日子沒過幾天,終于迎來挨宰的日子。

醉生樓今日顯得格外的緊張,屋外裏三圈外三圈的圍個水洩不通,一群奴才婢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直到君祈冷冷的擋在門口,抱着那把薄劍,趕跑所有圍觀者,這才安靜下來。

我進門的時候,他目光不善,時隔多天,仍懷恨在心。

屋裏清香一片。早在三四天前,君候便拿沉香熏屋,懸艾草在房梁,撒煮沸的茶水于地。熏香、艾香與茶香,本來該混合刺鼻。但君盡瞳每日通風三次,現在一聞,說不出來的靜氣凝神,恰恰是止痛之效。

正屋豎着面屏風,淡漠竹林,蕭蕭夜雨。行雲幾筆勾勒出兩人,在山道雨下,相視以對。一人紫衣染血,血如梅蕊。一人青衫薄襖,發絲缭亂。

這是君盡瞳所畫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竹斬數人。那一夜,我山路将返。

可惜他從未見過我,并不知道當時我的發髻不是畫的那樣。

此刻的君盡瞳與花采子并肩躺在床上,原先镂空的雕花木雕被取下,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和床榻。

君盡瞳裏衣合實,發絲攏起,別着玉質竹節狀的發簪。眉間俊逸,君顏清雅,我想起那夜在山頂竹斬數人,再看看如今的君盡瞳,依稀能尋到幾分相似。

花采子緊衣貼合,桃花扇般的睫毛呼扇,朱唇粉膩,比平常女子還要美三分。一身香膩的胭脂油膏,經過幾天的淨身沐浴,如今只有淡淡的露香。素面朝天之下,沒有昔日的嬌媚,倒出落的像是白面書生。

這二人生得多姿多彩。

一俊一美,一素一妖,同躺一張榻上。皆是少衣赤腳,讓人猛地一看,鎖骨精巧,腳面相碰,一副任君采撷、風光旖旎的好春se。

我自覺的嗑了嗑,按捺激動的心。只道是緊張時刻須得如此,不要再七想八想。

過了一時,君候和滕古将軍到來。

官官、裴裴、和蘇蘇陸續端來換瞳所需的物什,整齊的放在床榻與屏風之間的桌上。

我環顧四周,沒找到自個的位置,于是出言尋問,“這換瞳之事自然是勞神傷身的,總不能讓我坐在桌上割血獻肉吧。”

“你要願意如此,本候也成全你。事後草席卷屍,挪走就是。”君候壓着眉心,沉沉的道。

官官拉着我,來到屏風後面,輕輕移開,只見一個半人高的木桶,出現在眼前。桶裏的藥香和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味道淡了許多。我這般好使的鼻子,剛才也聞不太清。

君候又說:“花陌上的草藥無人能調。本想再請他過來,可惜傩教相傳他已失蹤甚久,而今不知去向。唯有原先遺留下的草藥,還能管一些事。”

我打量桶裏的草藥,确實是之前所用。仔細看下,還能找到我的一縷發絲。

阿離的藥草可以使離蟲昏迷,此次換瞳,要取離蟲血肉,得不驚動他們。我摸着心口,只覺得不敢相信。離蟲是幻蟲,在體內比丹丸還小的多,只要釋放出來,就像一條小蛇那麽大。陰冷噬肉,養在體內沉睡,可以結實筋骨,釋放出去化形,就能殺人見血。

自從包子抽粗的那天後,安靜了那麽久,我還從未動用過它們。

之前宋宋陷入險境的時候,我剛經歷失明和寄身的慘痛,內心陰暗至極,想将一切毀于一旦。所以交給她一尾離蟲子蟲,只等有人中招受死。大概宋宋明白我的心思,到最後那尾子蟲仍留在她手裏。

也虧得她心思溫純,沒有動用。後來才聽君盡瞳提到,離蟲可幫寄主殺人,殺人越多,心思越狠毒。

待最後會被母蟲一口吞去心髒。

***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屋內差不多已經準備好。

我合上屏風,脫去外衣,浸着溫水入桶。

從這裏看不見君候和滕古将軍,倒是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床榻。君盡瞳和花采子已然沉睡,安詳平穩的樣子,只等着再次睜開雙眼,就是二人命運的改變。

君候忽然對我道:“女子,阿瞳昏迷之前,曾囑托本候對你道一句話。”

“什麽話?”我問道。

他的聲音沉重起來,帶着深深的嘶啞,“他道,‘不論生死,遇你如此,福禍相依’。”

我心裏觸動,眼睛更是酸疼。血淚像斷了線的寶珠,帶着粉紅色的光澤,盡數落在桶裏,驚起一圈圈漣漪。

福禍相依。

今日換瞳過後,我們三人的命運未知。也許再也見不到花采子,也許再也見不到君盡瞳,也許再也見不到我。有些夢想,有些希翼,有些情感,生死都不能将其抹去。

我們明明預感着命運,卻不能終止走向它的腳步。

我咬緊牙關,不能留過多的眼淚,怕會真正的失明。只是心裏的觸動,沒有随之停下,反而愈發翻湧。

“女子,這些日子,我突然覺得疲憊。”君候沒有自稱‘本候’,就這樣平靜的訴說,“為了阿瞳換瞳,不惜颠覆自我,殘害仙山山徒,逼走心愛女子,困養你為藥引。午夜夢回的時候,總在想,這是我君訣所作所為嗎?”

室內寧靜,沉香止燥,只有君候的話語回響。他最後道:“換瞳過後,我要去尋顏容。你和阿瞳一齊走罷。”

我剛想回應。

眼前滕古将軍走到榻旁,青絲帶束緊袖口,已是開始換瞳之術。

床榻上的二人依舊無知無覺。

滕古将軍之間焚起一道白光,分別從二人的太陽xue中穿過,迫使他們昏迷中睜開雙眼。這團白光在二人眼見蘊育生花,從開始白茫茫的一團,變為眼睛大小的模樣,還原了二人瞳孔的現狀。

一對重瞳,一對無瞳。

他忽的看見我,讓我渾身一緊,坐在溫水中,也禁不住顫栗。

只見他緩慢的向我走來,衣衫出塵,氣質非凡。按着我的頭頂,緩緩的道:“勾陣,換瞳的苦痛不會讓你死去,但會讓你不死不活。我運功取血肉的時候,會碾碎你的筋骨和血脈,只等鳳血和離蟲相救,才能緩慢愈合。你要忍受這種痛苦。”

頭頂熱氣蒸騰,從他手心傳來。

先是沒有多大痛感,接着疼痛猶如一道霹靂,像要切開腦殼。從頭頂奔騰肆虐,席卷每一寸血肉,翻攪出所有的痛感。

我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感受到心髒時有暫停,整個人在火燒煎熬,在水中溺斃,從萬裏高空驟然下落,狠狠地撞見地面。空氣中早已聞不見沉香、艾香、茶香和藥香,有的是滿滿的血腥味。

劇痛讓我不敢昏厥,一旦昏厥便引不出最好的血肉。

我看着床榻上的君盡瞳,咬破腮幫,來抵抗骨子裏的狂襲。兩相夾擊下,生死不能的苦痛淹沒腦海,只得努力讓自個不去昏睡。

難以忍受,幾乎欲死。再也止不住叫喊。

門口傳來包子的啼哭,“娘娘,你們把娘娘怎麽了?”哭聲入耳,下一刻被人止住。

劇痛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不停的席卷。我像一葉扁舟,随之起伏颠簸,馬上就會被擊沉入海。思緒慢慢的飄離開身子,恍惚間同焚燒的沉香一樣,就要走遠。

“葉子!”

隐約中,竟有君盡瞳大喝。

在模糊的視線裏,他強行坐起身,兩道血痕從眼眶流出。幻化的無瞳白光上,出現絲絲裂紋,烏蒙就要破出。

這是換瞳失敗的前兆。

君候扯開屏風,扒着木桶,沖我怒吼,“你是要毀了他嗎!”

毀了他?我怎麽會回了他?

我渾身是血,骨節粉碎,癱在桶裏,如同肉泥。沒有感官,沒有思緒,只是眼中的一抹傷痛,烙印在頻死的心中。

君盡瞳跌落榻下,用幹淨的雙手向我爬來,突兀的地面使他蹭得滿手鮮血,和面頰上的血痕一樣,觸目驚心。他費勁的攀着木桶,用手抹去我的嘴角的血,又想抹去我臉頰的血,只是越抹越多,越多越抹。

無論君候怎麽阻止,他也絲毫不為動容。

我努力低頭,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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