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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點左右,副導才帶着一臉宿醉的憔悴出現在片場,身體不好受,連帶着脾氣也不會好到哪去,臉黑的堪比鍋底,有點眼色的都知道不敢往前湊,生怕哪沒做好,點了這包炸藥。

鄒玘的那位臨時助理也在導演到不久姍姍來遲。只見一位瘦小頂着黃毛的小姑娘,風風火火的殺到正在一旁準備下一場戲的鄒玘身旁。

“玘哥,你衣服換好了,渴麽,喝點水吧。”

鄒玘的這位臨時助理叫徐妍,近看長得是玲珑剔透,直男眼中最喜歡的小家碧玉,還帶着點嬌憨氣,就是那頭咋咋呼呼的黃毛,硬生生将天生麗質的顏值降低到了混混少女的檔次。

“不用,還不渴,辛苦你了,休息日還跑這麽大老遠來幫我。”

對于這位助理,鄒玘還是相當喜歡的,徐妍的理想是當一名經紀人,在此之前專門應聘了助理要磨煉自己,只是因為年紀看着小,大多數公司都不願意要這樣一名剛出社會的丫頭片子,最後是他在應聘會解散後點名要的,才有了這麽一名小助理,連工資都是從他的替身費裏出,不然他這麽一個替身又哪裏來的助理。

“那餓不餓,我還帶了點餅幹和水果,剛好趁着還沒開演先墊墊。”

“這架子可是不得了,竟然還帶助理。”

這次鄒玘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就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聽的徐妍當場就瞪了回去。

同樣也是一幹明星的替身,不過說話的這人是一位當紅男配手下的人,大多數同行都不敢得罪。此時這人正旁若無人的和肖任調侃,話裏話外都是顯而易見的敵意。

徐妍上前一步似乎是想争辯兩句,被鄒玘攔了下來。他馬上要離開但是徐妍還要幹,不能因為他讓小姑娘受了累。帶着人往劇場人少的角落走了走,無視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兩人身邊終于清靜了下來。

“今天這場完了,就早點回去吧,休息幾天,我跟宋姐說了,後面的工作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鄒哥,你真的不幹了麽,即使不用跟着林少也可以單幹的,鄒哥別走啊,我做你的經紀人,我一定能給你拉到片源的我保證。”

本來還想說幾句打氣的話,嘲諷一下那些看熱鬧的人,聽此小姑娘就急了,差點沒拍着胸脯保證,只想讓鄒玘放心的留下來。

鄒玘心裏自然清楚,但是有些事情不做完,他永遠不可能安心的幹自己想幹的事,這些事遲早要了結。所以他只是欣慰的的笑了,拍了拍那頭黃毛。

“放心,不會太久,我回來了一定來找你。”

“鄒玘!人呢,下一場到你了。”

沒能來得及細說,導演那邊便開始催人,趕忙應了一聲,鄒玘就走了過去。徐妍只當鄒玘是在安慰自己,心中依舊不好受,但是面對工作她還是打起精神,追着鄒玘的步伐跑了過去。既然是最後一次,她就更應該用心了。

這部劇是典型的好劇本,大制作,劇本原本是一部暢銷武俠小說改編的,拍前就已經積澱了不小的人氣,武俠小說本身寫的雄偉大氣,被簽約後請的導演也是業內的大手,連帶下來演員咖位自然都不小,其中的經典場景和打鬥戲免不了也有很多。

正片都已經結束,剩下的自然是一些不用露臉,很龜毛的細節和比較危險的打鬥戲。就像鄒玘即将要演的這場,就是林亦雲演的這個主要配角的一場單人濕身戲。

林亦雲演的這個角色很讨巧,叫彤烨算是一名深情男四,性格有些陰郁,卻不令人讨厭,帶點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邪氣,為了遮掩身份每次面對女主都會用面具僞裝,雖身在邪教卻對女主是用情至深。這一段就是他在對女主以命相救,卻因為自己魔道身份不能暴露,而被男主截胡後獨自一人療傷的場景。

之前轉身表現帥氣和不甘的鏡頭已經拍完,因為導演之後審片的時候,不太滿意林亦雲在療傷時候的身材和動作,所以這次鄒玘就是專門補背對鏡頭黯然療傷的這一段,整段只用出現後腦勺和背部。

秋末冬初溫度已經降了下來。雖然山洞背景基本靠後期制作,是在半室內,可也沒有到下水池上來還能不冷的地步,為了不穿幫也不可能用熱水,之前一堆大明星要下水自然是百般照顧,用些溫水還備有姜湯,但他們這群群演肯定是沒有這樣的待遇。

脫下披在身上的羽絨服,穿着一身單衣戴着面具,鄒玘準備下水。

一下水刺骨的寒從腳尖竄到心底,實打實的自來水,一盆冒熱氣的都不帶加。

這些裹着裏外三層的導演可感覺不到,一見鄒玘走到鏡頭預備的位置,當即不客氣的舉起手,讓場務上前打板。

“演員準備好了,鏡頭就位,action!”

綢制的黑衣半濕不幹的扒在身上,清晰的勾勒出如蝶的肩甲,紅絲狀的血跡蕩開,白皙有力的手臂劃開水面,肌肉随着動作起伏拉伸,呼之欲出的荷爾蒙随着水波蕩漾。

挺直的背脊不知何時微微佝偻,溪水被捧起舉過頭頂,在手窩裏泛着晶瑩的光,然後就被毫不客氣的潑下,澆在明明已經不堪重負的身軀上,無法忽視的顫抖和緊攥的雙拳,高昂的頭顱低垂下去,仿佛是在哭泣。

潑水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兇狠,似乎是想通過這樣的舉動掩飾,又或是一種另類的自虐,讓冰冷的泉水讓自己清醒,讓自己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懦弱,怎樣的不争,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就那樣在別人的懷抱中清醒。

懦夫!懦夫!懦夫!

自己卻只能用這樣一副面容去面對自己心愛之人。

銀制的面具被甩飛,帶血的鐵拳砸在水面,水花高濺混着啼血的嘶吼,浸入刺骨的冰灘,淚水混着血消散,也趕不上心中那道入骨的傷。

是啊,他只是一個懦夫,一個藏在陰暗角落被人唾棄的可憐蟲,又有什麽資格去奢求,那不切實際的美夢。

良久,高大的身影再次從水中站了起,剛才的一切又似乎只是幻覺,他依舊殘忍,依舊邪肆,所有的傷痛再次被層層寒冰包裹,只餘那抹招牌式的笑容,扭曲而癫狂。

“好好好,卡,這條過了。”

鏡頭後的導演激動地喊聲,讓還沉浸在氛圍中的圍觀群衆才反應過來,剛才在水中傷心欲絕的人已經來到水池邊準備上岸了。

有些被最後一笑撩的臉紅的場記姑娘,捂着臉開始小聲的交流資源,正片不能拍,這補鏡頭管制可就松多了。這身材,這顏值,回去可以舔一年,有木有。

“鄒哥,鄒哥,你演的太好了,特別是最後那個笑。”徐妍抱着準備好的毛巾趕緊上前,鄒玘已經凍得嘴唇泛白,即使裹上毛巾一時也止不住打顫的牙齒。

“沒有那麽誇張。也沒什麽,就是幾個動作,回頭那裏肯定是要剪掉的。”鄒玘喝了口遞上來的姜湯緩了緩,才輕笑的開口道,

有些郁悶的看着鄒玘輕松的說出殘酷的事實,還反過來安慰她,徐妍抱着備用的毛巾說不出的沮喪,要是她再努力點,要是不那麽任性直接進姑姑公司,鄒哥哪還用吃那麽多苦,演的那麽好還只能做個替身。

這邊為最後一個鏡頭遺憾,那邊導演也在為那一個回頭殺苦惱。

“這感覺,這身材,沒話說啊,可惜了這最後一個鏡頭啊。”副導又把錄像放了一遍,依舊為最後一個點睛之筆感到驚豔,要是主演有這個水準該多好。

林亦雲作為一個玩票的富二代,演技雖說沒到慘目忍睹,但是比起鄒玘簡直就不是一個級別,最多耍耍帥,扮扮酷,還要挑角度看狀态,身材看着個子挺高,細看下就會發現上下五五分,劇裏為了他這個身材,劇裏還專門換了好幾種方法拍攝,只為不顯得那麽矮。身上的軟肉沒個型,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這也是為什麽,在林亦雲發現鄒玘可怕的容貌之後,沒有馬上甩人的原因之一,演技好身材好,還不能露臉,上哪找這麽好的替身去。

一旁深有同感的助理也不住點頭,遠遠看了一眼素顏側面也帥氣的不像話的鄒玘,長嘆一口氣,人無完人,只能感嘆老天不公了,這麽好的條件,浪費啊。

接下來是其他替身的水中鏡頭,問了場記,下一個輪到他的鏡頭大概還要兩個多小時,趁着這個空閑時間,鄒玘回到化妝間,将下一場的服裝換上,又稍稍上了點妝。弄完後和徐妍說着閑話吃着點心等下一個鏡頭。

鄒玘今天要補的單人鏡頭一共就兩個,還有一處和人對戲的蒙面亂戰,肖任的鏡頭分配和他差不多,所以兩人的約定也算的上比較公平。

“停停停,這條重來,肖任你是早上沒吃飯麽,個石樁你都擡不起來啊!”

肖任撐着腰,低頭挨罵不敢應聲,昨天他也喝了不少,陪着那些個明星還玩了會,占便宜弄到了個漂亮的,鏖戰一晚這腰不酸也難。再想到自己和鄒玘的約定一陣火大,轉念又想不過就一個卡,鄒玘不是還有一個單人鏡頭麽,那可是掉威亞的武打戲,自己就不信他還能一遍過。

厚着臉皮找副導要了一點休息時間,這個單人鏡頭在之後也被肖任順利的一遍過了。

因着鄒玘後面的單人鏡頭是個夜景,亂戰就被放到了中間,等到這個幾個人的合戲已經臨近飯點,但導演并不打算放,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午飯前這場戲勢必是要結束。

“第1023場準備了,演員到位。”場記剛把景布好,助理拿着喇叭就開始吆喝起來。

這場戲參演都是蒙面或者帶着面具,打鬥的相當激烈,算是整部影片的一處□□。他們補這一場也是為了讓這場戲更有張力,可以算是要實打實的打一場。

休息室裏鄒玘已經換完衣服,拿起化妝臺上到的道具面具扣在了臉上,全身鏡中的男子一身鴉色,燈光劃過銀制的面龐,丹鳳眼中掩不住的邪肆張狂。

稍微調整了一下眼神,确定這樣更能表現出自己的角色,鄒玘滿意的走了出去。

幾乎是一出化妝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鄒玘。有時候人的感覺真的相當微妙,往往只是通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斷定這就是那個人,鄒玘只是拿着劍走進片場,所有人心中閃過的卻都是那個亦正亦邪,不可一世的彤烨,好似那人就那樣,拎着劍走出了劇本。

好幾個場記的妹子都掏出手機暗搓搓的留念,有的甚至大膽的想要上前合個影,不過在副導的震懾下也只能偷偷拍個照了。

上午趕到的幾個重要配角幾乎都要出演這場戲,鄒玘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還正在整裝,副導看了他的樣子滿意的點點頭,幹這行誰不希望碰上一個有演技有靈氣的好演員。

正在佩劍的肖任不屑的哼了一聲,不就把那張醜臉遮了起來,還以為自己真能上天麽,等着吧,看他等會怎麽讓他下不了臺,想到等會要拍攝的劇情,肖任都要按捺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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