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客人(2)
又是新的一天。
長谷部抱着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蘿莉,一臉糾結的站在沖田的診所門口。
不過,與其說是抱,不如說是扛。
一般來說,當一個人被抱着的時候,那個人會自然而然的摟住別人的脖子,然而眼前的這個蘿莉,似乎連摟脖子的動作都懶得去做,上半身就那樣直挺挺的挂在長谷部的肩膀上,向着長谷部的背部折疊過去,就像一條正在被晾曬的被子。
“長谷部,你還在等什麽?快點進去啊!沒看見主公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嗎?”身為初始刀的加州清光看着無精打采的審神者,此時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斷地團團轉着。
長谷部依舊在猶豫:“清光,你說主公真的得了那些病麽?我問過主公,她一直說自己沒毛病啊!”
清光此時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見過哪個審神者整整一個月可以不跨出房間一步的?就連鍛刀什麽的都是借助附有靈力的紙人來進行,所以就像藥研說的,主公一定得了那什麽病,再不治療等以後出事了就完了!”
聽着清光和長谷部對話的花子此時一臉的生無可戀,她真的沒毛病啊,她只不過患有十分嚴重的懶癌,以及擁有那麽“一點點”家裏蹲的特性罷了,絕對沒有患有什麽抑郁症、孤獨症、社交恐懼症什麽的好不好!
花子是在一個月前成為審神者的。
花子從小就不喜歡運動,身材矮小,又長着一張娃娃臉,所以盡管花子今年已經17歲了,看起來還是和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差不多。
為什麽選擇做審神者呢?
這還用說嗎?身為一個資深的家裏蹲,在每天往返學校以及宅在本丸什麽也不用做之間,當然會毫不遲疑的選擇後者了。
所以在歷盡艱辛完成新手教程,召喚出自己的初始刀——加州清光以後,頓時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因為終于可以開始自己的家裏蹲生活了,好開心!
加州清光被召喚出來看見的第一件東西,就是花子那雙亮的驚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裏面滿溢着喜悅,就那樣專注的看着他——清光知道,這輩子,他恐怕逃不掉了。
然而,自從花子進入她的房間後,對主公的一切幻想頓時破滅。
鍛刀時使用的是注入靈力的小紙人。
吃飯時是将飯菜直接送入房間。
洗澡時是付喪神将裝有洗澡水的木桶擡進去。
好吧……就連上廁所都是在房間裏解決的。
平時會把房間弄得一團亂,吃完的零食,換下來的衣服全部都堆積在地上,每天長谷部都要進去為花子整理,雖然長谷部看起來一臉熱衷的樣子,但這并不妨礙其他的付喪神擔憂他們審神者的身體。
直到有一天,藥研在查閱了大量醫書以後,終于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
大廳裏面集合着本丸所有的付喪神,藥研推着臉上的眼鏡,一臉嚴肅的将手中描繪心理疾病的書籍攤開在桌上:
“書裏面顯示,患有孤獨症,抑郁症,社交恐懼症之類心理疾病的患者,都會出現這種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與外界接觸的情況,情況較輕的會影響生活,情況較重的,可能會……自殺!”
付喪神:“!!!”
長谷部一臉激動的搶過那本書,仔細閱讀藥研展開的那一頁,一臉的不相信:“哈,哈哈!我看主公雖然不愛出門,但平時與我們交流并沒有什麽障礙,今天我收拾屋子的時候也笑的很開心啊!”
藥研的臉色更凝重了,并沒有立刻回答長谷部的問題,而是仿佛在醞釀着什麽,大廳裏突然有着一種風雨欲來的窒息感。
“問題就在這,大将的情況很像是最嚴重的那種。平時與常人無異,但其實……只要一沒人看着,就無時無刻的想要去自殺!”
長谷部依舊不願意去接受現實,他一來到本丸就一直擔任近侍,主公身邊事無巨細,全都是由他來打理的,他可以說是和主公接觸最多的付喪神。
他無法想象,平時十分懶散,就連吃飯有時都要撒嬌讓自己喂的主公,心裏面竟然背負着那麽多的痛苦,明明主公看起來是這樣的開朗啊!
“啪!”
長谷部有些失控的拍桌而起:“這不可能!主公她……”
“咣啷啷!”
樓上突然傳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
所有付喪神的臉色都瞬間變得慘白。
“主公!!”
長谷部第一個沖上樓去,平時一向穩重的他,此時的步履竟然有些踉跄。
沖到花子門前的長谷部,此時根本顧不上什麽禮貌不禮貌,“砰”的一聲就拉開了花子的房門,最先映入長谷部眼睛的就是刺目的鮮紅。
花子看着臉色慘白,嘴唇不斷哆嗦的長谷部,以及在長谷部之後迅速趕來的其他付喪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心虛:“這個……一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想把碎片撿起來的時候,又一不小心割傷了手指……我不是故意的啦,長谷部你們不要擔心。”
“平時與常人無異,但其實……只要一沒人看着,就無時無刻的想要去自殺!”
長谷部看着眼前笑的小心翼翼的審神者,藥研的話一下子就浮上了心頭。
主公剛才,難道是想要用玻璃碎片去割腕麽?因為自己來的太快,所以一時驚吓才會沒拿穩碎片,反而割傷了手指,又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情況,才強顏歡笑……
長谷部越想越覺得自己接近了真相,頓時覺得一陣心痛,都是因為他粗心大意,沒有照顧好主公才會這樣……
看着長谷部越來越痛苦的樣子,花子一臉茫然:明明只是手指上的小傷,長谷部你這快要愧疚到死的表情是鬧哪樣啊?
如果花子知道長谷部的腦補,恐怕會直接一個枕頭砸上去。
雖然不理解長谷部的想法,但花子到底不忍心長谷部繼續難過下去,她拉拉長谷部的衣服,想要用撒嬌去轉移長谷部的注意力:“長谷部,流血了,疼!”
長谷部看着自己的主公用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差點忍不住彪下淚來。
他輕輕的避開花子受傷的手,輕柔的抱住花子,下巴頂着花子的頭發,似乎想要從洗發露的香氣中尋求那一絲絲的安全感:“沒事的,主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明天就去看病。”
聲音輕柔的仿若呢喃。
然而花子一點都沒有被感動,反而一臉的黑人問號。
哈?看病?
她根本沒毛病好不好?
沖田聽着眼前的長谷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眼神飄向了那位據說有精神疾病的審神者。
審神者在就職一段時間後,因為種種問題出現心理上的疾病,這是可能的;但是花子的情況不一樣,她從擔任審神者的第一天開始就有着不出房門的習慣,政府就算再不靠譜,也不會找一個心理有問題的人,來擔任審神者啊!
隔着簾子,沖田可以隐隐約約的看到這是一個十二三歲樣子的女孩,她有着一頭黑色及腰的長發,只是這頭發現在亂糟糟的,好像剛起床時那樣,頭頂還豎着一戳呆毛。眼睛很大,但現在似乎有些無精打采的垂着,具體要說的話,好像是之前工藤新一那樣的死魚眼?
“我說了很多遍了……我根本沒毛病!”花子有氣無力的再次重複。
雖然按這句話字面上理解沒問題,但為什麽沖田總覺得在這句話的意思應該倒過來理解?
比如:“我其實一直有病?”
這大概是他的錯覺。
“那麽,花子,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整整一個月,你都沒有出過房間嗎?”
“這不是很正常麽?”花子一臉的理所當然,“現世也有很多宅男宅女不願意出門啊,我只不過是非常不願意出門而已。”
這句話好像也沒毛病……
等等,為什麽突然活學活用起來了?
沖田收回自己有些發散的思維,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也就是說,花子你認為自己的心理沒什麽問題?”
“絕對絕對沒問題!”花子拼命搖着頭。
沖田看着花子頭上的呆毛不斷的顫動着,突然有一種伸手去摸摸的欲望。
唔……可能是最近短刀們的腦袋摸多了,于是一看見毛茸茸的東西就想下手。
花子身邊的長谷部依舊一副十分緊張的樣子,沖田露出笑容想要安撫長谷部,但立刻想到外面的人隔着簾子看不見自己,于是開口道:“我也認為花子你沒什麽問題,畢竟政府不會任用心理不健康的人作為審神者。”
“不過,我這裏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一直呆在房間裏沒有關系,但是千萬不要去忽視付喪神們的那顆心,可以嗎?長谷部那麽急切的表現,恐怕是害怕會失去你吧!”
花子轉頭看向長谷部,只見長谷部聽到後半句話頓時羞紅了臉,但明顯有一種放下心來的感覺。
或許,她在心安理得的享受付喪神們的照顧時,卻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
花子的表情慢慢的嚴肅下來:“付喪神太多,而花子只有一個,我要如何一一去回應付喪神們的心呢?”
這是一個好孩子呢!如果給予足夠的成長時間,想必也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審神者吧!
沖田的眉眼柔和下來:“每一個付喪神都有着屬于自己的羁絆,他們并不需要無時無刻的呆在審神者身邊。只要足夠了解他們,當他們需要愛的時候給予回應,感到困惑的時候給予解決,然後守護好自己的本丸,給予在歷史中不斷流浪的他們一個溫暖的家,這就夠了。”
“我知道了。”花子一本正經的點頭,之後又像沒有骨頭一般靠在了長谷部身上,“終于相信我沒毛病了吧!我要回去,我要做家裏蹲!”
長谷部無奈的将花子抱起來,然後花子再次以曬被子那樣的姿勢挂在了長谷部身上。
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加州清光在離開之前,轉頭看了沖田一眼。
這個人的聲音,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想起了那位前任主人。
安定,你什麽時候可以來到本丸呢?突然覺得有些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