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節
,又返回身來:“我說你倆怎麽不把我拉到精神病院電一電呢,要麽就把我鎖在房間裏,不讓我見他,不讓我聯系他,像別的家長那樣。”
程昭巍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程之的卧室鑰匙,連着手機一起砸向他:“滾!”
“我話先說在前面。”程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冷笑一聲:“如果這個舉動能讓你們好受點,可以。不過你們可別指望我能反省出什麽來。”
40.離家
反省的日子沒過幾天家裏便來了客人,程之聽到外面的動靜,因為鼻青臉腫,不好見客,只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他趴在寫字臺上聽,過一會就覺得不對,外面沒有寒暄的聲音,甚至連說話的聲音也幾乎沒有。
他趴到門板上,聽到隐約的低聲交談。
“什麽時候開始的……”
“……”
“我聽說……”
“是的,剛剛過世……”
程之聽到這句,心劇烈一顫,誰來了?紀卿然嗎?奶奶确實是剛剛過世……可他怎麽來了,來找自己嗎,還是被爸媽叫來的?
他抓緊門把手就想出去,卻不知怎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冷靜下來。如果紀卿然看到自己身上的傷,會把爸媽想象成兇神惡煞吧……更何況,程之也不想讓他擔心,只能繼續偷聽。
“之之的生活自己能保證,他是個男子漢,總不會讓你來養他,他也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對不起,阿姨,我是真心誠意想要跟程之在一起,我說能保證程之的生活條件,您覺得不屑,我說能給他想要的感情,您覺得幼稚,那麽我只有用堅持來證明了。”
“……那你跟他在一起,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你是沒有父母了——”
程之聽到這裏心如刀割,用力推開門。
“梆——”紀卿然已經做好罵不還口的準備,突然聽到某處一聲巨響。程昭巍正面對他站着,夏婉坐在沙發裏,脊背挺得筆直,聽到這一聲,都跟着轉過頭來。
程昭巍立刻厲聲訓斥:“你幹什麽!又要發什麽瘋?”
程之抱着臂慢慢走過來,“如你們所願了,夠了吧?我早該知道,你們讓他來,不是想要好好解決這件事的。”
“那是因為——”
“把人叫來羞辱一頓很有趣嗎?!試想如果他父母還健在,也跟你們一樣的态度對待我,你是什麽感覺?爸,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你在餐廳幫他的時候,我可沒看見你那裏看不起他了,現在倒好,開始雙标了?”
程昭巍一驚,自然馬上想起幾年前的事,也同樣想起紀卿然當時的窘境,他驚訝道:“是你!”
紀卿然深知此時不能和程之一起反駁,只是簡單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先出去等我一會。”程之陰着臉,伸手輕輕推了紀卿然一把,後者擔心地看看他臉上的傷,又怕自己在程昭巍眼前晃再次燃起他的怒火,只得離開。
“叔叔,阿姨。”紀卿然想了想,還是吐露心聲:“我這輩子失去的人太多了,差點連程之也失去。程之曾經說,我用奶奶一個家人換他的三個家人,其實很不公平,現在我已經一無所有,只有他。但是我既不想失去他,也不想讓他失去你們。所以請你們……請你們無論如何也不要離他而去。”
他沖着夏婉和程昭巍鞠了一躬:“別再打他了。”
紀卿然一出去,程之的精神也松懈下來,“我告訴過你們,畢書桦的事情,我們從頭到尾都顧及你們倆的感受,現在算我求求你們,在這件事上也顧及一下我的感受。”
“我說了,你如果執意要離開這個家,我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程之含淚聳聳肩:“我本想讓你多一個兒子的。”說罷,他把鑰匙随便往面前一扔,轉身大步走出了門,頭也不回。
紀卿然等在門外,很久聽不到什麽動靜,正想走回門口,卻看到程之大步流星向他走來,抛下一個走字,再無他言。
兩人心情都不好,回去的火車上一路無言。程之心中有愧,因為父母說了那樣過分的話;紀卿然同樣心中有愧,他猜測程之已經因為自己離家出走了。
然而最讓程之傷心的,是當他說出畢書桦的事情時,夏婉居然僅憑直覺就想斷言,是他先對畢書桦做了什麽表示,對方才有所行動。
程之在微博上看到過許多強奸案,下面很多理論都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在深深體驗到受害者感受的同時,也慶幸自己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但這種來自母親的懷疑,讓他即使只是想起那句未說完的話,都會露出憤怒的表情。
紀卿然探過身,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一言不發。
程之卻突然抓住他的手,閉着眼問道:“你在我家裏說的那些話,是怎麽想出來的?”
“情之所至。”紀卿然由他抓着,反問道:“你從家裏走之前,都跟叔叔說了什麽,叔叔又跟你說了些什麽?”
程之不想讓他知道那些,就亂編一氣:“就是那些話呗,我說要回學校念完書,還有半年畢業了,就算把我送精神病院,我也要拿着文憑去啊。他嘛……他……”
紀卿然打斷他:“你不說我也知道。”
程之立刻住嘴,十分沮喪地“哦”了一聲。
“程之。”紀卿然從身後緊緊攬住他:“相信我,你不會離開我,也不會離開叔叔和阿姨,一定有辦法。”
想到紀卿然狀态也不好,還來安慰自己,程之有點不是滋味,他努力展開一個笑容:“我沒事,你不用安慰我,對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我不是說盡快回去。”
“姐姐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們什麽時候開學,我覺得奇怪,就問了問,她開始還不肯說。”
“我姐啊……真是……”程之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個姐姐,從小到大都是護着自己的。
“疼不疼?”紀卿然溫柔地按上他的肩膀。他早就看到程之下車時被人撞到,疼得呲牙咧嘴,就知道程昭巍不僅打了他的臉。
“沒大礙。”程之忽然感到莫名心酸,紀卿然那麽好、那樣努力,在乎的人還是一個個離他而去。他轉個身,手扣上紀卿然的胸口,那是心髒的位置:“你呢?疼不疼?”
紀卿然眼神黯淡下來,“總會好的。”
出櫃這件事給程之很大打擊,加上紀卿然那裏也是親人剛剛過世,宿舍裏氣氛悶得能下雨,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為自己做出了怎樣的犧牲,卻拿這種情況毫無辦法。
為此兩人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實驗和工作上,一個瘋狂加班,另一個全天耗在實驗室,成為不少同事和同學眼中的楷模。
而最令程之難過的,不是他等紀卿然兩年未歸,不是紀卿然孑然一身冷暖自知,卻是來自父母的冷眼相對。
他從來沒覺得日子這樣難,更不知道這難要何時變得簡單。
41.游子之歸
半年後 速陽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來下一位。”程之冷着一張臉,舉着一根胫骨的X光,拿起一根筆指了指:“沒有骨折,這裏骨裂。半年內不許劇烈運動,去打石膏吧。”
“可是醫生,我下個月還要比賽呢!”
程之看看患者的腿,聳聳肩:“那不要腿了?祝你成功。”
患者氣絕:“你什麽态度……”
“再開點外敷中藥,下一位!”
相比程之的不緊不慢,紀卿然這邊忙碌多了,他正在帶新來的實習生,監督他們處理傷口,他剛把病歷夾放在一邊,程之的短信就發了過來。
“親愛的紀先生,明日周六,今夜可否共進晚餐?”
紀卿然馬上回複:“你感冒還出去吃?”
程之很久沒有回複他,讓他以為對方在忙,便盤算着下班去程之科室找人,認真讨論一下晚上吃啥。
“好了,晚飯之後把觀察報告交給我。”紀卿然掏出手機,正想發短信,對面就發過來一條,內容很唬人:
“吃不成飯,我爸媽來了。”
紀卿然心裏馬上跟着一緊,他不知道程之父母來做什麽,但一年前的激烈“交火”仍歷歷在目,他加快腳步,往影像科的辦公室走。到了地方卻只看到程之正對窗而坐,父母并沒在,不禁松了口氣。
“你好快啊。”程之還以為是患者,聞聲轉過椅子,驚訝地發現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的天,這麽快就要下班了,我不想去見他們。”
看來是被單方通知了一場鴻門宴。
“你不能不去。”紀卿然笑起來:“這麽久了,他們主動來見你——”
“是見咱倆,你別想跑。”程之指指他,随即靠回椅子上:“把你也拉下水了,稍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