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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文菲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唐哲是個神棍,可是他為人測字占蔔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她卻一點都看不出端倪。林淮恩剛剛離開唐宅,有些衣着華貴的客人陸續登門造訪,都是沈文菲在唐哲的奴役下負責端茶送水。她時時站在旁邊,也就發現這院子裏除了小啼之外,竟然還養着一只小鳥。而唐哲算命的方法千奇百怪,除了用銅錢簽筒,還可以用這只小鳥算命。

那只小鳥曾被沈文菲隔着籠子仔仔細細地觀察過,它同麻雀一般大小,但羽毛顯得更漂亮些,身體上半部分是栗褐色,下背灰白色,腰上還有一圈淡色的羽毛。沈文菲圍着籠子走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麽開關設置,不得不相信這真的是一只活生生的小鳥,而非小米那種機器産物。

今天第一個登門求簽的是一位中年婦人,她穿着錦衣華服眉宇間卻有一抹黯淡之色。婦人還未開口,唐哲卻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篤定地說道:“太太來找我,是想問婚姻的吧?”

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本來神色木然的中年婦女眼中有了生氣,她猛然擡頭直視唐哲,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激動地說道:“先生果然是神人,別的相士都要從交談中才能知道,你卻能一語中的。”

沈文菲在一旁對此不以為然,一個衣食無憂的婦人,看看她日益肥碩的身材再加上她失落的情緒,神棍一定是靠蒙的才勉強過關。

“唐先生,我姓朱,我丈夫是大興米業的董事長。”她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嗎,提到自己的丈夫語氣中竟然有些忿忿不平。“算上今年,我們結婚已經有三十七個年頭了。當年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大興米業不過是一家小小的米鋪。”

唐哲突然清咳了一聲,沈文菲聽的正入迷,聽他咳嗽就轉過去看了一眼,卻看到他指示的眼神,連忙将桌上備好的清茶遞到朱太太手中。

“人家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可是回想起來,那些苦日子裏我們相敬如賓。他在米鋪幹活,我就回家做好飯菜,這些好時光現在再也找不回來了。”朱太太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目光也變得柔和溫暖。

“這些年他在外面應酬,有過多少女人我都是知道的,可我從沒想過他會真的跟我提出離婚。”她的手指漸漸握緊,緊扣住茶杯的關節開始發白。“為了那個賤女人,他居然要跟我離婚。”

“朱太太,如果是離婚官司,我想您需要的是一名律師,而不是我。”

唐哲氣定神閑的模樣落入沈文菲眼中,只變成了冷血無情四個大字。她心裏同情這位太太,對于這種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橫着走的小三鄙夷至極,忍不住出聲說道:“人家既然來找你,自然是只有你能幫她。”

“是是是,這事兒只有唐先生你能幫到我。他們都說您是菩薩心腸,擅長幫人答疑解惑。對于離婚我實在是舉棋不定,只能讓您來幫我決斷了。”

“朱太太,你講。”唐哲唇邊咧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他狀若無意地瞥了沈文菲一眼,見她在一旁義憤填膺的模樣着實逗樂,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層。

“當年那間米鋪,其實是我父親給我的嫁妝,我丈夫當年不過是米鋪裏的一個員工。所以如果真的要離婚官司,我是有很大的勝算拿到一半以上的大興米業的股份。”

“既然律師都這麽說了,那還用求神問蔔什麽,這種案子一定會是你贏的。”沈文菲搶白說道,她知道這個神棍收價不菲,光是見面送上的喜禮就要五千塊。占蔔解惑雖然口頭上說的是随緣,但每位來的客人都是有錢有勢的人,這一句随緣反而會得到更豐富的酬金。是以,她才想替這位可憐的太太省掉這部分無用的開銷。

朱太太卻并不領情,反而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幹癟的眼袋更加明顯地昭示着年華易逝,她壓低聲音有些哀求地說:“我不想離婚,我想讓先生算算,我們夫妻還有沒有破鏡重圓的機會。如果真的已經無緣,那些錢我一分一毛都不會給那個狐貍精的。”

沈文菲有些不明白這個女人的邏輯,事到如今這樣的男人有什麽好挽回的,她唇瓣輕啓剛想說話卻被唐哲先叫了名字。

“去幫我把挂在園裏左邊的籠子取來。”這幾日,唐哲使喚沈文菲已經越來越娴熟,她那些不滿的情緒露在他眼中都成了生活的調劑品。看着她不情不願地朝院子裏走去,他發現沈文菲其實很适合做命理師這一行當。

這個世界上知道秘密最多的,就是心理醫生和命理師。

沈文菲拎着鳥籠進來時,還仔細檢查了一遍,看着籠子裏那活蹦亂跳的小鳥确實沒有被唐哲用什麽看不見的暗線牽着。她把鳥籠放在八仙桌上,又返身進入後堂,取出另一個精致的木盒放到一旁。

唐哲用手輕輕推開木盒,取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摞簽紙,外層都裹着一層類似金箔的薄紗,用紅絲帶系成正反兩個“米”字型。他的手指本就纖細蒼白,配着這紅色金色竟有了幾分神聖。唐哲把簽紙鋪到鳥籠前,手指捏着籠門上的竹簽,對着朱太太淺淺一笑,聲音有了幾分魅惑低沉:“竟然太太您無法決定,那麽就交由上天來替你選擇,可好?”

朱太太一時微愣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幅度極大地點了點頭,殷切地眼神都落在了那只小鳥上。唐哲把籠門往上拉起,那只小鳥不疾不徐地跳了出來,在簽紙上來回跳躍幾次,終于啜出一張拖到一旁。唐哲見狀,便右手微微合起,将鳥兒撥回籠中,關掉籠門後才徐徐地撿起那張簽紙。

沈文菲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那只神奇的鳥兒,卻不想唐哲将簽紙遞到她的面前,說:“拆開它,念出來。”

她正琢磨着唐哲說不定會動些手腳換了這簽紙,看他直接從桌面上撿起遞到自己面前,趕忙拆開紅線金紗攤開簽紙一字一句地念着:“:《玉蓮會十朋》,千年古鏡複重圓,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門庭重改換,更添福祿在兒孫。

“這又是複重圓,又是門庭重改換再婚再嫁,老天爺到底給的什麽指示啊?”朱太太滿臉疑惑,沈文菲卻樂不可支,她擡起頭想要看到唐哲搞砸後的沮喪表情,卻只看到他淡定從容的神态。

注意到沈文菲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唐哲接過她手中的簽文,一字一句地指着說:“此卦乃串鏡重圓之象。是一張上上簽的好卦。”

朱太太一聽到“上上簽”這幾個字,立馬轉陰為晴,湊到桌前問道:“先生快給我解解,這卦象上怎麽說的?”

“這卦象的頭一句,是從《荊錄記》裏出來的,是玉蓮會十朋的故事。”

“這故事我怎麽沒聽過?”沈文菲篤定地認為是唐哲随口胡謅的,見他沒有往下說的意思,連忙問道。朱太太一聽,也附和地說道:“勞煩先生講講。”

“宋朝有一對夫婦叫王十朋和錢玉蓮,十朋上京赴考之時,有一惡霸孫汝權逼玉蓮改嫁,玉蓮不從就跳河自盡,幸而被人所救。十朋中了狀元,拒絕贏取丞相之女,幾經波折終于找到玉蓮,夫妻團圓皆大歡喜。”

朱太太一聽,一陣唏噓之後欣喜地說道:“是好簽,是好簽。”

“那第二句第三句你怎麽解釋?”

“那是指的未婚的男女需要談戀愛了,如果這個簽是為你求的,說明你的春天就要來了啊。”唐哲飽含深意地看了沈文菲一眼,看她被自己惹怒緋紅了臉頰,他卻故意避開她的目光轉向沉浸在喜悅中的朱太太。

“這簽文的後半句指如果選擇得當,你的人生将會有一次大轉機,從此添福添壽子孫滿堂。”他将簽紙放到朱太太手中,看她小心翼翼地反複看了幾遍,放入錢包中收好。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她一邊忙着起身,一邊将手中的一張銀行卡扣在桌前。“來之前,我也不知道這随緣的酬勞該給多少,但聽得先生一席話,再加上這神鳥指路。這張卡裏的十萬塊錢雖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先生笑納。”

十萬!?神棍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比搶銀行還來錢快無風險的職業。沈文菲瞪圓了雙目,盯着那張銀行卡,卻不想唐哲反手一推将卡又推回到了朱太太面前。

“朱太太,這十萬塊錢對于今天我替你答疑解惑帶來的益處相比,未免也太過寒酸了。”唐哲此話一說,朱太太神色微怔,沈文菲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腹诽: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了,這家夥也太貪心了,十萬塊都覺得寒酸。

“那,先生的意思是?”朱太太面露難色,終究還是咬緊牙根問道。

“我知道米業界最近在協商集體提價的事情,我希望朱太太能代表你們大興米業,拒絕這次的提價。”

“所有米業行家都要求漲價,如果我們大興反對,以後還怎麽在米業界立足?”朱太太的情緒有些激動,拔高了聲音尖聲說道。

“朱太太,你信不信我?”唐哲微微低下頭,直視朱太太的目光,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如果你照我說的做了,大興不僅不會被擠出米業界,不出二十年還會成為其中的翹首。”

唐哲的聲音不大,卻極具感染力,沈文菲站在一旁也險些失了心神。她突然覺得這個神棍捉摸不透,放着十萬塊不要,去幹預別人公司的決策。

朱太太剛剛離開,沈文菲也不急着把鳥籠收起來,颔首逗弄起籠子裏的鳥兒,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這麽做是有目的的吧,還是說你真的嫌那十萬塊錢太少。”

“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唐哲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文菲一眼,提起桌上的鳥籠朝着院子裏走去,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進她的耳朵。“如果米業界集體漲價,這一連串的經濟波動,你知道會造成多少人因為失業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嗎?”

沈文菲以為這是她的聽覺失常,唐哲說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時聲音突然有些提高,等她反應過來跟進院子裏時,那個不正經的人又開始若無其事地逗弄鹦鹉小啼。

“他莫非還真把自己當成通天曉地的神仙,下凡來拯救勞苦大衆?”

☆、『穿越第⑧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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