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接下來幾天,投票人數又多了些,在參與者破萬後,數據增長便疲軟下來,這對一個剛漲到十五萬粉的賬號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數據了。
水軍只鬧騰了一天,之後便消停下來,直到章初意的腳傷好轉,也沒再翻騰出新水花,一切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不敢放松警惕。
這天是正式供熱的第一天,雖然這幾天的最高氣溫還是兩位數,但最低氣溫已經降至冰點了。
為了不刺激到寶寶脆弱的氣道,從試水那天起,施嘉淳便停了它一早一晚的放風,改在中午帶它出門,而再過一個月,連中午的放風也要停了。
雖然早晚不能出門了,但中午可以單獨被帶出去,寶寶只悶悶不樂了一上午,便又開心起來。
天冷後,寶寶又要開始連續服藥了,施嘉淳下午下班時,給它帶回了兩盒肺藥,看到熟悉的“糖盒”,小家夥開心地在二主人臉上舔了好幾口。
施嘉淳抹了下臉,放下寶寶,又抱起點點愛撫了幾下。這時,章初意從餐廳裏探出頭來,沖他笑了笑。
“回來啦,洗把臉稍微等一下,我再炒個秋葵,就可以開飯了。”
施嘉淳不贊同地看了戀人一眼:“不是讓你再多歇一天,怎麽這就下地了。”
“哎呀!”章初意捂了下耳朵,“哪裏就那麽嚴重了,就是崴了一下,也沒有骨折,明明昨天就已經完全恢複了。”
施嘉淳無奈地嘆了口氣,脫下外衣挂在衣架上,邊換鞋邊問道:“今天也沒什麽動靜?”
“是啊,微博上沒動靜,也沒電話打過來。”章初意聳聳肩,再過幾天,他微博裏的粉絲們都要忘了尋人節目那茬兒了。
飯後,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了會紀錄片,十點時,章初意捅了捅被他靠着的人,向大門努努嘴,暧昧地笑道:“去你家睡呀。”
大床放在施嘉淳家,章初意想做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施嘉淳捏了一下戀人的鼻尖,調侃道:“傷剛好就浪?”
“當然,再過幾年,可未必浪得起來了。”章初意仰了一下頭,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眼前的手指,丹鳳眼微微眯起,挑逗地看向戀人。
“那就走吧。”施嘉淳笑了笑,扯着章初意的手臂,一把将人扛起。
“诶!”章初意蹬了一下腿,自從他崴傷腳,戀人扛他倒是扛的越來越順手了。
度過一個還算美好的夜晚後,章初意心滿意足地坐在書房裏整理植物圖片,剛挑了幾種漂亮又沒做過的植物,打算擴展一下模型素材庫,放在手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章初意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冷笑了一聲,還真不禁念叨,這就來電話了。
電話接通後,那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停地賠笑,解釋說四人中有兩人已經做過對比,但都不是。節目組在和委托人商量後,提取了委托人報名時的電話錄音,希望章初意聽一下當時的錄音,再考慮一下。
章初意挑了下眉,下意識地盤起腿,一邊前後搖晃着轉椅,一邊開啓了通話錄音,委托人的那段錄音,他打算多聽幾遍,争取不落下每一個細節。
讓他意外的是,錄音裏竟然是一道略帶沙啞的少年音。少年帶着幾分忐忑、幾分腼腆,低聲講述着他從母親那裏聽到的往事。
少年有一個大他十二歲的哥哥,哥哥是母親和前夫的孩子。因為嘴唇的先天缺陷,這個孩子被生父以帶去看病為由,抱出家門遺棄了。二十多年來,少年的母親一直惦記着這個被前夫遺棄的大兒子,幾次尋找未果。這一次,少年偶然見到這個尋人節目的廣告,一時心血來潮便替母親報了名,想再嘗試一次,看能不能找到這位從未謀面的哥哥。
對面放完了錄音,章初意也結束了他這邊的錄制,冷淡地說了聲:“我會考慮的,再見。”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在音頻文件裏找到剛剛的錄音,章初意翻出耳機接上手機後,調整好音量仔細聆聽着少年的聲音。
憑借着工作以後,多年和煙民打交道的經驗,章初意可以确定,這個小孩的聲音是被香煙熏出來的。
“這聲音,沒個三四年熏不出來吧?”章初意摸着下巴喃喃道。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卻有三四年的煙齡,真是個“好”孩子呢……
錄音裏透露的信息不多,只說這個“失散”的孩子是被生父遺棄了,少年的情緒把控很到位,聲音幾乎無懈可擊,只是這太過流暢的錄音,反而很說明問題。
章初意聽了幾遍後,興致缺缺地扯掉耳機,小孩還是小孩,雖然心眼挺多,但還是有考慮不到的問題。這邏輯分明,條理清晰的話,可不像是心血來潮的人說得出來的,尤其那聲音雖有忐忑,卻不見一絲緊張的顫音,顯然是有所準備,演練過後才通過電話報名。
電話另一端,見手下挂斷電話後搖了搖頭,節目總策劃郁悶地捶了一下腦門,他策劃這個節目已經四年了,領導不支持他,全靠他自己跑前跑後的拉贊助,終于拉扯起一個團隊,也幫一些報名參與的人找到了他們想找的人,目前在網絡上還算有些口碑。
如今看他做出一些成績了,領導又改了口風,同意他做一期電視節目,如果反響不錯,就讓他繼續做下去。
總策雖然拍過一些視頻材料,但那些尋人成功的事例,在他看來,爆點還不太夠。直到上半年時,先後完成了幫海歸棄嬰找生身父母,和幫抗美援朝的老戰士找戰友這兩件委托,他才終于放松下來,打算把這兩個事例做為第一期節目,兩邊的當事人也都應下了他的邀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那個老兵前不久在家門口突然摔了一跤,導致右股骨粉碎性骨折,不能參與定在十二月末的拍攝了。
就在團隊衆人一籌莫展,不知要到哪去尋找可替換的事例時,總策突然想起了已經在他的個人郵箱裏躺了幾個月的一封郵件。那是一個小孩發來的,聲稱自己發現了二十多年前被母親前夫遺棄的,與他同母異父的哥哥,想認親又不該怎麽開口,便想請他幫忙。
當時,他沒把那封郵件當回事,裸眼分辯一個人是他從未見過的哥哥,怎麽可能?可是,因為郵件中提到了,那個哥哥是個小網紅,粉絲雖不多,但大多是活粉,他又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封郵件。
一個自帶流量的小網紅,也許可以代替那位老兵,為了自己的心血能順利上線,總策聯系了那個少年,讓他以母親的名義正式報名參與節目,而他這邊大開綠燈,動用團隊的資源,象征性地按少年提供的線索,排查了一番國內的福利院記錄,找了三個條件相似的人,與那個少年真正要找的人放在一起,讓手下聯系他們。
第一輪溝通後,四人中只有兩個去錄了DNA。意外的是,在打拐庫的數據中,竟然有一戶家庭的數據,和其中一人匹配上了。這會兒,第二通電話打過去,拒絕過的兩人,其中那個假的,依然拒絕,真的那個則是以考慮為由打太極。
總策有點洩氣,甚至想幹脆用那個無心插柳而出的事例算了,至少能以陰錯陽差為賣點?可是,到底還是不甘心,反正距離節目錄制時間還有兩個月,還有時間等那位哥哥改主意,或是他們這邊完成新的有話題度的委托。
想到這,總策掏出手機,給少年發了條消息:“那個人還是沒答應,說要考慮,你說你有辦法,到底是什麽辦法。”
過了一會兒,少年回複道:“繼續網絡攻勢,能再贊助我點錢嗎,我得雇點水軍幫忙。”
這小兔崽子,又借着這個錢向他要錢!總策咬牙切齒地看着消息,要不是少年發來的母親年輕時照片與那位小網紅極為相似,所說的遺棄時間也對得上……雖然心中暗恨,他卻還是給少年轉了賬。
之後的幾天,網絡上依舊風平浪靜,章初意先前發起的投票,已經徹底淹沒在網絡的深海中,只偶爾才會冒上一個氣泡,新發的帖子下,也不再有人問起後續情況。然而,平靜的表象下,卻有暗流開始湧動。
時間進入十一月,章初意開始考慮戀人的生日要如何慶祝了,三十歲在古時候已經快能當爺爺了,所以,是不是應該稍微隆重一點,把大家都叫上呢?
章初意一邊琢磨一邊拟菜單,把衆人愛吃的菜一一列出來,選出重合的幾種,再加上施嘉淳最喜歡的兩道菜和兩道經典甜品,然後把整合好的菜單記錄在手機的記事本裏。
錄完了菜單,章初意順手點開微博,打算看一眼新聞再幹活。
習慣性地先看消息欄,除了點贊和評論,還有不少新的提醒和私信。章初意點開一個老粉發來的私信看了看,內容是讓他看一下一個ID叫“哥哥你在哪”的人。
老粉說,這個賬號最近幾天總是在各個大V的評論區留言,今天他手滑打進了那人的主頁,就順便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這人發的尋人帖裏附帶的黑白照片有點眼熟,翻出手機裏保存的章初意的視頻截圖對比了一下,發現他和照片裏的女人十分相像。
章初意挑了挑眉,看來那邊終于又有動作了。少年這次不但講述了異父哥哥被生父遺棄,還在帖子裏提到哥哥剛出生時,右耳後有一塊楓葉型的胎記。
章初意下意識摸了一下右耳,他耳後的确有塊紅色的胎記,不過随着年齡的增長,胎記的顏色越來越淡了,這幾年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