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的政治紀律是——”
“不開第一槍!”一個排的30人整齊地答道。排長張連峰滿意地點點頭,“時刻牢記我們的紀律!”
所謂“釣魚”就是在邊境巡邏。張連峰每天“釣魚”前都會強調一遍,偵察隊的隊員不能主動惹事。即使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們的人吃虧,可那也沒辦法。
他們正在烏蘇裏江附近巡邏,周圍有少數傍江吃飯的老百姓起的很早,看見他們,都熱情地打着招呼。隊尾的沈榮河看着這群人,突然就覺得自己找到了守衛的價值。
為了這一片土地的安寧,這些付出是值得的。沈榮河沒有什麽偉大的情懷,但是他希望這些普通善良的人們,能一直長久安穩地活下去。
“停一下!前面有動靜!”張連峰叫停了小隊,果然,前面有些細微的聲響。然而早上的白霧仍未散盡,根本看不真切。
而沈榮河側耳細聽,居然辨識出了狗叫聲。
“報告!前方有狗!”他向前一步邁出去,向張連峰打了報告。
張連峰臉色頓時一變,他知道有狗意味着什麽——那些都是訓練有素的軍犬。
半個月前,另一支隊伍偵察的時候,遇到了二十只左右的蘇聯軍犬。那些軍犬極其兇猛難纏,沒有槍的情況下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然而迫于政治紀律,那些士兵只能活活被咬,導致有一半人員被咬成重傷。
至于為什麽好好的路上會出現狗,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張連峰不知道今天是否仍會上映那時的慘劇。
可是前面仍需監察,巡邏不可能半途而廢。
所以他只能作出決定:“沈榮河,我派你去前方勘探情況,回來向我報告!”
“是!”沈榮河握緊了兜裏的匕首。如果真的有狗發瘋咬人,他就用這玩意狠狠刺穿它!
他只身一人踏進了那片白霧中。手心出了汗,但他一刻也沒有松開那把匕首。響動越來越大,他知道自己離目标原來越近,步伐也越來越謹慎。可是他心底隐隐覺察出了不對。
就在這時,他看清了眼前的場景:果然——這裏只有一只受傷的蘇聯軍犬。
沈榮河提着的心終于落了地。
那只軍犬大概是狼狗品種,長得很兇,黝黑的雙眼閃着凜冽的危光,張着的嘴裏能微微看到尖利的牙齒,發達矯健的四肢和身軀都彰顯着它的主人将它喂養得極好。它粗壯的尾巴在掃雪似地搖着,的确看起來很威風。
但是它其中一條後腿不協調的連接形狀,讓沈榮河明白了個大概。
這只狗骨折了。
他心中一動,這是個為民除害的好機會。趁着這只狗受傷,他可以用匕首把它解決掉。
他慢慢地走近那只軍犬,而那只狗明顯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尾巴掃雪掃得更歡了。
沈榮河微微一愣,才發現到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
這只狗在對自己搖尾巴示好。
難道看出來了自己的意圖,于是在讨好自己?
可一只狗能有這麽聰明?沈榮河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樂了。
然而心裏卻有個聲音說道,幫幫它。
沈榮河在部隊待了四年,早不是當初随便心軟的小夥子了。可是這次,他卻狠不下心來拔出那把匕首。
他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半跪在了那狼狗面前。他學過為人接骨,對象換成了狗問題應該也不大。
那狗看出他的企圖一樣,沖他低吠了兩聲,卻沒有任何傷害他的跡象。
沈榮河小心地用手撫上那條呈兩節狀的腿,狼狗顯得有些不安,腦袋頂了頂他的胸口。
“嘎嘣”一聲,沈榮河猛一使勁,那根骨頭就恢複了原位。狼狗很有靈性地試着發力,看見成功了,才完全地站立了起來。
沈榮河這時才發現,這只狗不是一般的大,難怪成年男子都不是它的對手。
看着它向自己走來,還處于半跪狀态的沈榮河真實地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沈榮河心裏一涼,不會是農夫與蛇的故事吧?
卻見那只狗将頭蹭上沈榮河的手掌,用舌頭輕輕舔了舔他,動作溫順地不像是它個品種該做的事。
沈榮河心底驀地一軟,順着摸了摸它的頭。
這世界上有些看起來兇險的事物,其實還是有溫柔的一面的,不是嗎?
後來沈榮河也才知道,有的人也是一樣。外表冷硬,內心柔軟。
誰又說身份對立的人不會有相似的靈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