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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疼,火辣辣地疼。

沈榮河皺起眉頭。肩膀那處的傷已經被簡單地包紮了,可該有的疼痛不會因此減少。

現在的他正被手腳禁锢地站在滿是蘇聯軍官的會議室。對面坐着的一排人高馬大的蘇聯軍官,嘴裏吐出連串的俄語,眼裏的打量毫不掩飾,銳利傲慢的視線交彙到一起,生生看得沈榮河心裏生出幾分寒意。

說不慌是假的,沈榮河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他只能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觀察此時的情形。

就在這時候,對面那排人突然停止了交流,沖着沈榮河身後的方向轟地站了起來,就像是在迎接某人。

顯然身後的人是這些軍官的上級。

正想着,他聽到了身後有人開口,很冰冷的聲線,語調低沉,像是從胸膛最深處發出的。沈榮河依舊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但不難猜出是讓他們坐下。

只見那些軍官随後回到了原位。

聽見對方的腳步聲,沈榮河下意識地偏頭,綠色軍服的身影正好在他眼前掠過,像是擦着衣邊過去似的。

當看清那人時,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眼前人的臉和記憶中的人如出一轍。

他沒戴軍帽,淺色的發敞露在空氣中,像一捧明亮的陽光一樣,很耀眼。精雕細琢的面龐像剔透的玉石一樣帶着光澤,睫毛纖長,鼻梁高挺,兩片薄唇顏色妍麗,下颚的線條流暢而硬朗,容貌竟是無可挑剔。

明明他的發色、皮膚和眼球的顏色都很淺,那氣場卻完全不給人以柔和的感覺。就像是雪域捕食的雪枭,你可以說它兇猛敏捷,卻不會說它秀美。

可不知怎麽,他覺得眼前這個蘇聯軍官,比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一個不留神,沈榮河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沈榮河總覺得那眼神有一刻的變化。

至于跟在他身後的人,大概三四十歲,留着濃密的絡腮胡子,如沈榮河所料,是一名翻譯官。他用中文開了口:“你叫什麽名字?”

“沈榮河。”

“年齡?”

“...22。”

“你有什麽職務?”

沈榮河愣了愣,搖頭,眼神裏已經帶了警惕。

“——你知不知道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沈榮河心裏一跳,但面上波瀾不驚,他又搖了搖頭。

這時候,旁邊一個肥胖的軍官有些不耐地開口叽裏咕嚕地說了幾句話,翻譯官聞言傳達道:“不說實話,我們有的是武力辦法讓你說。”

沈榮河面不改色地環視着周遭,眼前人的目光都帶着一種無聲的逼迫和輕蔑,此時氣氛已經緊張到極點。

只聽翻譯官又問道:“你們的指揮部在哪裏?”

聽到對方赤裸裸的問題,沈榮河頓時覺得怒火漫上胸腔,忽地冷笑一聲,眼神充滿了輕蔑:“在你姥姥家!”

“!”一個坐在一旁的軍官立刻破口大罵,他拽起沈榮河的胳膊,軍靴狠狠地踢中他的膝蓋關節處。沈榮河肩部的傷口瞬間被撕裂,湧上像是要扯斷似的疼痛,他的身子直接向前筆直地栽倒,以極其狼狽的姿勢趴倒在地上。

疼...

肩膀...膝蓋...哪裏都疼作一團,可是沈榮河現在已經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他想爬起來,可是雙手被鉗制在背後,雙腳也被捆得嚴實,掙紮不動。

可惡...他奮力想蜷起身子,想一點點撐起來,又感到自己的腰被惡意地向下踩,他重重癱倒在地。

屈辱感漫上心頭,沈榮河不禁攥緊雙拳,他恨自己如此弱小,只得任人宰割!

這時一只手抓住他的頭發,逼迫他與自己對視。沈榮河的頭皮被扯得生疼,但他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關于疼痛的聲音,仰起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卻見眼前半蹲着俊美無俦的男人,周身氣息淩厲倨傲,眼神睥睨,帶着山般的壓迫。

他的臉貼的很近,近到沈榮河能感覺到他吐出的熱氣。

“想活命就老實一點。”

那語句中攜帶的警告使得沈榮河的脊椎骨平白生出幾分寒意。他更是有些驚訝地注意到,這次對方嘴裏已經不是去年夏天那麽生硬的中文了,相反,他一字一頓,吐字清晰明朗。

沈榮河恍惚間看着這場景竟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和第一次相遇時有幾分相似。

卻又很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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