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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嘿。”

沈榮河正在倉庫裏将早飯需要的食材裝好筐準備送到廚房,他的肩膀突然被冷不防的拍了一下。

沈榮河轉過身,才發現眼前的大個子士兵有點眼熟——他認出對方是那天圍觀者之一。

這家夥又想找什麽麻煩?

沈榮河皺了皺眉頭,他看向大個子,微壓的眉眼透着一股不耐和凜氣,似乎是一種無言的催促。

大個子顯得有些局促,他的臉漲的通紅,似乎怕他不耐煩,手忙腳亂地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盒煙。

紅色的煙盒上印着一張外國男人的肖像畫,下沿有一排符號似的白色的小字。

沈榮河擡眼,不懂對方這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這煙的來歷。就在昨晚,一個士兵被派來發煙,他們每人都得到了一盒。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煙草對士兵有多重要,但沈榮河知道,在充滿未知與恐懼的戰争面前,再多安慰,都不如一支煙來得實在。

雖然他自己不抽煙,但煙草的确是大多數的士兵的必需品,是精神的撫慰劑。

可對方為什麽要給自己?

沈榮河眼裏的狐疑毫不掩飾,而眼前的大個子看起來有些着急,拿着煙的手擋在了他身前,表現的異常堅持,就好像這是一項他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眼看着兩人僵持不下,沈榮河只得無奈地将這煙塞到了口袋裏,拎好食材,繼續去炊事班幫工了。

當閑下來時,沈榮河習慣性地按摩自己的手腕。

他擡起扣着手铐的手腕查看了一番,上面青紫的痕跡下去了一些,在摩擦厲害的地方隐隐有成繭的跡象。可他心中沉重未減絲毫。

作為俘虜遠離了殘酷的戰場,客觀上講,只要俘虜方沒想置他死地,撐到活到交換俘虜的那一刻,也許比在戰場上生還的幾率要大。

可這般得來的結果并非沈榮河所願。

他心裏不甘。想到排長、其他隊友正在受苦受難,将踏上新的征程而流血流汗,為了“守護”二字而戰,他始終渴望和他們并肩作戰——不論最後結局是好是壞。

他更明白,自己得更強,才能做好随時加入他們的準備。

于是在早飯後,當士兵們照常開始練槍,沈榮河便站在訓練場的角落看着。

這個人的胳膊和肩膀繃得太直了,曲臂空間有些不夠。

沈榮河盯着前面的士兵,又想着若是換成自己的話……

阿斯塔耶夫的太陽xue突地一跳。

他又感覺到少校有些奇怪了。乍看之下,少校的神情冰冷得一如既往,只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柔和了不少。

他自顧自琢磨了一陣兒,也找不出有發生什麽令人滿意的事。難道今天大家表現的不錯?他便觀察了個裏裏外外,就在他更加納悶時,他看見了黑發的中國青年,正躲在自以為隐蔽的地方,一絲不茍地端着手,做着持槍的樣子,好像在遠遠的射擊。

這麽想打嗎?

對方鄭重得有些孩子氣的樣子實在有趣,阿斯塔耶夫不禁有點想笑,然而嘴角剛剛勾起,少校便得到感應似投來一瞥。那眼神帶着一貫的倨傲威嚴,簡直可以稱得上無禮。可那玻璃似的眼珠逆光暈上一層暗影,平添上幾分美感。

阿斯塔耶夫不禁暗暗腹诽,少校之所以能一直保持這副态度從十八歲橫到二十五歲,卻沒人給他點“正義”的教訓——

…大概是因為長的好看。

沈榮河正聚精會神的盯着那靶子,突然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人輕捏了一下。

這一下太過突然,那肌膚相觸的感覺還有點涼,讓他頓時毛孔都戰栗了起來,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險些跳出去。未等他回頭,對方那頭白金的頭發先一步進入了他的視野。半長的頭發看起來很軟,在陽光下泛着一圈光澤。

沈榮河摸了摸後頸,想把那股不适抹去。脖子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從來沒有人摸過他這裏,他也從沒讓人有機可乘過。

原來是這種感覺…他将自己的兩根手指搭在上面,卻沒了剛剛那種微妙感。

所幸對方看起來沒什麽惡意。他暗暗責怪自己,以後可不能再這麽掉以輕心。

“怎麽了,少校?”他很客氣地開口。

少校的眼神有些閃爍,好像在醞釀什麽。

“跟我去練練?”

一路走着,沈榮河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他的監管人,蘇聯少校,親自帶着他去練槍?

沈榮河當然不會拒絕,也不會懷疑對方話的真實性,只是他越發猜不透對方心裏在想些什麽了。

正混亂地想着,他們已經到達了一處新的訓練場,這裏不同于剛剛的公共訓練場,更像是私人的。

安德裏安挑了把槍,淡淡地看了看,直接仍給沈榮河,動作爽利潇灑。

沈榮河單手穩穩一接,這熟悉的手感,還有手心踏實的重量,讓他頓時興奮了幾分。

他查看了彈夾,裏面是一排空包彈。

為什麽要……

他想要發問,卻看見對方也拿了一把槍,細細地揩拭槍管的灰塵,眉眼有種別樣的認真。

他突然不想問了,對方的認真好像也感染了他。此刻

他覺得自己的血管開始孛張,血液流的熱而急,渾身的細胞也都活躍起來,讓他迫不及待地想幹點什麽。他像比賽前的角鬥士,示威似的沖他的對手一笑。

這笑容恣肆無忌,張揚到了骨子裏。那雙眼好像揉進了漫天夜光,溢出勾人的色彩。此刻沈榮河好像褪去了隐忍的外殼,露出了鮮活而真實的一面——

“比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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